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卻迎來李君懿, 于書楷眨眨眼,朝著許小芽聳聳肩,走了出去。
瞥見李君懿的臉色不大好, 于書楷二話不說,直接將李君懿帶去自己的書房。隨即, 將他最近新開的話本遞給了李君懿︰「喏, 本人新寫的話本, 一冊都還沒往外印刷。除了我家娘子,你是第一人。」
李君懿默默接過于書楷丟給他的話本,認認真真的看了起來。
眼看李君懿埋頭看話本,于書楷走出去,給李君懿端了一碗甜湯過來。
這還是他媳婦跟他說的, ——情不好的時候多吃點甜的,漸漸就能心情轉好……
沒有拒絕于書楷的好意,李君懿正巧有些餓了,當即接過甜湯喝了起來。
李君懿不跟于書楷見外, 于書楷同樣如此。並未特意招待李君懿, 于書楷直接走到一旁, 提筆寫了篇文章。
他——次寫文章還是五日以——, 今日本來不打算動筆的,被李君懿這般一鬧騰,于書楷忽然就想寫些什——了。
李君懿也不去理睬于書楷在干什——,兀自拿著新的話本開始看了起來。一開始還有些煩躁的,漸漸的就看進去了, 原本很是暴躁的情緒慢慢就平復了下來。
于書楷這個人是真的很特別。自打他按著大儒的教導模索出了合適他自己的道路,于書楷就不再逼著自己必須隨時隨地寫出多——優秀的文章。反而像現下這般,想寫就寫, 他短短時間里愣是一連寫出了三篇行雲流水的文章。
再然後,于書楷不客氣的將自己才剛寫出的三篇文章拿給了李君懿看。
于書楷新話本不過是才剛開頭,內容並不多。李君懿才剛看完新話本,正沉浸其中,暗自回味,就被于書楷的舉動給打斷了。
無奈的輕嘆一聲,李君懿將新話本還回去,開始跟于書楷探討起了新鮮出爐的三篇文章。
「怎麼樣?還不錯吧!」曾經的于書楷在李君懿面前是沒有這份底——的,而今卻是有了。
「嗯,還不錯。」仔細看完于書楷的文章,李君懿不得不承認,于書楷現下的水平是真的大有提升。
也正是因著這極為明顯的轉變,李君懿想要游學的念頭才越發的熱烈。只不過以他目前的處境,委實煩不勝煩。
「你之——不是說——游學?拖到現在還不準備出門?」于書楷從來都不——嫉妒李君懿。恰恰相反,他迫切想要看看李君懿的游學——果,是不是又即將——為他無——攀比的新高度?
「我倒是想出門。可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況,我能出得了門?」嗤笑一聲,李君懿在于書楷面前向來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
「你家的情況?我不是听我娘說,你家二閨女正交給李夫人帶?李夫人那麼慈愛又細——的長輩,還能帶不好你閨女?這有什——不放心的?」于書楷愣了愣,下意識問道。
「不是孩子,是大人。」于大娘——知道李夫人帶孩子的事情,李君懿並不意外。至于李家娘子的事情,想也知道以于大娘的脾氣和秉性不可能主動去跟李家娘子接觸,而李夫人又不——特意多說,省得敗壞心情,于書楷可不就跟著一並不知道了?
「大人?那是……」于書楷想了想,頓住,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李君懿的肩膀,「我說你大半夜的咋沉著個臉?既然是夫妻之事,我就不摻和啦!」
「行了,你真——不摻和,還開口問?」都不是外人,互相之間誰還能不了解誰?既然李君懿主動找上于家,就沒想瞞著于書楷。
于書楷頓時嘿嘿一笑,原形畢露︰「哎呀,我這不是看你——情不好、臉色也不好看,不敢多問嘛!萬一我問的不巧,正中你的痛腳,你再一生——,索性跟我斷交了可怎麼辦?到時候我可虧大了,就你這——一個至交好友,說沒有就沒有了。以後我再想找人幫忙糾正話本的錯別字,豈不還得煩心?」
听著于書楷前面幾句話還像模像樣的,誰曾想最後一句話又在搞怪,李君懿真是又好——又好笑,莫名就被轉移了注意力︰「——,就你嘴皮子利索,我說不過你,還不行?」
「行呀,咋不行?咱倆誰跟誰呀?我嘴皮子厲害,日後你可不也跟著沾光?等你什——時候跟人吵架,根本不需——你出馬,我就立刻能把對方拿下!」于書楷說著就做了一個五指抓拳頭的動作,一副跟于書楷表決心的模樣。
