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十年來只學會了一首殘曲, 並不指望自己那愚笨的天資，見李大人已經打起了呼嚕，便托著下巴看五師兄彈琴。
年輕清俊的和尚面帶微笑, 盤的鮮亮的佛珠扣在肩頭，彈起琴曲來, 有種天地同樂的灑月兌, 姜見紫薇花簌簌下落，落在五師兄的身上, 彎著月牙眼笑起來，真好看。
她就沒有見——這麼好看還會彈琴的和尚。這和尚注定當的不長久, 和尚——六根清淨, 五師兄還流戀紅塵呢, 听琴音就听出來啦。
「學會了？」迦南彈奏完明鏡台，就見小師妹坐在草地上，雪白的紗裙散開，清靈可愛的模樣, 頓時收音笑眯眯地說道，「此曲只有六個音，可隨意組合成曲, 一曲抵萬曲, 學會它就等于學會了世間所有的曲子, 除了鎮魔曲。」
「鎮魔曲？」姜已然知曉自己學的那半首殘曲是鎮魔曲, 只是第一次听師兄們提起，不禁好奇地問道，「為何不包含在其中？」
「因為它是用來鎮魔的，傻師妹。」迦南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子，見她彎眼笑起來, 月牙眼里似乎都是細碎的光芒，粉色的紫薇花落在小姑娘的襦裙上，美好的像是一幅畫。
迦南心有所動，閉眼五指如飛在琴弦上飛快掠——，同是六字佛音，再次彈奏出來卻是一幅人間煙火十里的紅塵景象。
姜見他彈奏的歡快，美人扇——忍不住顯出琴弦來，頓時便憑著自己理解的那六字佛音，附和著彈奏起來，五師兄彈奏人間煙火，她就彈奏醉臥樓台听煙雨，他彈奏朝花夕拾，她就彈奏小扇撲流螢，總之十分的童趣歡快。
彈到後來，兩人對視哈哈笑起來。迦南從未像今日這般彈的盡興，只覺——琴音也能對話，他說什麼，小師妹都知道，而且還能妙趣橫生地回應，十分的天真可愛。
不愧是鎮魔曲挑中的人，她能彈奏出半曲鎮魔曲，已然會了天下琴音，若是能以樂入道，日後定然飛升上界，成就一番美名。
「走吧，小師妹，該去參加宗門遴選了。」迦南收起焦尾琴，笑眯眯地模了模粉女敕的小不點，然後踢了一腳還在打呼嚕的李長喜。
李大人還在做著美夢，被人一腳踹醒，連忙慌不迭地爬起來，揉著眼楮說道︰「大人，天亮了嗎？」——
看清面前這俊俏的和尚，李大人險些哭了出來，出家人慈悲為懷，為何——下此狠腳啊。
「去牽馬。」迦南微笑地開口。
「好 ，五大人。」李大人連忙屁顛屁顛地牽飛天駿馬。
秋作塵見迦南牽著萌萌噠的小師妹，咬牙切齒地說道︰「老六，懸空寺收不收和尚？明兒我就傳訊給苦了大師，讓他收了老五吧，瞧他——怪可憐的，整日在外裝假和尚招搖撞騙的。」
蘭目光沉靜如水，一襲青衣飄然若仙，淡淡說道︰「老五尋的是菩提境，可比你們立場干淨的多。」
秋作塵笑容一僵︰「六哥，你可不能一桿子打死所有人，——是正兒八經的修仙世家子弟，不是老二老——老四那等路數的。再說了，老五心多黑呀，你可盯著點，別讓小師妹被騙了。」
蘭皮笑肉不笑，都是一路貨色。
「六師兄，八師兄，——們快去參加考試吧。」姜坐在小馬車上，遠遠朝著兩人笑吟吟地揮手。
蘭和秋作塵這才露出笑容，表面一團和氣跟了上去。
距離姜上次參加宗門遴選已經——去了十天，這十天里，1萬多大大小小的宗門都參加了宗門遴選，淘汰了近一半的宗門，如今各大州府的宗門排行榜上廝殺的那叫一個慘烈。
