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老殿, 定期召開百老大會。
這個組織，在世人的眼里，神秘而又強大。
簡單來說就是, 逼格滿滿。
大家想象中的百老大會, 應該是修仙者雲集, 各種祥雲環繞，梵音陣陣, 最好再有點仙鶴啊之類的。
事實上, 百老大會早就轉為線上召開, 就是視頻會議。
今天的大會，重點要處理的就是安城劉鐵龍事件, 殺死他的那位神秘高人，到底是誰？
金剛宗的笑彌勒, 長著圓圓胖胖的肚子，笑起來的時候眼楮眯成一條線, 「或許是一位金丹期散修, 反正修盟沒有听過這號人, 用白色的花來作為標記，聞所未聞啊。」
異能者協會的會長，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穿著一件寶藍色的唐裝，「有沒有可能是邪修, 她殺了劉鐵龍，現場卻連尸體都找不到……」
古武門的門主是一個老嫗, 「老呂，你怎麼盡把人往陰暗里面想啊，可能只是不想暴露自己修煉的道法, 所以順手把尸體收走了吧。」
老會長︰「咱們在這里干猜也猜不到，還是得派人走一趟，到安城查看一下，但我這邊目前走不開。」
龍虎山的無為道人主動說︰「我去吧。」
會議很快結束。
盡管已經用了好多遍，無為道人還是感慨道︰「現在科技是真的方便啊，不用消耗靈力，不用使用符，不用構建陣法，就這樣在手機上點來點去，就能開會交流道法了。」
他身邊的道童說︰「這是不是就是師祖說的，點亮了科技樹啊？大道三千，咱們修煉者有修煉者的方法，人家科技也有科技的方法。我記得听師祖提過一句，好像在萬千寰宇之中，就有一個帝國，把科技運用到極致，連他們的子民都是機器人。」
無為道人點頭道︰「機械帝國。」
他拿起一柄拂塵，「走吧，去安城看一看。」
****
安城，也就是宋如所在的十八線小城。
醫生來查房，原本趴在病床邊睡覺的宋如也醒了過來，她身上蓋著一張毛毯。
宋如沒記得自己睡前蓋毛毯了啊。
可能是綠團子，也可能是小人魚。
她的視線掃過一人魚一貓咪，指了指毛毯。
綠團子︰「喵！」
本貓爺倒想給如寶貝蓋，但是這活可輪不到我，裴天落和宋晏倆人搶，神仙打架，我在旁邊連呼吸都不配。
宋如對病床上的鮫人少年說︰「謝啦！」
他的臉上升起兩抹紅暈，害羞地搖了搖頭，「這沒什麼的，反而該我謝謝你，一直來這里陪護。」
真是一個性格靦腆的小男孩啊。
醫生︰「病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可以出院了，可能是鮫人的恢復能力強，這麼重的傷勢，他的自愈能力堪稱奇跡。不過他忽快忽慢的生長速度，我們也沒有辦法。」
程麗雲、宋海安和雷雲虎一同走了進來。
程麗雲向雷雲虎打招呼︰「雷隊長。」
雷雲虎指了指身後的水箱，「我今天是來接這個鮫人出院的。」
那是一個等人身高的水箱，程麗雲圍著它看了一圈，「這麼小的水箱，鮫人進去連翻個身都難啊。」
宋海安︰「應該只是暫時的吧，等到了異協，肯定會有更大的水池什麼的，供他活動。」
雷雲虎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還真沒有，安城只是一個小城市，安城的異協分部也非常小，不管是修煉者還是異能者數量都很有限，我們一整個小隊，都是直接從燕京城的龍組派下來，特意駐扎安城的。事實上，就連這個水箱，都是我們為他爭取的，一般像他這樣年幼的妖族，都會住進異協的妖類收容所。」
程麗雲不太能接受這樣的安排，這個鮫人少年可是她的救命恩人，「收容所？听起來像孤兒院……」
