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天,因為海上大風大浪的原因,團里原計劃的考核時間,只能往後一推再推。
這天上午,老天爺又是大風大雨的發泄著自己不滿的情緒,既然出不了門,指導員姚江生只好組織人員在教室里上「四反」的政治教育課。
「四反」即「反滲透、反心戰、反策反、反竊密」。
授課時姚江生說︰在這條看不見的戰線上,雖然沒有激烈的戰火和彌漫的硝煙,但同樣有著驚心動魄,扣人心弦的生死較量。
當今世界看似表面平靜,其實內部充斥著暗流涌動。
現代化條件下的高技術戰爭,相互滲透、策反從而獲取信息情報,已不僅僅是軍隊作戰行動的依據和戰爭決策指揮的基礎,而且已然成為直接達到戰略戰役目的的作戰樣式。
這種先例在二十世紀的最後十年,也就是那場不對稱的戰爭中,得到了充分展示。
所以,高度重視「反滲透、反心戰、反策反、反竊密」的政治作戰,必須著手兩手抓,兩手都要硬,一是防止外部勢力「打進來」,二是防止內部意志不堅定同志被「拉出去」。
課後的總結他是這麼說的︰部隊開展「四反教育」是針對未來高科技戰爭條件下,使我們立于主動,先機制敵,奪取戰爭全面勝利的重要保障。
政治教育課嘛,也就是那樣,理論和觀點一套一套的,至于戰士們能听進去多少,能吸收消化多少,領導也束手無策。
中午,團里來了一則《通報》。
《通報》是關于步兵XXX團的,具體情況是這樣的︰
昨天下午步兵XXX團司令部組織所屬偵察連官兵搞五千米武裝泅渡,由于海上風浪過大,加上團里的相關部門和連隊領導組織實施不嚴密,導致連隊有三名戰士不幸犧牲。
說白了,這是一起典型的訓練事故。
《通報》上沒有說對司令部的相關責任人和連隊領導進行什麼處理,只是要求全師所屬部隊要舉一反三,從此次事件中吸取教訓,不要再重蹈覆轍。各級領導要把戰士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不要為了所謂的成績,不講科學,而一味的盲目蠻干。
三個正值青春年華的戰友就這麼犧牲了,令人忍不住扼腕痛惜的同時,也對這看似溫順可人,實則波濤洶涌的大海,生出滿滿的厭惡之感。
人死不能復生,逝者遠去,生者堅強。
雖然此次犧牲三名戰士,教訓極其深刻,但在日常訓練中,也難免會有事故發生。
如果作為基層的帶兵干部怕出事了擔責任,從而在訓練中畏首畏尾,那麼,提升部隊戰斗力,打贏高科技條件下的局部戰爭,首戰用我,用我必勝,這些都集體成了空話和廢話。
換句話說,一旦把生命安全擺在了訓練的前面,那部隊等同于沒了血性,戰士沒了拼勁,這樣的部隊,這樣的戰士,試問還能打勝仗嗎?
考核時間定在兩天後。
炮兵團還是老規矩︰一千米武裝泅渡。
在這一點上,自然與步兵團的那些老大哥們沒法比。
考核當天,天空一碧千里,太陽映紅了大海,好像給海面鋪就了一層薄薄的紅紗。
前些天,那波濤洶涌濁浪翻天的場面,已然消失不見。
此刻,呈現在眾人眼前的大海,平靜地猶如給少女梳妝用的一面鏡子。
榴炮一連排在考核的第二個單位,營直是第一個單位,即便他們是排級單位,人也少得可憐,但是名額還是得佔,位置還得給他們留。
「同志們,在全團十六個建制連里面,我們榴炮一連是第一個參考的單位,希望全連官兵在此次考核中,把這半個月以來的訓練成果,完美和驕傲地展示在全團各兄弟單位面前。說得好,不如做得好,語言是蒼白無力的,行動是最好的證明。在平時的訓練中,也看不出到底哪個連隊的戰斗力和凝聚力強,而考核場就‘試金石’,誰強誰弱、誰優誰劣、誰英雄誰狗熊,將一目了然。」指導員姚江生站在隊伍前面進行日常的宣傳鼓動,他說得激情四射又慷慨激昂,要不是因為近幾天感冒,嗓子啞了,他還準備就著這一口氣,繼續往下說呢,停頓了幾秒後,他又清清嗓子,「全連都有了,讓我們把‘連魂‘大聲吼兩遍。士氣士氣,所有人跟著我一起,一個人只有為這個集體,爭得榮譽的義務,而沒有抹黑的權利」
吼完了兩遍,連值班員帶隊前往指定地域,做好下水,迎接考核的準備。
在營直那幫人游出了五分鐘之後,監考的作訓股長揚起手中的喇叭筒,朝一連隊伍下達「準備」的口令。
過個五分鐘,就輪到一連上場了。
前年海訓考核時,梁荊宜記得是每隔十五分鐘放一個單位下水,今年倒是把時間壓縮三分之一。
「特麼的,今天上午老子不蒸饅頭,改爭一口氣了!」炊事班長陸銀龍拍拍右邊掖窩下夾著的游泳圈,發著听起來很是勵志的感慨。
蒸饅頭和爭氣,這八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兩碼事,也不知道這貨是怎麼把它們聯系在一起的?難道他是故意說的?目的為何?
昨天中午,他還跟梁荊宜吹牛,說參加海訓考核這種大的集體活動,他可是有自主選擇的權利的。
「民以食為天」,他作為炊事班長首先得考慮,如何把全連的後勤保障搞到位。以前連隊參加團里的海訓考核時,歷任炊事班長都是雷打不掉的留守。
炊事班長嘛,幾乎個個都是肚大腰圓的貨色,他們不留守,誰留守?
這次他這個當班長的,就沒有那麼「好命」了。
和上半年三月份參加五公里武裝越野那次一樣,指導員姚江生點名讓他必須參加,不管成績的好壞,上場。
至于留守做飯的炊事人員,連隊領導欽點的是徐擁軍。
比廚藝,徐擁軍似乎不比他陸銀龍弱上半分。
這麼一通想下來,也就很好理解,為什麼陸銀龍會發出旁人听起來,顯得那麼「勵志」的感慨了,他是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