姜等人到了十里湖堤考核點，只見黑色石碑上劍宗早就被擠到了最後一名，找了半天才找到。
「小娘子，今日上午考的是樂道，下午考的是書——，都報名嗎？」李長喜問道。
姜點了點頭。
「考兩門會不會太累了？」蘭眉眼溫潤，幫小師妹將鬢角散下的碎發用小珍珠發卡別好。
「不累，——們劍宗都墊底了，——是七師父在，——然要哭了。」姜笑吟吟地說道。
迦南見他這般婆婆媽媽，猶如養了個女兒一般，十分的頭疼，說道︰「老六，你何時也對我們散發一下父愛呀？」
蘭︰「……」
秋作塵忍著笑，說道︰「走，送小師妹去考核點吧，幸好今日老四沒來。听說老四陪小師妹考核的那天，女修們都險些朝考核台扔香帕和——器。」
秋作塵話音未落，就見石拱橋上，無數來相看道侶的女修們已經發出了尖叫聲︰「哇，好俊俏的和尚，天，——可以。」
「——這輩子還沒跟和尚談——戀愛呢。」
「天吶，這是什麼人間絕色，姐妹們，——先沖了。」
只見迦南已經托著小姜踩著湖面上的荷花，落在了考核台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慢一步的八師兄︰「……」
假和尚，欺人太甚。
秋家少主冷著臉跟蘭一起飛上考核台。
姜等人一上台，長老團就十分的不淡定了，尤其是玉家長老，看見粉女敕的小娘子，兩眼發光，——不是小娘子身邊有——個可怕的四境修士，只怕這會子玉長老已經上前去拉家常了。
那日他看到小藥鼎里的——陣，回去廢寢忘食地鑽研，又請教了碧水府的器宗，確實給他鑽研出了一個提純——陣，只可惜這——陣只能提純百分之五十，而且只對四品以下的靈花靈草有效果，就這樣，他們玉家的煉丹術硬生生地拔了一個台階。
玉長老那個激動啊，每日都望眼欲穿地等著姜來考核，——了十天，可算是等到了。
咦，這一次怎麼又換了兩個生面孔？而且這俊俏的修士和和尚，周身氣息跟那青衣劍修一樣深不可測，是四境無疑了。
長老團們小心肝都顫了顫，見對方只是守在備考區，稍稍松了一口氣，幸好今日是文考，沒有武考，否則——是考道術和——器，那還考個屁咧！
「樂理第六場考核開始，請參加考核的修士上前來。本次考核不限樂器和主題，——到的鮮花三朵的為及格，四朵為良，五朵以上為優。」
姜回頭看了一眼三位師兄，將懷里的狗子塞——小書包里，甜甜說道︰「阿肆去考試啦，師兄們等——喲。」
「去吧。」迦南微笑，十里湖堤的女修們捂臉尖叫。
「天，佛子拈花一笑，嗚嗚嗚，——死了」
「給天寶閣一個時辰，——他的身高體重年齡修為以及喜歡的女修類型啊啊啊啊！」
「嚶，——喜歡青衣劍修，他笑的好寵溺，好溫潤，好俊俏……」
「不好意思，——都喜歡，——全都要……」
姜在一群女修們的尖叫和艷羨中，站到了考核台上，與九個漂亮的女修一起考核樂理。
長老團見還是小娘子考，——個四境修士站在後面，面面相覷，這小娘子很是多才多藝嘛。
「抽簽開始。」十顆五彩的抽簽彩球出現在考核台中央。
一群漂亮女修中間站著一個萌萌噠的小娘子，小娘子穿著粉色的襦裙，又矮又萌，一臉懵逼地看著頭頂上的彩球，伸出小手跳了跳沒夠著，圍觀的修士們被萌出一臉血，恨不能上前去給她摘彩球。
最後「汪」的一聲，一只雪白的小獸從書包里蹦出來，一口咬住彩球，搖著尾巴遞給粉女敕的小娘子。
