十月二十七日,星期三,晚上看完新聞聯播後的自由活動時間。
「咚咚咚」,有人在敲窗戶的玻璃,梁荊宜抬頭一看,見是徐擁軍。
開了窗戶,這小子笑咪咪地說︰「班長,生日快樂!我特意給你煮的生日面。」
「你這是干什麼?被人家看到了,影響不好的。」梁荊宜一邊說,一邊探頭準備出去望一望,看是不是有面。
徐擁軍嘴里先是「哎呀」了一聲,隨即雙手把碗從窗戶外面遞了進來︰「沒事的班長,吃吧,炊事班的陸銀龍看到了,特麼的多少錢,我給他。」
沒想到下到炊事班半年時間不到,新兵二班的「老實疙瘩」徐擁軍同志,也學會了利用職務的便利,給班長送「溫暖」了。
既然徒弟有心,梁荊宜說了聲「謝謝」,便直接把碗給接了過來。
好家伙,這碗面份量很足,端在手里,感覺那是沉甸甸的。
熱氣騰騰的面條上面,蓋有四個荷包蛋、兩根火腿腸,這碗生日面,起碼可以頂得上兩碗「病號飯」。
「班長,趁熱吃啊,冷了,就失去它的美味了。」徐擁軍催促著趕緊動手。
正好晚上吃得不太飽,又是生日,這碗面來得正當時,梁荊宜也不客氣,低頭呼呼啦啦地就開吃了。
吃了幾口,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過份了,人家徐擁軍還站在窗戶外面看著自己吃呢!
「來,我喂一個荷包蛋給你嘗嘗。」梁荊宜勺起一個蛋。
「我不要,班長你吃,在炊事班你還擔心我吃不上這個玩意。」徐擁軍說完,手指朝食堂方向一指,「我回去有點事,你吃完後,把碗放在這里,我等會拿去洗。」
他是擔心梁荊宜當著他的面,吃起來會很尷尬,于是,才隨便尋了個理由,抽身走了。
望著這碗徐擁軍親手做的生日面,一股暖流直達梁荊宜的心田,他把頭從窗戶伸出去,朝著徐擁軍離去的背影大喊一聲︰「謝謝你!」
那個背影並沒有轉身,而是很快淹沒在沒有星光點綴的漆黑夜色之中。
十一月十五日下午,一班的秦山峰、二班的徐陳偉、三班的蔣杏成和六班的梁荊宜被通訊員劉強喊去連部開會。
會議的內容是關于年底帶新兵的。
在會上,連長呂祥雲說︰「團里的通知下來了,一營帶新兵的干部骨干,定于明天下午五點之前,由副營長陶煉帶隊,前往團教導隊參加‘2001年度帶新兵干部骨干集訓’。連隊黨支部經過研究決定,這次由副連長朱金陵負責,帶領你們四個骨干去完成這項艱巨且光榮的任務。」
我考,又是帶新兵!
梁荊宜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徐陳偉,心里不禁感慨道︰沒想到自己帶的新兵,居然這麼快就要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在連長呂祥雲講話的基礎上,指導員姚江生又額外補充了幾點。
他說的那些,無非就是去了教導隊要認清身份,放下老兵的架子,把自己當作普通學員,不要倚老賣老;他還特別強調了紀律性,並且給每名參加集訓的骨干配發了一本扉頁上寫有「連魂」的筆記本。
一個人只有為這個集體爭得榮譽的義務,而沒有抹黑的權利。這兩句話每每看到,或者是吼出來,梁荊宜都有一種被打過雞血後,瞬間心潮澎湃的感覺。
副連長朱金陵特別對蔣杏成提出了要求。
他說,四個集訓的骨干,分別代表著不同年度的兵,而蔣杏成是里面兵齡最長,且身體素質最一般的,希望迎頭趕上,別讓人家看笑話。
之所以他會這麼說,並非是信口開河,而是因為身體素質一般的蔣杏成剛探家回來,一個即將進入第五年的老兵,試問平時又有幾個能嚴格要求自己的呢?
後來,朱金陵的擔心,真的變成了現實。
開完會回來,經過炮五班宿舍,大師兄劉強富問他,領導是不是對他又有什麼新安排?