于書楷到底還是被逗樂了。一掃才剛進于家時候的諸多陰霾情緒,語氣頗為冷靜的跟李君懿訴說起了他極少——跟人提及的真實——境︰「我覺得自己被困住了。有時候我真的很想什——也不管不顧,就此掙開。但她的情況特殊,我只能留在家里。」
「嗯。嫂夫人正在坐月子,你確實不好離去。我倒是覺得,你真——走,就等嫂夫人出了月子,我——佷女辦完滿月酒,再啟程出外游學。不拘去哪里,反正多走走看看。等你走累了,想回家了,咱們始終在府城等著你。」——說這些年來跟李君懿的深厚交情,于書楷自認他對李君懿的了解絕對是夠透徹的。
于書楷看得出來,李君懿已經快要瀕臨極限了。原本李君懿就是一個很板正又規矩的人,行為處事向來都把自己繃的很緊。若是再這些下去,于書楷不認為是好事。
反之,于書楷很支持李君懿找個時間出外走走看看。如若時機合適,于書楷倒是不介意陪李君懿一塊出門。
只不過,于書楷舍不得自家娘子,也舍不得自家孩子,這才每每起了念頭,又很快打消。畢竟他真——跟李君懿一塊出門,就不是回五水縣和——米村了,一路上實在不方便拖家帶口,——讓許小芽和孩子們都很辛苦的。
「我真的可以走?」極為少有的,李君懿看向于書楷的眼神帶上了迷茫。
看吧,他就說,問題已經很嚴重了。再拖下去,李君懿真——被逼瘋。毫不猶豫的,于書楷認真點點頭︰「當然可以走!只要你想走,就沒有人能絆住你的腳步。」
「可家里……」好似抓住最後一塊浮木,李君懿的語氣帶上了一抹急切。
「家里有李大人和李夫人在呢,翻不了天。」于書楷一臉的篤——,語氣頗為輕松,但也帶著顯而易見的真誠,「至于李大人和李夫人,這不是還有我在?雖然我能做的並不多,但我肯定——幫你留意著的。」
必須得承認,于書楷這番話帶給李君懿的撼動不可謂一點半點。等到李君懿起身離開的時候,李君懿整個人渾身上下的——息都不同,再不復來時的怒——,只余滿滿的從容和豁達。
「李舉人好了?」听到李君懿離開的動靜,許小芽輕聲問于書楷道。
「好了。」于書楷點點頭,拍了拍/胸/膛,「有你夫君出馬,萬事大吉。」
許小芽原本是有些擔——的。畢竟李君懿今晚登門時的臉色很不對勁,一看就是遇到了難事。此刻听于書楷如此說,許小芽登時就松了口氣。
還好有她夫君在,天大的難事也不是難事,一——可以解決。
「不早了,——不——睡了?」李君懿的事情,于書楷並未過多的跟許小芽提及。不是故意想要瞞著許小芽,而是覺得沒必——提。
左右是李君懿和李家娘子兩個人需——解決的事情,他們這些外人即便知道了,也無濟于事。
「嗯,好。」許小芽的好奇——從來都不重。而且她跟李君懿嚴格意義——並不熟悉,對李君懿的事情也確實不打算太多考究。自然,今日的事情便算完了。
李家娘子那邊則是根本就不算完。坐月子期間,她沒得鬧。可一出了月子,她就怒——沖沖的找去了李夫人院子里,張嘴閉嘴就讓李夫人還她兒子。
李夫人是真的煩了李家娘子的這些鬧騰,——話不說直接把李家娘子的娘家人給請了過來。既然他們李家管不好這個兒媳婦,誰家的姑娘就還給誰家教!
萬萬沒料到李夫人居然會驚動她的娘家人,李家娘子又委屈又震驚,更多的是丟臉。
「娘!」一看到羅夫人,李家娘子哭喊著撲了過去。
「你先打住。」冷著臉推開李家娘子,羅夫人的語氣實在不怎麼好,「你到底怎麼回事?自個的肚子不爭——,只生了個女兒,夫家沒說什——,你反倒鬧起來了?而且還是沒完沒了的鬧?」
「娘,你別听李家人胡說。他們就是故意想要害我,還偷走了我的兒子!」李家娘子——鼓鼓的告狀道。
「偷走了你的兒子?你是瘋了吧你?李家是何其人家?怎麼可能放任自家血脈被混淆?更別說,而今被養在李夫人身邊的可是姑娘,又不是公子,李家為何——大費周章把親孫子藏起來?」羅夫人是真沒想到,李家娘子的腦子竟然能糊涂到這個地步,當即不留情面的罵道。
「誰知道他們怎麼想的?說來說去就是不想讓我的日子好過唄!反正他們一家人從上到下都瞧不——我。以前在五水縣的時候,區區一個下人老婆子都敢跟我對著干。而今來了府城,有了正經婆婆當家,我還能有好日子過?」在自己的親娘面前,李家娘子也是不遮不掩,盡數倒出她的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