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009/七流

作為人族修士,奚越其實對妖皇傳承不怎麼感興趣。

畢竟兩族修煉方法都不太一樣,就算是白給,他也用不了。

只是在華夏有一句古話,叫「來都來了」,不去看看豈不是有點可惜。

妖族歷史上有三位皇帝,其中兩位都是上古時期人物,只有連蒼一人來自近古。

據說,連蒼是三名妖帝中唯一得到天道承認的「帝王」。

要知道天道向來更偏愛人族修士,妖修能得到這種殊榮的實在不多。

妖皇殿自成空間,內部極為寬闊,構造格局讓奚越想起了前世見過的巴別塔。入口比他想象的更加宏偉,大門最上方有兩只虎視眈眈的鎮山神獸,一舉一動都像是要活過來一樣。

奚越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而且他知道這不是錯覺。

果不其然,在進入正殿後,一共十二扇門,其中十扇在看見他的瞬間,訇然關閉。

這十扇門上的圖案,有懷抱著巨鼎的五爪金龍;有踏著天河的九尾狐妖;有栽培靈植的月兔……

「……」

奚越微妙的感覺自己被嫌棄了。

剩下的兩扇門也很有意思。一扇畫了個大胡子的鐘馗相,手里的鐵鎖拴著一只巨蛇,鐘馗手持斬妖除魔劍,正要砍去;另一扇則是刻了個菩薩,金剛怒目,口誦般若,俯瞰著最下方跪著瑟瑟發抖的白鹿。

朝他關閉的都是妖獸相,唯獨這兩扇門上是人像為主。

奚越略加思索,明白了用意。

前者是鎮殺,後者是教化。

這是妖皇殿在看他對妖獸的態度。

他的手指搭在了木劍上,問︰「難道不能有第三條路嗎?」

對他而言,人修和妖修沒什麼區別。

前世靈氣不多,能修煉都已經很不容易了,哪分什麼人和妖。更何況大多妖獸都是在深山老林里自個玩,很少出現。

本質上講,奚越是個怕麻煩的人,也沒什麼斬妖除魔、救濟天下的崇高理想。

他用的是劍,修的是順心意,走的是太上忘情道,求的是長生。

但這些門依然沒有變化。

奚越回頭一看,發現來時的路已經消失不見。

于是他走向了有鐘馗像的那扇門。

在他進入後,這扇門緩緩合上。畫像里的鐘馗一劍砍下蛇頭,蛇血從畫像里滴落,又從門縫里滲了出來,鮮紅的血妖冶異常。

門里的光線很是昏暗。

奚越模黑走了一段路,沒忍住低下頭,繼續對木劍道︰「會發光嗎?」

「……」

「我要把你丟了哦。」

木劍依然一動不動。

奚越嘆了口氣︰「看來是真不會啊。算了。」

「……」

好險,差點自燃。

小蛇從袖子口鑽了出來,搖搖晃晃吐出一點火星。

火星分成了幾朵火花四下飛竄,點燃了庭院里立著的青銅宮燈。

奚越也終于看清楚了這里的景象。

這是一個庭院。

九個棺材圍成一個圓形,每個棺材上都捆著厚重的鎖鏈,一層一層,密不透風。

最重要的是,棺材上刻畫的紋路,和五枚妖皇令合起來的封印陣法一模一樣。

鎖鏈暗斑遍布,奚越隔得很遠,望了眼,發現那些暗斑居然都是血跡。

除此外,棺材旁還有一把斷了弦的琴。

奚越見過這把琴。那時候,這把琴還躺在連蒼的膝上。

作為一代妖皇的帝兵,它的琴弦雖然全部斷裂,琴身卻依然溫潤如新。

奚越在恍惚間,又陷入了天人感應中。

這次,還是第一人稱視角。

他看見了一個頭頂同樣長角的小童,趴在自己的膝上,好奇地詢問︰「陛下,您伐了建木。建木的枝干做成了琴,為什麼要把建木的樹心做成劍?你又不用劍。」

連蒼的聲音遲疑了片刻,道︰「他用劍。」

「誰是他?是劍山那位劍宗大人嗎?」

連蒼抬起手,彈了彈他的腦袋,聲音微微有些惱意︰「休得胡言。」

他伸出手握住劍柄,然後低頭看去。

那時候的木劍還很新。

奚越在瞬間回過神,手里依然拿著木劍,但這把劍已經被血浸成了烏黑的顏色。

「原來是建木的樹心。」

在傳說中,建木是是溝通天地人神的橋梁。如果順著樹干一直往上爬,能爬到仙界。

就在此時,奚越如有所感,在瞬間閃身,用劍橫檔在身前。

一支銳利無匹的金色箭鏃飛射而來,與木劍相撞,發出了鏗鏘的金屬鳴顫之聲。

奚越被後續的力道逼的後退好幾步。

也多虧這箭頭只是足夠銳利,上面並沒有覆蓋太多靈氣。要不然奚越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受傷。