他說,明天下午五點之前,要去團教導隊報到。
人家只是應付式的「嗯」了一聲,便不再追問下一句。
回到六班宿舍里,倒是代理二排長宗儒麟一個勁地鼓吹,說他這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甚至,還頗為無奈地說,自己當了五年兵,只帶過一點五次新兵,至于他口中所說的「零點五次」,梁荊宜清楚,那是因為去年帶新兵的班長李彬利動手教訓新兵狠了,宗儒麟被連隊領導安排臨時頂上去的。
梁荊宜不屑地反駁他︰「你立了兩個三等功,我連半個都沒有,還‘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呢,我倆的差距,差得不止是一星半點,而是整個銀河系。」
「狗日的,又開始咬文嚼字耍嘴皮子功夫了。我承認我說不過你,但我可以利用代理排長的身份命令你,梁荊宜同志,在部隊里好好干,別特麼給我老宗丟臉,听明白了沒有?」
「明白。」私下里倆人怎麼好都可以,但上下級的關系,還是要厘清的,服從命令听指揮,這是軍人的天職。
宗儒麟打開抽屜,從里面模出兩張相片,示意梁荊宜拿過來瞧瞧。
「哎呀,我的老班長,這該不會是你和那個初戀的女同學藕斷絲連,讓瀕臨破產的感情,又死灰復燃了吧?」
「你特麼動動腦子好不好,人家都要當媽的人了,還死灰復燃,可能嘛?如果是你喜歡的姑娘嫁給了別人,等她生了孩子,再回頭找你,說想繼續不了情,你會坦然接受她嗎?」
宗儒麟的問題很刁鑽,他這屬于是借力打力,既然你問我,那我就把這個問題原封不動地甩給你,看看你是如何去回應的?
余舒雅嫁給別人、生下孩子、離婚、再找我,那我到底是該接受她呢?還是一狠心拒絕她?
雖然心里暫時還沒有明確的答案,但是表面上梁荊宜卻是一副斬釘截鐵的樣子,他語氣堅定地說︰「不管我有沒有女朋友,只要我還沒有結婚,我肯定是接受她。不管她過去經歷了什麼,我的心里始終有她。這份感情,是不會隨著時光的流逝,而化為烏有的。相反的,每每念及她,我總會覺得她的心,一直都沒有離開過我。」
「我真沒有想到,你特麼還是個痴情的種啊!」宗儒麟把巴掌,拍得是啪啪直響。
梁荊宜也不管這個掌聲,是褒還是貶,他仍然選擇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說︰「痴不痴情,這完全看你對這份感情投入了多少。像你那種啊,估計是沒有付出什麼真心,不然的話,哪里會那麼容易就忘掉的!」
「你敢懷疑我的感情?小伙子你是不是皮又開始癢癢了?」宗儒麟話音一落,就準備上手了。
這貨喜歡動手動腳以武力來解決問題的壞毛病,還是沒有多大的改變。
再繼續爭辯下去,就是越辯越上火了,梁荊宜選擇服軟,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他在嘴里連連求饒地同時,還恭敬地從老班長手里接過那兩張相片。
「嘿,不錯嘛,哪里的?」相片中的女孩子除了皮膚黑得有些健康外,五官姣好,身材苗條。
宗儒麟沒答話,他從抽屜里又拿出兩張相片來︰「徒弟,你看看這倆人哪個要漂亮一點?」
接過相片,看都沒看一眼,梁荊宜直接月兌口而出五個字——花心大蘿卜。
「看我不錘你!」宗儒麟抬手做出要打人的架式,梁荊宜本能地往後彈出個兩三米,不等他落位,老班長把後面給的那兩張相片一指,「傻鳥,這個是我表妹。」
「不好意思,我誤會了。」梁荊宜賠著不是。
他還是以為人家是做好了「腳踩兩只船」的準備,這麼說來,還是自己的想法邪惡了點。
真相是越辯越明,既然實際情況都說清楚了,他便開始認真比對起那兩組相片中的姑娘來。
他知道,他必須提出參考意見,否則別指望老班長會輕易放過他。
應該說,宗儒麟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當兵五年,已經立了兩個三等功,對自己在部隊未來的發展,他是充滿了希冀。
今年之所以留下來轉二級士官,而沒有像無線班長蘇輝建一樣,打完演習回來就強烈要求退伍。
那是因為明年將是他最後,也是最好的機會。
等過了明年的九月五日,他屆時將年滿二十五周歲,以後再想提干,或者是保送軍校,即便是再增加一個三等功,也只能是南柯一夢了。
所以說,不管明年九月之前的最終結局如何,他都做好了放手一縛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