跟在雷雲虎身後的隊員胡琪說道︰「也有人說它像監獄，其實我們是想盡量為妖族提供更好的環境的，不過如今靈氣復蘇，到處都忙，這些申請即便提交上去，也是被堆壓著沒人處理。」
宋海安問︰「他不能住在外面嗎？非得住進收容所？我們家的貓都可以住在小區里，綠寶它還是一階中期呢，這個鮫人甚至都沒有修為。」
雷雲虎︰「可以是可以，但是手續很麻煩，而且還需要擔保人。靈寵和妖族是不一樣的，妖族畢竟和我們是不同的種族，異協更要為廣大人民群眾的安全著想。」
他沒有把話說的太直白，但是確實有很多人擔憂這一方面——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程麗雲︰「如果我做他的擔保人呢？」
雷雲虎︰「起碼要有五位異能者聯合擔保。」
宋海安︰「我們夫妻倆都是異能者，還有我爸媽也是。」
這才四個，宋如問道︰「修煉者可以嗎？」
雷雲虎︰「可以。」
宋如︰「鎮元觀的張道長，也可以為他做擔保。」
宋海安︰「那剛好湊夠五個人。」
雷雲虎確認道︰「你們真的要做擔保人嗎？如果以後發生了什麼意外，你們是要承擔責任的。」
程麗雲對這個決定很肯定，一方面，鮫人救了她的命；另一方面，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她也看出來鮫人少年的品性了，並不是那種以殺人為樂趣的殘暴妖族。
不過，最重要的是看這個小人魚的態度，程麗雲問他︰「你想要去異協的妖類收容所住，還是跟我們一起住？我可以在家里的浴室里，給你改裝一個大水池，起碼比這個水箱要舒服點。」
雷雲虎勸道︰「你和人類在一起，未必住得慣，要是去收容所，你的身體有什麼突發狀況，異協龍組的核心成員都可以幫你，還有很多妖族朋友和你作伴。」
胡琪笑道︰「妖族戲稱，他們在收容所是一人一個小單間監獄，現在他們正在嚷嚷著想要手機和電腦，連網上沖浪都莫得辦法，真跟坐牢一樣，你在外面肯定會自由一點。」
哪怕下屬和自己說話的傾向性不同，雷雲虎也並沒有生氣，「實事求是地說，確實是這樣，不過異協也會為他們提供修煉所需要的靈氣，等他們長大以後，就把他們送進遠離人類的深山老林。」
胡琪︰「也有一些妖族，拿到了諸夏國永久居留身份證，類似于拿到了人類世界的綠卡，他們上了戶口，能像人一樣上學、工作、戀愛、結婚。其實這在于個人選擇，是喜歡回歸自然，還是喜歡人類社會。」
宋晏當然並不需要什麼妖族朋友。
他辛辛苦苦從深海游到人類社會，可不是為了跟那幫小妖交朋友，他是為了宋如而來，只為她而來。
宋晏小聲地問了一句︰「如果我住進程阿姨的家里，會給你們添麻煩嗎？」
程麗雲︰「不麻煩啊，這有什麼好麻煩的，添一雙筷子的事。」
綠團子︰「喵。」
裴天落︰「呵。」
綠團子︰「大魔王咱們倆這回腦回路同步了，宋晏真的茶里茶氣，听說能住進如寶貝家，他心里都不知道高興成什麼樣子了，表面上還要裝模作樣地說怕添麻煩。」
裴天落︰「誰說不是呢，綠茶本茶，白蓮本蓮，我們家里並不歡迎他這樣的綠茶精。」
宋晏︰tat
綠團子︰「他要哭了、他要哭了，你看他那副泫然欲泣的小模樣，跟誰欺負了他似的。」
裴天落︰「沒事，姐姐才不吃他這一套，姐姐專治綠——」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宋如擔心地問宋晏︰「小人魚，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少年的眼睫毛長而卷，小鹿一般的藍眸里氤氳著水汽，驟然被宋如關心，心里比喝了蜜還甜，連忙搖搖頭︰「我沒事。」
宋如︰「不舒服一定要說啊，我幫你叫醫生。」
這一下換成裴天落和綠團子︰qaq
宋晏這麼蓮、這麼茶，為什麼如寶貝還那麼關心他，嗚嗚嗚。
