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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庭重建。

天帝選了?一個良辰吉日, 打算在新?建好的天宮,為一眾仙神進行封賞。

宋如也踩著點,出現在月禪鏡里。

再?有半個時辰, 就?是星官佔卜的吉時。

王玄之的指尖輕叩月禪鏡的手柄, 「仙兒, 你終于醒了?。」

宋如低聲喚了?一句︰「玄之哥哥。」

王玄之此時正在聖女宮,閑閑地?坐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 單手支著下巴,手肘放在圈椅的扶手上, 微微偏著頭, 眼楮望向窗外波濤浩瀚的雲海。

他今日穿的並?非白衣, 而是黃袍, 那是一身明黃色的制式禮袍,正中間是四?爪金蟒, 衣襟和袖口?的邊緣都繡著金線,頭上戴著九旒冕,束起銀發, 只看一眼便?覺貴氣逼人。與玉華公子的溫潤不同,自是天家清貴。

或許是冠冕上的珠簾掩映,他琥珀色的瞳眸看起來有些幽暗,平添了?幾分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

這樣的王玄之很陌生,他從前在天宮也慣穿黃袍,不過?那時年少, 明黃映襯之下, 只覺少年的臉龐天真爛漫。

一晃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啊。

從來都一心想著趕快完成任務,只恨時間過?得太慢的宋如, 第一次驚覺,原來時間是這樣令人抓不住的東西。

她陪伴了?一個少年的成長。

他從那個人憎狗嫌的紈褲太子,到如今人人敬仰的太子殿下。

宋如的心里,其實也有一絲悵然,等徹底完成任務,離開這些任務世界之後,就?再?也見不到王玄之了?。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她和他一路走來,生死與共。

不過?,王玄之有王玄之的路,宋如也有宋如要走的路。

就?像是兩條直線,在某一點相交,然後便?會漸行漸遠。

以後,等宋如回到現實世界,應當也會常常想起王玄之吧,知?道他在遙遠的某個時空,好好地?生活著。

他當然會過?的很好,起碼肯定要比我?好,王玄之是最懂生活情趣的人啊。

宋如听過?樸樹的一首歌,叫《那些花兒》。

她曾經陪伴過?這些花兒的成長,但也在人海茫茫之中走散,各自奔天涯。可即便?這些花兒,散

落在天涯,她們還是擁有過?彼此的春秋和冬夏,她知?道他們都會好好地?開著。

這就?足夠了?吧。

只不過?,為什?麼王玄之還要戴著面具呢?從前是為了?怕旁人發現他天宮太子的身份,如今魔尊已死,天地?恢復朗朗乾坤,為什?麼穿上太子衣袍的他,還要戴著這張面具?

鏡面上,人首蛇身的少女,眼眸里幾乎就?寫著這一句疑問。

王玄之解釋道︰「戴慣了?,況且我?也實在太過?俊美,倘若叫人看到我?的臉,豈不是只會關心我?這張臉,忽略我?的功績嘛。」

宋如被說服了?,這可太有道理了?,畢竟王玄之的顏值真的高到有些過?分。

傳說中蘭陵王不就?是這樣嘛,因為長得太帥了?,打仗的時候只好戴上面具,不然敵軍不怕他,屬下也不服氣他,都只關注他那張臉啦。

宋如表示附議︰「玄之哥哥確實生得非常英俊!」

王玄之很輕地?笑了?一下,「比楚淵呢?」

為什?麼最近王玄之,總愛做這種無意義的攀比?

宋如只留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比起聊這些話題,她更想推劇情,「玄之哥哥,我?看這里,是我?當年居住的聖女宮,你這是回到仙宮了?嗎?」

王玄之︰「對,我?進階大乘,與父皇、岳母一起,斬殺了?魔尊,如今重建起天宮,今日就?要為一眾仙神論功行賞。」

宋如適時地?流露出驚嘆的表情,非常認真地?捧哏︰「你太厲害了?!從神族的年紀來看,你其實才?不過?剛剛成年,就?能進階大乘,怕是歷來仙凡魔三界的第一人。」

王玄之又問︰「比楚淵呢?」

宋如︰「……」

少年,做人不要太攀比!