圍觀的修士們和長老團都被一大一小兩個萌物萌出一臉血，露出老母親般的微笑來。
姜抽的是「3」號簽，——前面兩位女修考核完才輪到她，見時間大約還早，便從百寶囊里取出兩個草編的蒲團，一大一小，一個自己坐，一個給小狗子坐，然後捧著一竹筒自制的玫瑰清露，好奇地看著別人怎麼考核。
圍觀的修士本是來看樂理比試的，結果看到這樣萌軟的小娘子，哪里還顧得上看漂亮女修，全都看她和她的小靈獸了。
「——記得這位小娘子，十天前的藥理考核，她拿了優。」
「你莫不是說胡話，那小娘子小胳膊還沒煉丹爐粗，能煉丹？」
「——記得，那小娘子長得實在是太可愛了，尤其她搗藥的時候，她到底是吃——麼長大的呀，好可愛。」
「——記起來了，好像是青州府——麼劍宗，一水的劍修，賊可怕，你們瞧小娘子身後的那些凶神惡煞的劍修，錯不了。」一位男修嫉妒地說道。
眾人︰「……」
你怕不是眼瞎吧，哪里凶神惡煞了！
十里湖堤岸上，女修們來找合眼緣的道侶順便看看熱鬧，男修們聞訊這里的漂亮女修多，——涌了——來，一群得了空閑的修士們圍著考核台，嘰里呱啦地八卦著。
而考核台上，第一位是梧州府的漂亮女修，一雙美目羞答答地看著姜身後的師兄們，然後彈奏了一曲鳳求凰。
頓時滿考核台都是亂飛的桃花以及蝴蝶。
長老團︰「？？？」
考核結束之後，一朵荷花都沒有，不合格！
女修哭唧唧地下台了。
有了前車之鑒，第二位碧水府的女修彈奏的是中規中矩的春日頌，曲風明快，十分的生動，獲得了——朵荷花，合格了。
然後這位碧水府的——位女修將剛——的——朵荷花羞答答地遞給了蘭等人，一人一朵。
蘭等人︰「……」
長老團︰「……」
最後那位碧水府的漂亮女修見無人接她的荷花，哭唧唧地丟了荷花下台了。
姜見終于輪到她了，連忙收起清露，用清潔珠擦拭著雙手，然後起身朝著長老團們清甜地說道︰「在下青霧山劍宗姜，彈奏一曲明鏡台，請長老們鑒賞。」
她人雖小，長相甜美，笑容燦爛，長老團包括枯了大師都慈愛地點了點頭。
只見小娘子取出一柄十分華麗的美人扇，那扇面也不知是用什麼做出來的，在天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一朵並蒂蓮花悠然綻放，扇柄是碧玉雕成的蓮梗，莫說顏值，光材質就十分的奢華昂貴。
姜坐在蒲團上，挺直小腰桿，就見那並蒂蓮花抽出了數根雪白發光的琴弦來。
「——器，居然是這麼美的——器。」
「天，美人配美人扇，日後等這娘子長大了，——不知道會引——多——兒郎瘋狂。」
「這是什麼——器，為何能做扇子又能做琴弦？天寶閣能出定制嗎？想要！」
圍觀眾人議論紛紛，然後只听見一聲空靈的琴音響起，那琴音響起之後，天地寂靜，似乎無限的嘈雜和煩惱都被盡數抽離掉，眾人只覺紅塵喧囂滾滾，留下的盡數都是灑月兌和歡愉。
眾人沉溺在琴音里，有人破鏡飛升，有人家財萬貫，有人跟神女雙宿雙棲。
一曲終了，眾人伸手，模出了一把淚來，看著考核台上的小娘子，悵然若失，原來就算心願達成，飛升上界，最後天地寂寥，他們始終還是一人獨自行走，諸事皆空。
明鏡台，原來這就是明鏡台嘛？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考核台上，長老團們一曲罷了，滿目震驚，他們剛才竟然隨著琴曲入境，體驗了內心的諸多欲念，做起了破鏡飛升的美夢。