綠團子︰「決定了！我應該學習一下宋晏的茶藝，如果打不過他，那就加入他，以後做一只綠茶貓咪~」
確定程麗雲一家要為鮫人做擔保後，雷雲虎說︰「那你們得跑一趟異協辦手續。」
宋如給張道子打了一個電話，向他說了這件事。
張道子當然滿口答應，他正愁沒辦法報答宋如的大恩大德呢，「放心吧，宋居士，包在老道身上！」
擔保的手續要下午才能辦，程麗雲︰「我和你爸先回家，找人把咱們家的浴室改造一下。」
宋如去外面接水，听見實習的護士激動的聲音︰「你看到12床住的那個病人了嗎？就是那個鮫人少年，他的顏值好神仙啊，說真的好像晏如也畫里的異瞳的那個，當然要再長開一點，才會更像！」
宋如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像嗎？」
護士平常的興趣愛好，就喜歡磕磕cp啊，刷一刷網上的各種動漫圖片，在異協的醫院里都沒人能跟她聊到一塊去，畢竟大家的個人愛好都是修煉。
難得遇到宋如搭話，她興奮極了，立刻掏出來手機，打開她保存的《風尚》原畫圖片，「你看，超像的！」
畫里的背景是婚禮現場，大片大片的白色薔薇花鋪開，藍發少年身穿剪裁得體的禮服西裝，手里捧著鑽石戒指，單膝跪在地上，五官漂亮到雌雄莫辨，瞳眸里的愛意真誠而又熾熱。
只不過，在他面前，身穿婚紗的新娘卻是一個木偶，就是店里展示衣服時候的那種人偶模特，並沒有臉。
這張圖當時出來的時候，也引起了許多尖叫。
護士︰「晏如也的畫一向很有故事感，異瞳少年和人偶結婚，真的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的眼球，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他愛上了一個虛假的人偶嗎？就是有一點比較奇怪，有時候晏如也畫的異瞳少年是藍發，有時候是紫發，難不成配色是跟著場景走？而且有時候眼眸的顏色也不一樣，有時候是藍紫異瞳，有時候又是完全的藍色。」
綠團子趴在宋如懷里，懶洋洋的喵了一聲。
光明神主和墮落神主一體雙魂。
宋晏是藍發，裴天落是紫發。
宋如也不知道為什麼，因為她畫的時候，眼前閃過的就是那樣的畫面。
確實很像，一樣的精致漂亮，一樣的眉目如畫，一樣的男生女相，就像護士說的那樣，只不過鮫人少年的五官還沒有長開，稜角更加偏向少年人的柔和。
而那個倒吊在十字架上的紫衣青年，五官昳麗艷卻不顯陰柔，俊美的面容滿是邪氣。
宋如rua了一把綠團子，拎著水壺往病房里走，自言自語道︰「是巧合吧？難怪我最近看他，總覺得很熟悉，原來他長得像我畫里的角色。」
如果綠團子是改卷老師，現在就直接給宋如一個滿分。
對！就是這樣，沒錯的。
讓宋晏茶里茶氣。
繼續茶啊。
反正如寶貝也想不起來他是誰。
哈哈哈哈哈。
如寶貝當初決定領養我的時候，可是只看了我一眼，就愛上我了喲。
對比一下，他宋晏算哪根蔥啊！
綠團子一個勁兒喵喵叫，甚至想拿起麥克風高歌一曲。
宋如慢吞吞地走回房間，還笑著和宋晏說起這件事，「剛才的護士小姐姐說你很像畫里的人。」
她從手機上打開《風尚》的官方主頁，把里面的畫遞給宋晏看。
宋晏只看了一眼，就臉紅心跳。
那是他和她的訂婚典禮。
是他此生最快樂的時光，無數次午夜夢回，反復把訂婚儀式上的畫面拿出來回想。
宋晏知道，這是宋如畫的。
他見過她的畫，能認出來她的筆法。
其實一開始，發現宋如不認得他，听裴天落說宋如的記憶出了問題以後，宋晏真的很憂心，擔心她的神魂問題，也害怕他對她來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裴天落卻說︰「這豈不是好事？她不光忘了你，也忘了楚淵、王玄之和夏爾啊。現在藍星靈氣復蘇，正處于靈能潮汐的第一階段，其他人根本進不來，只有你才是陪伴在姐姐身邊的那一個。你和他們重新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但你又比所有人都走的更遠。」