宋如︰「我?沉眠太久,不知?道楚長老的情況。」

王玄之手指的關節,輕輕敲擊圈椅扶手,「嗯,他肉身成聖,鍛造出一身玉骨,又合了?當年被妖皇種子取走的劍果?,大道圓滿。仙兒,你對修煉向來很有見地?,依你之見,我?與楚淵孰強孰弱?」

宋如︰「你們都很強啊,非要爭個高下嗎?這種事,只有打過?才?知?道吧。戰局瞬息萬變,豈能一概而論?」

也對,你總是選不出的。」王玄之轉而問道,「你呢?這次沉眠了?這麼久,魂魄可有好些?」

古樸的青銅鏡面上,一身素色衣袍的少女,墨綠色的長發如同海藻般散落,她的蛇尾微微擺動,秋水剪眸里仿佛是化不開的哀愁,「我?……我?怕是要不行了?,我?的殘魂虛弱的愈發厲害,我?本來就?已經死了?,招魂本就?是逆天而行,一抹殘魂能支撐到現在,其實已經是一個奇跡了?,是因為我?心里有執念,想要親眼看到你們戰勝魔尊,才?強撐著一口?氣沒有消散。如今執念達成,我?心願已了?,也該塵歸塵、土歸土了?。」

王玄之握著鏡柄的手,由于攥的太緊,指節泛出青白之色,「你今日就?要走?你對這里難道就?沒有絲毫眷戀嗎?」他許是覺得自己的語氣過?激,又很快地?說道︰「仙兒,我?不找乘雲子了?,不復活你了?,我?只要一道殘魂就?好,連這道殘魂都不可以嗎?」

宋如原本準備了?一整套說辭,如果?王玄之質問,當初她明明說神女的養魂術能夠幫助她修煉魂魄,為什?麼如今又這樣虛弱。

可他一句也沒問。

她只好勸道︰「生死有序,此乃天道。」

王玄之忽而問道︰「仙兒,你喜歡過?我?嗎?」

宋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其實很討厭說謊。

更不想當感情騙子,欺騙別人的感情。

系統︰【宿主,反正最後一場戲份了?,你就?騙騙他又怎樣,不是你老說嗎?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宋如︰「我?……」

王玄之期待地?看著她,他那雙亮晶晶的琥珀色眸子,分明又像是多年前那個少年郎了?。

宋如只能盡量撿著實話說︰「我?和你在一起很快樂,有很多我?以前想象不到的輕松時刻,我?一直都是一個很緊繃的人,做人做事目的性極強,我?總是急著想要走到終點,從來不去?欣賞沿途的風景。」

剛剛傳送到這四?個任務世界時,系統讓宋如好好觀賞一下京都武院的風景,她都吝于投去?一個眼神。

但王玄之帶她一起賞花、听曲,日子總是那樣優哉游哉。

于她而言,是偷得

浮生半日閑。

宋如︰「是你讓我?發現,原來人生還可以有不一樣的打開方式,你是一個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好像我?以前只是在生存,你讓我?學會了?生活。」

王玄之鼓勵地?看著她,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在說,會說話你就?多說點。

宋如只好繼續往下說︰「我?們有很多共同的回憶,攜手重建小仙庭,共同臥底魔界,你一直保護我?、照顧我?,我?其實不是很習慣被人保護,我?更多是站在保護者那個角色上,這些年來,所有事情,謝謝你。」

她還說了?很多、很多。

王玄之把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放在心底,反復細細品味。

可到底沒有一句話是,直接承認——我?喜歡你。

如果?放在從前,他或許還可以自我?安慰,仙兒只是太害羞了?,所以說不出這樣直白的情話。

王玄之︰「我?喜歡你。」

宋如怔然。

王玄之︰「我?沒辦法像你這樣,把喜歡的原因說的這樣清楚,但我?喜歡你。更確切地?說,仙兒,我?愛你,很愛很愛你。我?怕今天不說,以後永遠再?沒有這樣能說出口?的機會。親愛的,我?愛你。」

宋如簡直想要落荒而逃。

宋如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今天會是一場硬仗,可即便?她豎起尖兵利刃,仍舊難以招架。

和她的滿心算計、她的畏首畏尾相比,他的感情虔誠、熾烈、赤忱,而又勇敢。

她一直都排斥王玄之的親密,甚至于在某些時候和系統開玩笑說王玄之太油膩,要幫他去?油。

其實並?沒有,不是那樣的,只是因為她是個騙子。

因為她讓他以為,他們是生死相依的戀人,可她從頭到尾,都只是在扮演那所謂的痴情女配。

王玄之為什?麼不能叫自己的未婚妻親愛的?

他當然可以。

是我?不配。

是我?讓他一腔真心錯付。

都說但求無愧于心,可倘若我?問心有愧呢?

