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二嫂的速度很快, 而且毫無預兆，直接把于三嫂嚇了一大跳。
等于三嫂反應過來，于二嫂手中已經如願拿到了新衣裳。
瞥見于二嫂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于三嫂著實無語。她又不是非要那件衣裳不可，這擺在面前的新衣裳哪一件不好看？就算被于二嫂搶走一件, 剩下的不也一樣很合乎她的心意？
成吧, 她拿最後一件就最後一件唄！反正她沒有于二嫂那麼多的心思, 也不計較那些亂七八糟的。
于大嫂也看到了于二嫂的舉動，不由愣了愣。下一刻，她撇撇嘴，主動將自己手——的新衣裳遞了過來︰「喏，二弟妹, 你要不要？你要是喜歡這件，大嫂讓給你。」
「——不要。」于二嫂倒不是怕了于大嫂。而是于大嫂非常喜歡紅色，挑的也是紅色。于二嫂自認穿著紅色出不了門，也著實沒辦法做到于大嫂那般的厚臉皮。
不要正好！她還舍不得將自己的新衣裳讓出去呢！于大嫂樂得收回手——的新衣裳, 抱在懷——不再撒手了。
于家其他人盡數都親眼目睹了于二嫂這一番動作, 以及于三嫂和于大嫂的反應, 卻是都沒出聲, 也都沒——睬。
主要是于二嫂沒有鬧大，于大嫂和于三嫂的表現也都還不錯。既然于家三妯娌已經自己找到了合適的相處模式，其他人當然不會干預，也不會多言。
否則，光是于大娘的怒火, 就足夠于二嫂承受的了。
更別提，今日于書楷也在。他家娘子好心好意準備的禮物，——大老遠從五水縣帶回來, 要是于大嫂她們三人非但不珍惜，——因此鬧出矛盾，惹得家里人不高興，于書楷勢必不會坐視不。
而等到于書楷出手，勢必比于大娘——要更加的厲害，屆時于二嫂才是真的吃虧，而且是吃再大的虧也無從反擊。
好在于二嫂見好就收，拿了自己想要的新衣裳後便不再生事，轉身去廚房張羅做飯了。四弟妹回來了，她當然要做一頓豐盛的飯菜，好生讓四弟妹嘗嘗家里的味道。
眼瞅著于二嫂說走就走，于大嫂和于三嫂對視一眼，著實沒啥好說的了。
得，沒吵架就行。于大娘轉過頭，繼續拉著許小芽說起了小話︰「你們這一路回來累不累？小祿寶兒路上——沒有哪里不舒服？會暈車嗎？」
「小祿寶兒還行，沒有不舒服。」說到小福祿，許小芽忍不住就笑。
「呀，咱們小祿寶兒這麼爭氣啊！居然沒——不舒服，好听話，又懂事又孝順，——知道體貼娘親，不讓娘親太累是不是？」于大娘這——就純粹是夸張了。小福祿一個小孩子哪里懂這些？他就是單純身體好，又踫巧不暈車罷了。
不過于大娘這——說的，在場一眾于家人都很高興，也都願意听，忙不迭就跟著夸起了小福祿。
小福祿听的不是很懂，但他知道，大家都在夸他。而且又都在沖他笑，連他爹娘臉上也都是笑容，他自然是跟著樂了起來。
「娘，——是讓小祿寶兒睡會兒吧！——瞧著四弟和四弟妹也累了，趕緊放他們回屋歇著？」于三嫂提醒。
「對對對，瞧我這記性，見到你們一家三口回來實在太高興了，都忘了讓你們回屋歇著。走走走，都回屋去，你們這一路肯定累壞了。」于大娘連連點頭，心疼不已的趕起人來。
于書楷也沒跟于大娘客套，直接帶著許小芽和小福祿回屋。他自己倒是還好，小福祿的精力太旺盛，偏偏又特別愛黏著許小芽，這一路上可把許小芽給累壞了，也差點沒把于書楷給氣壞。
也就是自己的親兒子，又——許小芽護著，否則于書楷只怕早就忍不住將小福祿按在腿上胖揍一頓了。小小年紀就這麼會鬧人，慣的！
就像現在回到家——，于大娘他們都爭著想帶小福祿睡覺，可小福祿根本不買賬。剛剛一起玩的時候他——讓大家抱，一提到睡覺他就只認準了許小芽，其他人都不行，誰踫他都哭，儼然就是個小魔王。
更讓于書楷無奈的是，他才剛變了臉色，家里人就開始集體護著小福祿了，什麼「孩子——小，肯定跟娘親近」之類的——語倒豆子似的往他面前送，也是讓他格外的頭疼。
雖然小福祿——小，但是于書楷已然可以確定，伴隨著小福祿長大，他在這個家——的威信只怕很快就要遭受挑戰了。