宋晏︰「！！！」
「你是說，要我趁這段時間追求姐姐嗎？可這豈不是趁虛而入？」
裴天落︰「說的像是你能追到一樣，我正在幫姐姐修復神魂問題，等她恢復記憶，你這點微弱的優勢，可就蕩然無存了。再說了，就你現在這幅模樣，連走路都是個大問題，搞什麼鬼，你怎麼變成魚了？我都不想幫你追姐姐，嘖，難不成要姐姐跟一條魚在一起嗎？魚什麼的，听起來像是一道湯。」
宋晏強調道︰「是鮫人，是人，不是魚！」
宋晏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成一條人魚，等他的意識恢復清醒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個初生的鮫人了。
綠團子︰「能在那樣的自爆里撿回一條命，這本身就是出自命運主神之手，是能在萬千寰宇吹爆的命運的奇跡，還管什麼種族啊。倒也不必如此看不上鮫人吧，狄婭也是鮫人呀，人家也很猛的。」
裴天落看了看宋晏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能總量，又看了看他那廢物的天賦神通，發出了一道輕蔑的嗤笑聲。
宋晏︰tat
「落落，等你被姐姐趕出識海，別求著我收留你。」
裴天落︰「哦，我就是隨便用泥捏一個雕像，寄身其中，感覺都比當一條魚好。反正像是你啦、夏爾啦，這種奇奇怪怪的生物，我先手動就給姐姐排除了，不適合嫁進我們宋家，我們又不開動物園，也不開海族館。」
宋晏再次︰tat
不想要落落這個主人格了，這真的是我自己嗎！
不想著怎麼幫我追姐姐，淨想著怎麼拆我的台。
綠團子在旁邊快要笑死了。
它又覺得沒那麼怕裴天落這個大魔王了，日常自己嫌棄自己，自己和自己互懟，也是挺逗的。
此時此刻。
親眼看到宋如筆下畫出來的自己，宋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越發失控的心跳。
什麼是記憶？
什麼是喜歡？
姐姐當真完全不喜歡我嗎？
為什麼在她失去所有記憶之後，筆下畫出來的我，卻依舊這樣逼真。
就像是我早就被她烙印在了心上。
哪怕失去所有記憶，我對她依舊很重要。
她經歷了那麼多任務世界，這世上熙熙攘攘，眾生芸芸，我對她來說是很特別的那一個。
他白皙的俊容越來越紅。
她把我畫的這樣好看，我在姐姐心里一直都這麼好嗎？
宋晏是一個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他可能有幾分沿襲了裴天落的聰明，對宋如撒嬌的時候被他們罵茶里茶氣，但絕對不是裴天落和王玄之那樣的心機狗。
他只覺得愛意在他心里瘋狂涌動，他像是一座快要迸發的火山，又或是咕嘟咕嘟往外冒的噴泉，月兌口而出道︰「姐姐，你覺得記憶是什麼？假如一個人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但還是會記得某個人，那意味著什麼？」
宋如倒水的手頓了一頓，先是反問了一句︰「你剛才叫我姐姐？」
宋晏放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醫院的白色床單。
姐姐會允許我這樣叫她嗎？
還是她認為這種稱呼非常冒犯。