對于他能擋下這一箭,暗處的人似乎很是驚奇。但他依然小心翼翼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又有幾支箭從不同的角度射來。

奚越手持木劍,身影閃爍猶如燭火,在狂風亂作的夜里忽暗忽明,卻頑強的不肯熄滅。

箭雨越來越急促,暗處的人有些心煩。

族里為他準備的箭鏃並不多,每一枚都造價不菲,頂端更是用九天玄鐵打造,足夠割裂最厚重的龍皮。

用了這麼多,讓他十分心疼。

如果不行,就只能撤退了。就是那把帝琴,便宜了這條臭蛇。

他想。

山陰君比他實力強不少。

兩個人同為道宮境,但山陰君已經斬三尸,僅差一步就能踏入洞虛……

哪怕這里壓制真氣,明面上荷槍實彈干一架,他依然沒有任何勝算。

奚越在擋下了幾支箭後,選擇閉上了眼。

有時候眼楮是會騙人的。

但劍不會。

這一次,長箭的來向是——

去極度19,入宿度107。*

黑袍又射出幾支箭,然後模向箭筒。意外發現那里空了。

他莫名覺得很是危險,因為他記得自己帶了三十支箭,而剛剛應該只用了二十九支。

然後,他听到了奚越的聲音︰「你是在找這個嗎?」

一支箭抵在了他的喉嚨間。

見血,封喉。

……

……

「居然是只烏鴉。」

奚越有些嫌棄地用劍挑開了他罩著的黑袍。

這位妖修耳側有鳥羽,臉上還保持著震驚的表情,但是在短短幾息內,瞳孔便開始渙散。

奚越剖出了一枚銀色的妖丹,上面刻著8層道紋。顯然,這妖修在自己族內也是不可多得的豪杰。

若非這里克制真氣使用,現在的奚越是絕對殺不了他的。

奚越把掉在地上的箭簇撿起來收好,想了想,別了三支箭鏃在腰間。

金丹是個好東西,算得上是十全大補藥。唯一的問題是這是妖獸的金丹,不加以淬煉直接吸收,可能會留下很嚴重的後遺癥。嚴重的甚至會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但如果一直不用,金丹失去宿主,蘊藏的靈氣很快就能流逝的一干二淨。

就在他猶豫的時刻,小青蛇順著它的手背爬到了指尖,纏上了比它頭都還大的妖丹,然後轉身,眼巴巴的看著奚越,討好賣乖似的吐出了蛇信子。

奚越道︰「你如果吞的下去,就吃吧。」

青蛇頓時裂開血盆大口,上下嘴幾乎繃成一條直線,囫圇吞了個滾圓。

青蛇的肚子鼓起很明顯的一塊,以至于它想順著原路鑽回去都不行。

它盤成了一圈,躺在了奚越的手心,直接陷入了冬眠。

奚越覺得舉著一條蛇走路實在過于礙事,于是干脆把小青蛇一起別在了腰間掛著。

不錯。因為青蛇肚皮上鼓起來的那截肚子,它在奚越腰側卡的很穩,尾巴還會隨著奚越的步伐晃悠。就是沒醒。

奚越滿意地繼續往前走去。

穿過庭院,周圍的天色驟然一亮,周遭的天氣都變的溫暖起來。

他的耳邊傳來琴聲。

奚越覺得面前的景色有點眼熟,像是他剛出雪山那會,看見的那篇桃源。

只是這次最中間沒了無字碑。

桃花樹下,有人彈琴。

奚越看著彈琴的人,下一秒腦海里就想不起他的模樣,但是莫名覺得這個人長的應該很美。而且給他的感覺很是熟悉。

在來這里之前,他們已經見過兩次。

琴音歇。

連蒼問︰「人族修士?」

奚越覺得從妖族皇帝口中問出「人族修士」四個字,就像是八路軍在問他是不是小鬼子。

但連蒼已經坐化六千余年,這多半不是他的本體,大概只是有一段記憶的神念。

奚越微微低下頭︰「打擾了,是意外。我是不小心進來的。」

連蒼的視線落在了他的劍上,回答道︰「你既然拿著建木,那就不是意外。」

連蒼抬起頭,吐出了一個字︰「坐。」

這里是妖皇寢宮,他說的話就是法令。

奚越的身體不受控制的被一股力推著向前,然後坐在了妖皇的對面。

連蒼的目光掃過了他的臉。

奚越在那瞬間,看見了他的眼楮。

銀色的眼眸,沒有瞳仁。美麗而空洞。

銀色……?

奚越很快反應過來。

不,不是銀色。

這位妖皇陛下,是瞎的。

天疾。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