視線落在小福祿天真無邪的臉上，于書楷忍不住就長嘆一聲。自家兒子他能怎麼辦？寵著唄！
伴隨著于書楷一家人回來上米村，不單單是于家人，整個上米村連帶周邊的其他村子都跟著熱鬧了起來。原因無他，于書楷考過鄉試，成為舉人老爺的消息在第二日就傳開了。
而其中最激動的，——屬許家人了。
「——家的，——沒听錯吧？真的是于書楷考中了舉人？咱們家的二女婿，許小芽那死丫頭嫁的男人？」許大娘扯著許老頭的胳膊，滿臉的不敢置信。
許老頭也是好久都沒回過神，一度差點以為自己听錯了。怎麼可能？確定是于書楷，不是王錦言？
不應該啊，明明應該是王錦言考中舉人，就于書楷那點學問怎麼可能考得過科舉？
對了，于書楷考中舉人老爺，那王錦言呢？怎麼沒見王錦言衣錦還鄉？難不成王錦言沒有考過？
最後一個念頭忽然在腦海中閃現，許老頭頓時就心急了︰「不行，咱們得去上米村瞧瞧！」
「——然要去瞧——倒要好生問問許小芽那死丫頭，這是真不打算回娘家，再也不認親爹親娘了？咱們好吃好喝的養了她這麼多年，多麼辛苦才能將她養大成人，——煞費苦心為她找了于家這麼好的夫家，你居然一出嫁就翻臉不認人？真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熟悉的口風，毋庸置疑的語氣，許大娘巴拉巴拉就開始罵起了許小芽。
「行了行了，你就閉嘴吧你！真——那丫頭還是以前的死丫頭，可以隨便你打罵？」比起許大娘，許老頭委實更聰明，也更有心機，「早先你不是沒——找去于家，于家人是什麼樣子，你不知道？以前你就沒能在于家討過好，而今你——能在他們一家人面前得到什麼好臉色？」
說到于家人，許大娘才剛飆升的囂張氣焰頃刻間就消了，面色也跟著變了︰「那一大家子盡是拎不清的糊涂蛋，護許小芽跟護寶貝蛋似的，根本分不清楚好歹。」
「那也不是咱們家能管得著的。」自打許小芽出嫁，他們家就沒能佔到半點便宜，許老頭心——能沒——意見？
可于家人確實不好招惹，一旦把事情鬧大，于家人豁出去不管不顧，反而會壞了他們許家的名聲。
許老頭可以不在意許小芽的死活，卻還得為他的寶貝兒子許小福籌謀。畢竟，許小福而今也是讀書人了，最關鍵的就是名聲。
「咱們管不著于家人，——能管不著許小芽那個死丫頭？她也真是有夠心狠的，親爹親娘親弟弟，一個都不要了。咱們兩個老東西也就算了，不指望她能多孝順。可咱家小福才多大？正是要她們兩個親姐姐好好提拔提拔的時候。可結果呢？大姐大姐靠不住，二姐二姐又喪良心，一個二個全都靠不住，淨是白眼狼！」因著實在太過生氣，許大娘連帶許如心也給罵了進去。
這可是以前從來沒——發生過的事情。要知道許如心在許家的地位也就僅次于許小福，也許許老頭會暗中嘀咕幾句許如心，但是許大娘自始至終都沒——對許如心生出過哪怕半句的不滿和埋怨。
在許大娘的眼里和心——，許如心一直都跟許家人是一條心，跟她這個親娘也是一條心。她可以不管許小芽在外面過的多麼艱難，但是換了許如心，許大娘始終都懸掛在心，一直都在惦記和擔心好久沒有見到的許如心。
直到今日于書楷考中舉人的消息傳來，許大娘嫉恨不已，罵的太過興起竟是連許如心都沒放過。
許老頭沒——反駁許大娘的。某種程度上，他也覺得許大娘說的沒錯——以說啊，養兒防老，閨女養的再好都沒用，早晚都是別人家的，根本不會向著娘家人，連親弟弟都能不聞不問。
「行了，別的先不說，咱們過去于家看看。」不管心——多少不滿，許老頭確實藏的比許大娘好。
「成，咱們現下就去，把小福也叫上。」說干就干，許大娘帶著一肚子怒氣準備去于家算賬。
「叫小福干什麼？讓小福安心讀書，這事兒別鬧到他面前，耽誤他的功課。」許老頭神色不悅的瞪了一眼許大娘，訓斥道。
「那，那行，都听當家的。」許老頭在意許小福的功課，許大娘同樣在意，——即不再多說，跟著點了點頭。
「你去拿幾個雞蛋，再去菜園摘點青菜，一起帶去于家。」許老頭冷聲命令。
「啊？——要帶雞蛋？」青菜倒是沒關系，自家菜園多的是，許大娘也不會心疼。可家——的雞蛋是她一個一個積攢下來的，為的就是給許小福補身子。讓她拿去給于家人吃，許大娘委實不願意。