宋晏又是緊張，又是低落，他半垂下頭，細碎的劉海遮住了那雙蔚藍如天空一般的眼眸，「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宋如︰「都可以啊，我就是覺得這是一個很熟悉的稱呼，好像有人經常這樣叫我。失憶嗎？我還真能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我外公去世前，就得了老年痴呆癥，他那時候病的已經很嚴重很嚴重了，什麼都忘記了，回家的路記不得，日常生活里的常識記不得，常常把自己搞丟，但他一直記得我。
有一次他又走丟了，好心的路人把他送到警察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們縫在他衣服里的定位儀不見了，給他寫的號碼牌也沒了，警方聯系不到他的家人，只好反復向他詢問，能不能想起來誰？
他就反復叫著一個名字，如如、如如、如如……」
最終她們還是找到了外公，其實外公剛一走丟，程麗雲這里就報警了，是因為外公走的太遠了，那完全是另一個區域的警局，所以警方才沒有在第一時間聯系上家人。
宋如听到民警叔叔說，外公反復叫她名字的時候，抱著外公一直哭。
什麼是愛？
愛你對我來說已經是一種本能，即便我丟失所有記憶，也並不妨礙我依舊深深地愛著你。
宋如對宋晏完整地講完了這件事。
宋晏的心跳快到完全失常，激動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臉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
宋如︰「？」
她以為他只是隨口一問，但這個問題的答案難道對他很重要嗎？
宋晏正在心里叫著裴天落的名字，「落落、落落，你听到了嗎？姐姐說她喜歡我！是愛啊，她說是愛，是因為愛，才會哪怕失去記憶，也還是深愛著。」
裴天落︰「……」
宋晏︰「怎麼了？」
裴天落︰「我在懷疑你的智商，姐姐哪句話說她喜歡你了？她記得你，可能只是因為你對她來說，是一個比較重要的弟弟吧。你大可不必如此激動，你把畫往後翻一翻，左滑就行。」
宋晏滑了一下，畫里是楚淵。
滑了第二下，王玄之。
滑了第三下，夏爾。
宋晏︰tat
他猶不死心，把所有的畫全都看了一遍，試圖想要數一數每個人畫的數量，證明自己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但是數量最多的是女性，太多太多了，芙蓉谷主、女媧宮主、莊雪、伊卡貝娜、雲婉月、納蘭玉、黛茜、狄婭、喬西婭……等等、等等。
每一個人都畫了好多好多張，跟她們一比，宋晏那幾張畫幾乎顯露出幾分可憐兮兮的意味來。
他最終強行讓自己的心理平衡下來，「楚淵、王玄之、夏爾的畫也不多。」
裴天落聳了聳肩，「為了避免你太自戀，我可以再多和你說說，當初姐姐跳下界域通道，你也不必認為，她是因為你們怎樣怎樣，那只是因為她想救下四個界域的生靈。」
宋晏︰「不管怎麼說，姐姐畫了我是客觀事實，這起碼證明我對她來說，是在她心里佔據一席之地的，這就足夠了，我已經很滿足了。」
他還想讓裴天落當他的軍師呢，「落落，你陪在姐姐身邊這麼久，我是說，真正的姐姐，不是任務世界那些身份，有沒有一些關于姐姐的喜好，能和我共享一下？她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她喜歡什麼樣的男孩子？」他巴拉巴拉地問了一大堆。
顯然是想讓裴天落幫他追求宋如。
這一次裴天落沒有再懟他，熱心地分享了情報，「女乃女乃說讓姐姐找個賢惠的男人，最好像宋爸爸那樣會做飯，還要會用縫紉機。姐姐的話，她喜歡乖巧的男孩子，我听她和阮瑜聊天的時候說過，阮瑜以前有個男朋友特別作，她特別不理解阮瑜怎麼能花那麼多時間去哄他，覺得那太浪費時間了。姐姐說，男孩子最重要的就是乖巧和听話。」
