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心里話, 雖然李夫人的身份比于大娘高很多,于大娘卻並不害怕李夫人。在李夫人面前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絲毫都不顧忌。
也是如此, 李夫人提出要定女圭女圭親,于大娘覺得不妥, 當面就拒絕——, 格——的干脆利落。
一旁李夫人的心月復婆子原本是有些擔心的。她害怕李夫人會發怒, 這樣一來就鬧得兩家不好看。
未曾想李夫人根本就沒有——氣的兆頭,甚至還反過來被于大娘說服——!
盡管她一早就知道李夫人對于大娘很是和氣,卻不曾想李夫人對于大娘好——這一步。
試想這些年來但凡李夫人說出——的話,有幾次會收回來?而且還是這般毫——芥蒂,說收回就收回, 完全不帶絲毫的遲疑和猶豫。
至此,心月復婆子對于大娘就越發高看——一眼。枉她還自詡很是——解自家夫人,堪稱自家夫人肚子里的蛔蟲,哪想——此刻看來, 她還是差的——遠。
也是, 這人心哪里是永遠都不變的?要知道這世上最難以琢磨的, 可不就是人心——?
送完禮, 于大娘並未在于家多呆,就回去。不過她跟李夫人約定好,等有時——她會帶上小元寶兒和小銀寶兒一塊來李家做客,讓三個孩子一起玩兒。
李夫人當然是樂見自家孫女能跟于家孩子多相處相處的。她自己也願——跟于大娘走動,哪怕只是一塊坐下來說說話, 也是很熱鬧的。
相形之下,于大娘的「有時——」就很有待商榷。倒不是她故——敷衍李夫人,不願——跟李夫人來往, 而是李家還有一位李家娘子在坐月子呢!而且李夫人屋里的孩子此刻確實被養在李夫人身邊,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送回李家娘子身邊,屆時還怎麼一起玩兒?
倒不如等李夫人何時有時——,李家二小姐又能夠出——,再一起——他們于家做客。比起李家,他們于家可沒那麼多的事兒,也更適合一塊嬉耍玩鬧。
「娘,回來啦!」于家,許小芽正坐在院子里看。她身邊的不遠處,于老漢正在悠哉樂哉的一手一個搖籃,哄著小元寶兒和小銀寶兒。
「回來——!」朝著許小芽擺擺手,于大娘徑自走——兩個搖籃面前,樂呵呵的跟于老漢一塊哄起——龍鳳胎。
至于李家那邊的情況,許小芽沒有多問,于大娘也沒多說。在他們于家人心里,向來都是自家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別人家的事兒偶爾提提已經是難得,並不會刻——拿出來宣揚和議論。
比起李家的事兒,于大娘更在——的是小元寶兒和小銀寶兒有沒有哭,吃沒吃飽……
「有我看著,怎麼可能會哭?他們倆別提多乖。」說起來,小元寶兒和小銀寶兒可以談得上是于老漢頭回帶孫子孫女。
早先于大寶他們就不提——,彼時人在上米村,于老漢每日都忙著上山下地,最不缺的就是活計,哪里顧得上家里幾個小的?
小福祿出——的時候,于大娘和于大嫂三婆媳在五水縣,姑且還幫忙帶——帶。于老漢卻沒機會,也沒能陪在小福祿的身邊。
不像小元寶兒和小銀寶兒,還沒出——的時候于老漢就趕來府城等著。一出——又沒有離開過于老漢的視線,可不就被于老漢稀奇成寶貝——?
「當家的,這事兒我還真要夸。以前可從來沒看出——這麼會帶孩子。哪怕對老四,——都沒有怎麼抱過。」回想這些年來于老漢的作為,于大娘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這不是不一樣麼!早些年就一心想著干活,可沒時——留在家里抱孩子。」于老漢說著就笑——起來,「咱們家而今的日子是越來越好。老四是個有出息的,咱們也都跟著享福。」
「那可不?咱家老四真的是又聰——又孝順。不像那誰誰誰,光是娶妻就來兩回,也不知道他娘午夜夢回的時候有沒有被氣死。」能被于大娘念在嘴里對比的,毋庸置疑就是王錦言。不過于大娘懶得點王錦言的大名,連王大娘都省去。
于老漢便不接話。這些閑話家常,于老漢向來不感興趣,也不會多听。
于大娘也沒想讓于老漢回她什麼。畢竟王家那點破事兒,于大娘頂多嘴上念叨念叨,說完就算——,並不會——過較真。
于家這邊一切安好又和樂,李家那邊卻是鬧出——一場又一場的混亂。
李夫人是真的沒有嫌棄李家娘子又——一個女兒,對這個新得的小孫女,李夫人很上心,照顧的也頗為細致。
李大人默許——李夫人的決定,李君懿也是贊成的。非但贊成,李君懿還特別鄭重的向李夫人道——一——謝。
「跟——自個兒的親娘還道謝?信不信娘抽——?」跟于大娘在一起呆多——,李夫人性格深處的爽直也被喚醒,一掃平日里的高貴和優雅,沒好氣的朝著李君懿揚起——手。
當然,李夫人並不會真的打下來。她的揚手不過就是佯裝作勢罷——,頂多也就威懾威懾李君懿,哪可能真的動手?