「上門不帶點東西，雙手空空，——指望人家看重咱們？」許老頭雖然為人自私自利，可最起碼的人情往來，他——是懂的。
許大娘也懂，但她就是舍不得。想了想，許大娘咬咬牙，指了指屋後的菜地︰「——多帶一些青菜可以不？一滿籃子肯定夠的吧！保準提出去好看，不讓人說咱家半句不好。」
「你……」許老頭皺起眉頭，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家的，咱家的雞蛋都是留著給小福吃的。小福每日讀書識字多辛苦？多費腦子？咱家本來就比不上其他人家，不能讓小福頓頓都吃上大魚大肉，區區一個雞蛋肯定是要端上桌的吧！」看出許老頭要發火，許大娘連忙解釋。
許老頭到了嘴邊的呵斥就這樣被堵了回去。沉默片刻，他到底——是點點頭︰「成吧，你多摘點菜，裝好看些。」
「嗯——這就去。」生怕晚了片刻，許老頭會改變主意，許大娘忙不迭找了籃子跑去菜園。
如此這般，等許老頭和許大娘站在于家大門外的時候，許大娘手——果真就只有一籃子青菜。不過她說到做到，摘了很多，這倒是事實。
最先看到許老頭和許大娘的，是特意在村——炫耀一圈回來的于大嫂。
她今日穿著許小芽買回來的新衣裳出門，著實在上米村大出風頭，飽受大家的夸贊和羨慕，可把于大嫂樂壞。
乃至于突然看到許老頭和許大娘的時候，于大嫂臉上的笑容尚且沒有退下，難得給了許家二老一個好臉色。
「親家大嫂，——家小芽在嗎？——和小芽她爹來看看她。」別看許大娘在家——罵于家人罵的厲害，真——到了于家人的面前，許大娘別提多慫了。每每對上于家人，她都不敢大聲說——，生怕被于家人——面回懟。
「你們有事？」沒有立刻回答許大娘的問話，于大嫂滿臉狐疑的擋在自家大門口，頗為戒備的問道。
「這不是難得小芽回來，——和小芽她爹都想過來看看她。」不敢在于大嫂面前多說其他，許大娘干笑著回。
「——孩子。」沒想到許大娘連找個借口都找不好，許老頭跟在一旁冷聲提醒。
「對對對，——孩子——和小芽她爹還沒見過咱們許家的大外孫呢！肯定長得很討喜，——們都盼著抱抱大外孫。」許大娘連連點頭，找補。
許大娘的偽裝實在不怎麼過關，于大嫂一眼就看穿了。
不過，到底是許小芽的親爹親娘，于大嫂不可能真的不放兩人進自家大門。回過頭四下看過一圈，確定于大娘在家，于大嫂微微松了口氣，讓開了路。
見于大嫂不再刁難他們，許大娘大喜，連忙往于家院子——進。
許老頭則是眯了眯眼，下意識就覺得不對勁。這位于大嫂他們也不是頭回接觸了，哪里會這般好說話？
等到進了于家院子，許老頭立馬就反應過來于大嫂為什麼會這般好說話了。卻原來，于大娘在院子——等著他們呢！
于大娘確實在院子——，卻不是為了等許老頭和許大娘，而是陪著小福祿在玩兒。沒成想，她一個抬頭，就看見了許老頭和許大娘。
「——事？」不怎麼高興的看著許老頭和許大娘，于大娘實在不歡迎這兩人的到來。
「親家母，這就是我家小芽的兒子吧！」于家的小一輩，許大娘雖然並不是每個都認識。可單看年齡，于家並沒——這麼小的娃——以許大娘才會猜測是許小芽和于書楷的孩子。
「嗯。」雖然不是很想搭理許大娘，可想到許大娘的身份，于大娘——是應了一聲。
「真的呀？」許大娘連忙就跑了過來，伸手想要將小福祿抱起來。
小福祿算不得認人，大多時候看著都很討喜。但這並不表示，他就會讓許大娘抱。眼看著許大娘的手伸過來，小福祿身子一扭，就鑽進了于大娘的懷。
于大娘一把護住小福祿，看向許大娘的眼神就帶上了幾分不善︰「干什麼呢？孩子——小，別嚇著他了。」
「——，——就是想抱抱他。」許大娘這——是帶著幾分真心的。雖說她並不喜歡許小芽這個女兒，可小福祿是隔輩，又長得很好看，——是個男娃，許大娘光是看著就心喜不已。
「抱抱也不行。頭回見面，連一句話都沒說上，誰知道你是何方大人物？你說抱就抱的？——于家的孫子可金貴的很，尋常人別說抱了，模一下都不行。」于大娘早先說這種——，肯定會被人各種吐槽和非議。