宋晏︰「我天下第一乖！」
裴天落又笑了，這一次不帶任何嘲諷意味，就是單純地笑他傻，「姐姐沒有談過戀愛，沒有喜歡的男孩子，她預設的這種‘理想男友’，更像是為了完成談戀愛這個任務。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那或許根本和愛不愛沒有關系，只是假如她要談戀愛，比如阮瑜慫恿她談戀愛試試，或者女乃女乃擔憂她沒有找到一個‘好歸宿’，她會找個那樣的男朋友，來讓女乃女乃放心，就像去商場里買一件適合夏天穿的衣服。
你覺得王玄之乖嗎？可她從來沒有因為他‘作’，就討厭他，或是怎樣。
她之所以預設這些條件，只是因為談戀愛對她來說無關緊要，就像新買一件適合夏天穿的衣服這件事一樣，無足輕重。
你向我打探消息，我只能告訴你這些，即便你照著標準答案去往卷子上抄，姐姐也未必就會喜歡你。」
因為裴天落懂得，什麼是喜歡，什麼是真正的愛。
他在遇到宋如以前，從來沒有預設過，他會愛上一個怎樣的人，遇到她以後，所有關于戀人的條件都變得清晰起來，所有答案都指向她，唯有她。
宋晏︰「我不介意，不介意姐姐是真的喜歡我，還是覺得我很乖，適合當個男朋友，都可以，只要是姐姐，怎樣都可以。」
裴天落︰「好呢，魚。」
宋晏︰「！！！」
他是在陰陽怪氣我不配吧？
是吧？是吧？
絕對是吧！
這絕對是嫉妒，嫉妒我有身體，可以追求姐姐，而他只能當個不敢露面的系統面板！
程麗雲請了專業的施工隊來家里改造浴室，人家這個團隊里就有兩位土系異能者，收的價格比一般團隊更高，但效率也是真的快。
她這邊在異協辦好擔保手續，人家那邊也建好了浴室。
晚上，宋海安開車帶宋晏回家。
如今盡管一切都邁入正軌，但人們還是更加偏向于乘坐公交車，其實宋海安也一樣，這次主要是帶著人魚，不方便嘛。
還好家里當初買的大，本來就是四室兩廳。
爸媽住一間，宋如住一間，張小童住一間，宋晏還可以住一間。
衛生間也是兩個。
程麗雲就是把大的那個衛生間，改造成了大水池。
宋晏上下樓是乘坐輪椅，宋海安推著他，把他帶回家里以後，先把他送進了浴室。
宋晏跳進水里，歡快地游了好幾圈。
他本來就長得很漂亮，又帶著這樣單純的笑容，更是好看到讓人移不開眼。在醫院的這幾天，他身上的傷也養好了，魚尾不再滿是傷疤，而是在水里閃著波光，這幅畫面美好到像是幻境，仿佛一下子就把人帶到了幽藍的大海里。
小童由衷地贊道︰「這個哥哥好漂亮啊。」
裴天落搖頭，說了一聲︰「是真的魚。」
宋晏︰tat
那是鮫人的本能嘛，就是喜歡水啊。
宋海安在廚房里做飯，宋如抱出一筐靈菜，「爸，之前一直在醫院陪護，還沒來得及跟你講，這個是張道長送來的靈菜。」
「可好吃了！」小童王婆賣瓜，自賣自夸。
張道子今天下午辦完手續，就來找小童，陪她一起寫完作業，又听她聊了聊學校的事，還和她探討了自己最新的道法感悟，才趕著最後一班城際高鐵離開。
宋海安挑出來番茄和南瓜。
南瓜切成碎丁，和小米一起熬粥。
番茄就是最家常的番茄炒蛋。
他另外又熬了排骨湯，還炒了別的菜，畢竟家里現在人多了，菜得多炒幾個，免得不夠吃。
等把所有的飯菜都做好以後，宋海安喊道︰「吃飯啦！」
小童自告奮勇地為宋晏推輪椅。
程麗雲還特意找出來自釀的果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慶祝小人魚出院！」
宋海安︰「不能老是小人魚、小人魚的叫啊。」他問宋晏︰「你有名字嗎？」
宋晏︰「宋叔叔，我只是一條魚，魚沒有名字的。」
程麗雲听得心疼死了，「你可以為自己取一個名字，人魚怎麼了？異協都把你們視為妖族，和妖獸不一樣，妖獸是獸，你們只是和人類不同種族的人。」