怎麼也沒想——李夫人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李君懿先是一愣,隨即訝然,——最後更是直接笑出——來。
這樣的畫面,他只有在于家看過。那里有他曾經頗為羨慕的熱鬧,而今……卻是出現在——自己的家里。
滿滿的暖——從心下漸漸溢出,李君懿莫名就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好的。
「娘,我以後再也不跟您道謝。」帶著溫和的笑容,李君懿點點頭,回道。
「這還差不多。」自己的親——兒子,李夫人哪里會不疼愛?也正是因著——過疼愛,她第一時——就察覺——李君懿的愉悅心情。
往日里李君懿不管什麼時候都神情淡淡的,極為穩重,又頗為內斂。李夫人自己也是諸多規矩,難免就有所束縛。而今她什麼也不管不顧——,自己覺得暢快不說,竟然還——的發現她跟李君懿母子之——的氛圍也跟著變。
這種氛圍真的很微妙,輕易描述不上來,卻是清清楚楚的——時出現在——李夫人和李君懿兩人的心上。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卻真的很能震動人心。
全然不知道李夫人的打算,李家娘子自打醒來就一直拼——命的找身邊的心月復丫頭討要她的兒子,情緒激動,歇斯底里。
任憑心月復丫頭如何賣力解釋她——的是二小姐,都不管用。李家娘子一個字也不相信,甚至堅信心月復丫頭也是被李夫人收買——,這才徹底跟她離——心、背叛——她。
最起初的兩日,李家娘子的身子弱,哪怕再——氣也僅限于在床上叫喊和怒斥。等——她恢復力氣可以下地,事情就完全不受控。
李家娘子開始動輒打砸屋里的東西,花瓶瓷器一天打碎好幾回,稍有不慎就能傷著人。
而且李家娘子還鬧絕食,不管誰哄都沒用,她就是不吃,以自己的性命要挾屋里的下人必須立馬把她的兒子還給她。否則,她就死給所有人看!
「——們馬上就回那個老女人,告訴她,我也不是好欺負的!她再不把我的兒子還回來,我就鬧得李家天翻地覆,誰也討不——好!」李家娘子罵著罵著,連李夫人的敬稱都沒有——,一——一個「老女人」,——加一些「惡毒」「狡詐」的詞眼,委實不堪入耳。
心月復丫頭自然是向著李家娘子的,也是實打實的忠心不二,哪里會背叛李家娘子?她是真心為——李家娘子好,也知道繼續放任李家娘子這般鬧下去是真的不行,非但得不償失的徹底得罪——李夫人,甚至還會將李君懿推的越來越遠……
「我的小姐喂!您就先別吵——,別鬧——,好好听奴婢說成嗎?您是真沒發現,姑爺都好幾日沒來您這兒——嗎?奴婢可是仔細打听過——,姑爺每日都會去夫人那里探望二小姐的。姑爺真的沒有嫌棄小姐您——的女兒,他……」實在被逼——奈,心月復丫頭幾乎快要給李家娘子跪下來。
「什麼女兒?哪里來的女兒?我都說——,我——的不是女兒,是兒子!兒子!」根本沒有耐心听完心月復丫頭的規勸,李家娘子猛地一個茶杯砸過去,嗓音尤為尖利,「——這個吃里爬——的狗奴才,——敢背叛我,我饒不——!——給我等著,改——我就把——發賣掉!讓——敢聯合——人偷換我的兒子,我早晚讓——們這些惡人全都吃不——兜著走!——們會遭報應的!遭報應!」
李君懿才剛走進李家娘子的院子,就听——屋里傳來李家娘子不分青紅皂白的責罵——和詛咒。一時——,他站在——原地,臉色冰冷。
並不知道李君懿就在——,李家娘子的叫囂還在繼續,而且她說出——的話語越來越難听,直讓屋里的心月復丫頭都快要耐不住脾氣和性子,面對面懟回去。
然而事實上,心月復丫頭沒這個膽子。哪怕心里再不樂——,她也只能忍著,再忍著。
李君懿——底還是沒有敲開李家娘子的房。靜靜的夜色里,李君懿悄——息的轉過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