可而今于書楷是舉人老爺了，小福祿便是正兒八經的小少爺，確實金貴，誰也說不得半句不是。
許大娘也是一樣。盡管她是許小芽的親娘、于書楷的岳母，可誰讓她跟許小芽關系不好，連帶跟于書楷的關系也尤為淡漠呢！
之前在于書楷面前，許大娘就不是很敢說——，亦不敢得罪他。如今于書楷的身份大有不同，許大娘背後敢謾罵、敢詆毀，到了人前她卻是尤為的唯唯諾諾、戰戰兢兢了。
許老頭不想站出來的。他向來不屑跟婦——人家起爭執，尤其于大娘——格外的難纏。可許大娘擺明了不是于大娘的對手，許老頭被逼無奈，就只能出聲解圍了。
「小芽那丫頭呢？怎麼沒看見她出來？」小福祿是于家的金貴孫子，招惹不起，他說說許小芽總可以吧！許老頭還真就不信了，于大娘能攔著許小芽不跟他這個親爹見面。
于大娘卻是不能這樣做。若非如此，她直接開口就趕人了，怎麼會放任許老頭和許大娘在于家院子站這麼久？
撇撇嘴，于大娘冷哼一聲，看向旁邊的于大嫂︰「去喊你四弟妹出來。」
「啊？四弟妹忙著呢！——可不敢去打擾四弟妹讀書識字。萬一被四弟知道，——這個大嫂鐵定挨罵。」于大嫂擺擺手，借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許老頭和許大娘頓時就變了臉色，不敢置信的看向于大嫂。
許小芽讀書識字？于家這一套說法未免也太糊弄人了吧！傳出去誰信？反正他們當爹當娘的，是決計不會相信的。
深吸一口氣，許老頭實在不想傻傻站在這——看于大娘和于大嫂演戲。這婆媳兩人演的太過拙劣，他一眼也看不下去。
「親家大嫂怕是說錯——了吧！讀書識字的人是女婿，哪里會是小芽那丫頭？」許老頭說著就推了一把許大娘，「你進去屋——看看，看看小芽到底在干什麼。」
「哎哎哎，怎麼就進去屋——了？進哪間屋子啊？咱們于家是隨隨便便就能亂闖的？真——這是你們許家的菜地了，想來就來，想鬧就鬧？」于大嫂雙手叉腰，立馬開啟了戰斗模式。
與此同時，听著動靜的于二嫂和于三嫂也都走了出來。
大家都出來了，唯獨不見許小芽的身影，許老頭和許大娘著實氣的不行。可偏偏于家人明顯就是護著許小芽的，他們還真就沒——其他法子。
不過，他們打定主意今天必須見到許小芽。就算于家人非要攔著他們，他們也不會退縮。
大不了就是等到于家所——男人都回來，反正許老頭和許大娘也不是來打架的，更加不會動手。索性就死皮賴臉一回，再怎麼說也要讓許小芽出來見上一面才行。
許小芽不是故意不出來。她一開始是真的沒有听到院子——的聲音，一心沉浸在練字之中。
等她被許老頭和許大娘的聲音驚動，正要出來，卻被于書楷給攔住了。
比起許老頭和許大娘，許小芽肯定是更听于書楷的。于書楷不讓她出來，許小芽便真的沒有——睬。
再然後，于書楷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許老頭和許大娘等了好半天，——以為許小芽肯定會出來，萬萬沒料到出來的會是于書楷。
相比以往，而今的于書楷無疑更加具有威懾力了。只是這樣迎面走過來，就直接嚇住了許老頭和許大娘。
「女，女婿。」許大娘面色泛白，神情顯然帶著幾分怯弱和驚慌。
許老頭也——些心驚。不過比起許大娘，許老頭要更加沉得住氣，也更加的鎮定。
「爹爹！」于書楷還沒開口，小福祿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
一把將小福祿撈起抱在懷——，于書楷微微勾起嘴角︰「——沒有闖禍？」
「沒有。」小福祿搖了搖腦袋，女乃聲女乃氣的回。
「嗯，行，繼續跟女乃女乃玩。」于書楷說著就要將小福祿遞給于大娘。
「要娘。」飛快的雙手摟住于書楷的脖子，小福祿委屈的癟癟嘴。他好長時間沒見到娘了，想娘了。
「你娘在忙。」輕飄飄的四個字不單單是說給小福祿听，于書楷更是在回應伸長了脖子看過來的許老頭和許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