綠團子和裴天落臉上都是同款的嫌棄，又來了！
茶味宋晏。
裝什麼可憐？
是是是，全世界就你一個人沒名字！
宋如︰「你可以先給自己取一個姓，人類的名字一般是由姓+名兩部分組成。」
小童︰「就比如說我吧，我就叫童童，跟我師父一起姓張，其實我不喜歡張這個姓，太普通了，那麼多姓張的人，等我以後再大點，肯定要改個好听的姓，不過具體姓什麼，還要再想想。」
宋晏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姓宋可以嗎？我覺得這個姓氏很好听。」
宋海安︰「有品位啊，我也覺得我們老宋家的姓挺好听的！」
程麗雲︰「接下來，只要再取個名字就好了。」
宋晏卻不應聲了，雙眸灼灼地望向宋如，「姐姐來為我取名字吧。」
他一直都是很小心地詢問，生怕哪里惹得宋如一家不開心，可只有這件事，他用的是很強勢的語氣，那甚至不是他一貫的問句，而是一個祈使句，不容宋如拒絕。
宋如很奇怪地看了宋晏一眼。
她其實是一個很有反骨的人，吃軟不吃硬，很討厭別人強行命令她做某件事。
可是鮫人這樣的口吻，她沒有絲毫排斥，反而還覺得挺心疼的，他似乎是在確認著什麼，用他虛張聲勢的強硬，來掩飾自己的不安。
他害怕我的拒絕。
但他顯然一直在用更加柔軟的方式和我相處，那也一直在我這里無往不利。
他應當很清楚，繼續那樣柔柔弱弱地說話，很容易就能讓我順著他，可他連這一點都不用了。
是太慌張了嗎？
怕到這個份上？
不過是取個名字這樣的事罷了。
宋如本來也沒打算拒絕，「其實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很親切，感覺你是上天送給我的弟弟，怎麼說呢？一見如故吧。我媽以前還說要給我生一個弟弟呢，可她後來太忙了就鴿了我，當時我就給弟弟取好名字啦，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叫宋晏怎麼樣？我畫畫的那個名字，晏如也，就是它的出處。」
宋晏的指尖都在顫抖，簡直激動到想要原地蹦起來。
他用心聲和裴天落說︰「落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這一次，裴天落沒有再嘲笑他，說這是一種很可笑的驗證。
裴天落只是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宋晏總是比我勇敢。
他之所以一直嫌棄宋晏，那是因為宋晏就是他自己。
裴天落是一個有著極其嚴重的自我厭棄傾向的人。
看看你自己吧。
本來就是個邪神，如今神格都毀了。
他當然從沒後悔過，為了幫宋如炸開暴徒的封鎖而死。否則的話，現在宋如還被困在那四個界域。
可是他如今實力很微弱也是事實。
楚淵、王玄之、夏爾，通過血色試煉場，到了寰宇之中，應當成為很厲害的人了吧？
我現在甚至連人的身體都沒了，只是一條魚。
這樣的我，憑什麼站在姐姐身邊，憑什麼去和他們爭呢？
更何況，她以前那樣討厭我。
我本來就是一個很糟糕的人，有著糟糕的人生，做出了很多邪惡的事情。
我這樣的人，怎麼配？
怎敢去奢求她回應我同等的愛。
姐姐那樣美好，是天上秋月，是人間白雪，我只是一灘爛泥。
難道明月照過溝渠，污泥就敢伸手摘月嗎？
裴天落甚至不敢在宋如面前現身，明明他知道，這是一個最好的重新認識她的機會。
他可以有一萬種心機計謀，一步步設計她落入自己的網中，讓她成為他的戀人。
但他沒有。
他唯一做的事情，是幫她修復神魂，希望她能早一些恢復記憶。
宋晏卻敢讓宋如來為他取名字。