這五歲的小娘子竟然有如此不可思議樂理境界。
「阿彌陀佛，小施主慧根，此曲堪稱此次考核第一。」枯了大師雪白的眉毛垂下，微笑地說道。
圍觀眾人嘩然，考核還未結束，有枯了大師這一句話，這位小娘子在雲夢十八洲——會瞬間家喻戶曉。
「天，青霧山劍宗？為何——們以前從未听說——此宗門？」
「今日知道——不晚，速速傳訊回師門，青州府又出了一個了不起的宗門。」
「青州府今年走了——麼狗屎運，怎麼爆出這麼多出色的修士？」
圍觀修士又是嫉妒又是艷羨，高台上，迦南——人卻絲毫沒有喜悅之情，皺起了英挺的眉頭。
「天地寂寥，獨她一人。」蘭咀嚼著姜琴曲里的意境，五指緊緊攥住，往後無論他人如何想，他是不會丟下小阿肆獨自一人的。
迦南低低嘆氣，笑容似悲似喜︰「只半日功夫，小師妹就已經見了天地了。果真是樂修的天賦者，她若皈依——佛，日後定然能尋到菩提境。」
秋作塵︰「……」
「老五，你怕不是腦子——了水吧，你看看小阿肆，那麼萌那麼可愛的人，你讓她剃光頭皈依——佛？信不信我馬上打——你爹媽都不認識？」
迦南挑眉︰「——本就沒有爹媽。」
秋作塵︰「……」
蘭冷著臉低喝道︰「五師兄，這話你去與其他人說試試看。」
別說大師兄不同意，就老二那陰沉的性格，怕是要立馬抽焚天之劍砍了他，老——估計會將他鎖——紅蓮空間，直接業火煉化他吧。
迦南︰「……」
惹不起，惹不起，師兄們各個都是瘋批，而且各個有靠山後台底子硬，害，就他孤家寡人……
姜得了十朵荷花，歡喜地抱著一堆荷花，帶著雪白的小狗子，跑——來，甜甜笑道︰「五師兄，六師兄，八師兄，荷花送給你們。」
方才還冷著臉拒收女修荷花的——人，笑眯眯地收下了一支荷花，就連迦南看著面前可愛的小阿肆，都覺——自己不是個東西，怎麼能讓這麼可愛的小師妹去找菩提境呢。
小阿肆就該被他們寵著長大呀，日後等他尋到了菩提境，再帶小阿肆去玩耍。
姜送出去——朵荷花，將另外七朵荷花收進了百寶囊里，準備所有師兄都送一支，余下的那支她自己種起來，這可是她樂理考核上——的呢。
「天，天上有劫雲了。」
不知誰叫了一聲，只見剛才還晴空萬里，瞬間就飄來了一朵劫雲，那劫雲來的快去的——快，數道金色光芒降下，端坐在考核台上的枯了大師雙手合十，起身朝著姜遙遙一拜，低低說道︰「阿彌陀佛，多謝小施主今日佛音，老衲已經破入了半步境。」
此言一出，整個十里湖堤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隨即沸騰了起來。半步境，又稱半步登天，是破入四境巔峰，卻又沒有破入五境的境界，俗稱半步境。
此境距離五境一步之遙，是雲夢十八洲真正頂尖的存在。
姜愣住，蘭等人看向這面容慈祥，不知道活了多——年的老和尚，目光微深。沒有想到這老和尚修為如此高深，僅僅听阿肆彈了一曲明鏡台，就破入了半步境。
迦南雙手合十，扣緊手上的佛珠，微笑地說了一聲︰「阿彌陀佛，和尚慧根。」
明鏡台是他教與阿肆的，鎮魔曲的傳人彈奏一曲明鏡台，這老和尚能悟道破鏡，——是他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