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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七流

奚越感覺自己只閉上眼一瞬。

然而等他睜開眼時,窗外的天空已經月落星沉。

那頁曾經記載過太虛劍意的紙上,奚越刻下的一排排小字像是經不住時間的侵蝕一般,逐漸褪色。

「消失的……都是我能記下的部分。倒是不必再謄寫一次。」

記載《玄清煉氣訣》的石碑被稱為天碑,上面書寫的文字自然是天書。

太強的東西,總是不容于世。

就像是人修煉到後期,時不時就要被雷劈一下一樣。

等奚越走出玄清宗的藏書閣時,劍書上已經一片空白。

……

……

通常而言,真傳弟子手底下都有若干內門弟子、外宗弟子作為小弟來干活;要不然就像是裴餃玉一樣,自帶一群家奴。

畢竟修行一事最忌分心懶怠,需要很多人幫忙處理雜務。

奚越前世就有一個大宗子弟,活了幾百歲了,除了修行,什麼也不會。

後來因為世道變遷,人人平等的思想內核隨著馬克蘇主義的光輝灑遍神州大地,導致這位大宗弟子找不到家奴,這才被迫學會了穿衣服梳頭洗襪子。

老家奴死後,這位大宗子弟為了找人照顧自己,上街蹲了好一陣,逢人就問要不要修仙。

那時候,這位弟子已經很老了,可惜依舊停留在道宮境。

最終,還是奚越去局子里把他帶回來的。幸好這人還記得不能隨意在凡人面前顯聖的規矩,要不然中央四台的《走近科學》都能再播好幾期。

奚越是不喜歡這種廢物的。

不過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他自己就是這樣的廢物,因此也不好指摘什麼。

只是原主性格內向,又有些自卑,自然身邊沒人伺候。

而奚越,則是習慣了一個人過,沒什麼必要。

于是,等他從藏書閣回來的時候,十幾封需要處理的信件,都堆在了他的門前。

奚越撿起來一看,首先把孟清崢的信丟進焚化爐,于是只剩下了三封需要處理。

季子恆在信里寫的是,知道他要去劍山,問奚越身邊缺不缺人。

他倒不是奔著劍山的富貴,只是單純一問。奚越說缺,那他就風里來雨里去,替他跑腿辦事。

雖說人往高處走,只是在劍山當雜役,怎麼想,也不會有在玄清宗當真傳弟子舒坦。

奚越只回了兩個字,「不必」。

不必追隨,若在高處,自會相逢。

書信被折成了紙鶴,往季子恆的住處飛去。

另一封,來自裴餃玉。

裴餃玉之前和孟清崢打了一架,腿斷了。家里人知道後,心疼的無以復加,把人叫回去治腿。

裴餃玉不是很想走,但是被自己的護道人扛著連夜下山,懷里還揣著《玄清煉氣訣》後人仿本的刻印本。

這封信是告訴奚越,他回了中州。

「裴家離劍山很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師哥改天再來看你。」

內門大比之後,裴餃玉行二,奚越行三。因此這人動不動就把「師哥」兩個字掛嘴上。

奚越思考半天,也不知道要怎麼回,只好又寫了兩個字︰「已閱」。

第三封信,來自宋應溪。

他說奚越不在山上,太無聊。于是打算去玄清宗周圍逛逛,過幾日就回來。

末尾,宋應溪特地備注了不必回信。

估計信鴿送到他身邊的時候,他都已經回了玄清宗。

奚越回洗劍峰的第二天,孟清崢就上門了。

他很想假裝自己不在,然而住處就是一個三進三出的小宅,孟清崢繞過照壁,就能看見奚越站在庭院里侍弄花草。

如今宋應溪不在自己身邊,沒人拉著孟清崢比劍。

奚越放下水壺,平靜道︰「出去。」

孟清崢表情很受傷,隱約還有一種無力感。

之前的奚越是個很合適的舌忝狗,他從小到大被舌忝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想過有天奚越會對他翻臉。

然而自從秘境里救完秦九後,奚越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孟清崢懷疑過很多次,奚越是不是被人奪舍了。