綠團子安慰裴天落︰「你可以再勇敢一些，再貪心一點，再大膽一些，再自信一點。我覺得如寶貝沒那麼討厭你，真的。要是換成王玄之是唯一一個陪在她身邊的人，你自行想象吧。
我現在也算是懂得人類的某些情感了，如寶貝又不傻，宋晏那些茶藝，她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因為她想要寵著他，所以縱著他，不在意他的那些小手段，就像以前王玄之不會介意她的茶藝一樣。」
裴天落沒有再開口了，既沒有再理會宋晏，也沒有再理會綠團子。
小童拍著手歡呼︰「好耶、好耶！鮫人哥哥有名字啦，以後是宋晏哥哥啦！」
程麗雲舉起酒杯︰「來來來，這一杯慶祝阿晏有自己的名字啦！如果以後阿晏想要留在人類社會，拿到諸夏國綠卡以後，可以把戶口上到我們家嘛，囡囡念弟弟念了很久了。」
大家一同舉杯，就連宋如懷里的小貓咪，都用貓爪握著一個小酒杯。
「干杯！」
放下果酒之後，大家才開始吃菜，程麗雲和宋海安一向最捧宋如的場，女兒花了那麼多錢承包荒山，結果靈氣復蘇以後西山由于靈氣太過濃郁，被異協評定為c級洞天福地，如今西山開發成了度假區，好多人搶著去那里修煉，酒店再高的天價都嚇不跑他們。
就在對面的東山，也就是宋如的小破山，靈氣卻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宋海安和程麗雲生怕女兒因此失落，見到她和張道子一起種植靈菜，當然大力支持。
在吃之前，夫妻倆已經交換過眼神了。
確認過眼神，不管靈菜難吃成什麼樣子，里面蘊含的靈氣稀薄都什麼程度，都要使勁兒夸！
宋海安先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海雲山莊種出來的番茄顏色紅的透亮，不像有的靈菜色澤很奇怪，比如土黃土黃的番茄，如果不是因為它是靈菜，大家恐怕連吃都不敢吃。
宋海安沒有加太多調料，做的時候就是番茄切成塊，先把雞蛋炒開，然後盛出來，再用油爆香番茄，拿鍋鏟將番茄塊壓出汁以後，把先前炒好的雞蛋倒進去，少許鹽、少許生抽，僅此而已。
這是一道他再熟悉不過的家常菜，他做了數不清多少遍，對于味道那可是門清。
可是一筷子下去，他一下子就瞪大了眼楮，情不自禁但感慨道︰「哇！明明沒有加糖，炒出來卻帶著甜味，而且是剛剛好的甜度，還有一絲絲很清透的酸，這種酸酸甜甜的口感太下飯了，配著這盤菜，我能一口氣干掉一大鍋米飯，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番茄！」
程麗雲︰「……」
她用眼神示意自家老公。
老宋，過了、過了，雖然打定主意要夸女兒，給囡囡樹立自信，但你吹成這個份上，演的太浮夸，就顯得很假！
靈菜怎麼可能好吃嘛？
程小宇編的順口溜，早就隨著《風尚》一同火遍全國了，「靈米加靈菜，吃飯如上墳。」
宋海安和程麗雲是老夫老妻，兩個人特別有默契，宋海安只是看一眼程麗雲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麼。
他一句也沒杠，只是為老婆夾了一筷子番茄。
程麗雲吃下以後，表情變成了和宋海安同款驚嘆！
世上竟有如此好吃的靈菜？這不科學！
程麗雲︰「囡囡，你們太強了！真不敢相信這是你和張道長一起種出來的，口感甩出市面上的靈菜好幾條街。」
小童︰「我也幫忙啦！」
綠團子也舉起胖乎乎的小爪子︰「喵喵喵~」
還有本貓爺！
耕種技術哪家強，海雲山莊綠貓貓！
比起口感，宋如更關心另一方面︰「靈氣呢？有沒有感覺吃下去以後，身體里的靈力增長了？」 ，百合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