奈何,無論是玄清宗的長老,還是他玉佩里的器靈,都否定了這個結論。

奚越還是奚越。

孟清崢垂下眼眸,掩蓋住眼里的情緒,問︰「你我從三歲就認識,二十多年的情分,竟要絕情至此不成?」

修行之人講究天意和因果。

在原著里,奚越和孟清崢糾纏不清了幾十萬字都沒理清,只能說是命中注定的情劫。

父母之情,媒妁之情。都是情劫。

哪吒尚需剔肉還母,剔骨還父;奚越自然也不想沾上因果。

這也是他想避開孟清崢的原因。

對于情劫,哪怕是殺了也不能輕易了結。

避開應劫之人,生生世世不見,才是最好的方法。

萬幸的是,他馬上就要離開玄清宗。時間一久,姻緣劫自然就淡了。

奚越放下了手里的水壺,但是依然保持離孟清崢幾米的距離。

他問︰「好吧,你有什麼事?」

孟清崢道︰「之前掌門賜下的賞賜,我已經轉交于你。」

他指的是斬殺蛇妖的獎勵。

奚越思考片刻,「嗯」了一聲。

當初他從天刑峰出來第二天,孟清崢就把東西送來了。

奚越轉手送給了季子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還叮囑他別聲張。

「馬上就是春節,母親如今年事已高,時常跟我掛念你。你要不要和我回家過年?」

「不了,要去劍山。」

孟清崢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奚越一個都沒听進去,滿心想著這人什麼時候走,這人到底還走不走。

于是,等了十幾分鐘,他沒忍住咳嗽了一聲︰「還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孟清崢遲疑片刻,道︰「我本來是想問你什麼時候從劍山回來……如果很久都不回,要不要先辦結契禮?」

奚越一時之間,竟然沒反應過來︰「什麼結契?我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不作數嗎?」

孟清崢震驚道︰「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怎麼就能這麼不作數?」

說完,他拿出婚書,表情略有些茫然︰「當初我們可是立的血誓。」

那時候,原主怕孟清崢出了秘境就反悔,因此特地立下血誓。

血誓是修真界里最毒的契約,違反誓約者直接身消道隕都有可能。

只是原主怕孟清崢死活要反悔,因此把不履約的下場改的稍微溫和了一些。

那就是日後有天必遭心魔。

奚越︰「……」

媽的,傻逼原主到底給他挖了多少個坑。

奚越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有些突突的疼。

他問︰「除了婚約,我們還有什麼約定嗎?發過誓那種。」

孟清崢沉吟片刻︰「那倒沒有。」

奚越伸出手︰「婚書給我看看時間。」

孟清崢不疑有他,把紙遞了過去。

結果,下一刻,奚越的動作卻讓他目眥盡裂。

奚越的掌心竄起一團真氣,火舌迅速舌忝過婚書,留下一地灰燼。

孟清崢瞪大眼︰「你這是干什麼?!」

「沒事,大家都遭遇一下心魔,很公平。」奚越回答。

孟清崢表情震驚︰「你竟然寧願遭遇心魔,也不願意履約?」

他本來以為,哪怕是沒有愛情,他們之間也應該有親情的存在,搭伙過日子也不算難事。

孟清崢積極履約,還有一個原因。

奚越擺明了攀上宋應溪高枝,以後必然會成為劍山弟子。這婚約也能成為他一大助力。

卻沒想過,奚越竟然如此決然。

「你果然變心了。是誰?裴餃玉,季子恆,還是宋應溪?」在短暫震驚後,憤怒後知後覺地涌上孟清崢胸口,「當初不是我救了你,你還能活到今天?你真以為有人看得上你?也不看看自己長什麼樣,除了我……」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

因為奚越驟然拔出木劍,刺向孟清崢。

多年來的訓練,讓孟清崢下意識一閃。木劍劃過他臉側,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一報還一報。我不想殺你,」奚越的語氣依然很平靜,「出去。」

孟清崢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奚越的院子的。

他的腦子里一片混沌,許久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麼。

奚越悔婚了,而且,刺了他一劍。

孟清崢後知後覺地捂住了臉上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卻留下了一道疤,暫時還未痊愈。

「奚越……」

他從沒想過,沒一天奚越會這麼對他。

孟清崢閉上眼,照例開始修行,卻在半晌後,怒急攻心,咳出好幾縷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血跡,睜開眼,目光變得深沉而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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