在這一瞬間,宋如直面王玄之的愛意,和她自己靈魂里的卑劣。

好像把他的行為打成油膩,把他的心動說成他就?吃綠茶那一口?,她就?能置身事外。

《小王子》里有這樣一句話︰「一旦

你馴服了?什?麼,就?要對她負責,永遠的負責。」

你不能招惹了?別人,卻又輕飄飄地?離開,說走就?走。

可我?總要回家的。

我?和王玄之雖然同行,但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是陌路人。

綠團子撲進她的懷里︰【宿主,不是你的錯,是任務啊,我?們要界心,想想部?長的話,宋如同志,你是在拯救世界。即便?不是你,也會有別人接這個任務。】

宋如︰【可是別人也會把王玄之害成這樣嗎?讓他這麼痛苦的經歷和心愛的人第二次生離死別。】

系統非常堅定地?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今天不把所有劇情走完,王玄之的任務世界失敗,就?會像裴天落那樣重啟,這一切他還要再?經歷第二遍。】

原來宋如在不知?不覺間,早就?已經淚流滿面,所以才?嚇壞了?系統。

她哭得太凶了?,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王玄之第一時間就?調出陣法,進入夢境模式,夢里也是聖女宮,一切都和現實一模一樣,就?連王玄之坐在椅子上的姿勢都沒有變。只不過?在這里,兩人都是神魂模式,他就?能真正觸踫到宋如。

他對宋如招招手,「仙兒,過?來。」

宋如幻化出雙腿,邊哭邊走向他。

當她主動走進他能用?手夠到的範圍時,他長臂一伸,把她攬進自己的懷里,動作?快的簡直像是捕捉獵物的蟒蛇,強勢到不容對方有絲毫逃避的可能。

王玄之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宋如側坐在他懷里,還在掉眼淚,她哭起來的時候沒有聲音,可是晶瑩的淚珠,就?是一滴滴滾落。

她的眼淚像是一場暴雨,下在王玄之的心髒。

他真的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了?。

「你倒是先哭上了?,你哭什?麼?」王玄之的語氣很心疼,但又很無奈,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宋如搖搖頭,一句話也不肯說。

她能說什?麼呢?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哭什?麼。

王玄之一只手臂摟著她的縴腰,讓她在自己的腿上坐穩,另一只手去?擦她臉上的淚水。他的指尖冰涼,她的淚珠猶有溫熱。可他擦拭淚水的速度

,根本趕不上她哭的速度。

她每一滴眼淚,都像是拿著一把鈍刀子割王玄之的心。

他怎麼哄她都不管用?,她就?是一個勁兒地?哭。

「幫我?摘下面具。」這話很有幾分命令性的意味,宋如天生反骨,往日里王玄之要是敢這樣同她說話,她早就?打的他叫爸爸。

可至少在這一刻,她沒那麼介意這個祈使句。

少女瑩白的縴縴細指,摘下那張鏤空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真容,如同空谷幽蘭般綻放,青年清雋的面容,是皎皎明月,是天上白玉京,他本就?是謫仙般的俊美高逸。

他雙手捧著少女的臉,俯身親了?下來。

兩人唇畔相貼時,宋如驟然睜大雙眼。

松雪般清冽的冷香氣息,把宋如完全包裹。

他的唇瓣冰涼、柔軟。

宋如做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推開王玄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登徒子!」

她的神魂強大無比,夢境這種拼神魂的地?方,是她的主場,除了?當初在夢鄉那種離譜的地?方,王玄之豈能禁錮得住她?

這一巴掌打的也太狠了?,王玄之的嘴角立刻便?溢出一絲鮮血,猩紅色的血跡在他蒼白的臉上十分顯眼。

他卻對她揚起唇角,微微一挑眉,用?拇指拭去?唇畔的血色,手上戴的玉扳指浸血,折射著碎光,與他星眸里的流光一樣清潤,他露出一抹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音色是天山雪一般的動听,「原來要這樣,才?會不哭啊。」

系統︰【痞帥痞帥的哦~雅痞說的就?是他這樣吧?我?有點get到王玄之了?。】

宋如氣道︰【他佔我?便?宜!】

系統︰【他哄你不哭嘛,宿主你看,你這下真的不哭了?,你剛才?哭的好凶的咧,我?都嚇到了?。】

宋如︰【我?還哭個錘子!我?現在只想宰了?他,我?的初吻嗚嗚嗚。】

系統︰【夢境不算呀,如果?算的話,當初在夢鄉——】

宋如︰【啊啊啊!我?要鯊了?王玄之!天殺的藤蔓paly,他是人嗎?他是狗吧!我?承認我?是個感情騙子,做過?不是人的事,但他是真的狗!我?還沒有找他算賬。】

其實宋如這句「登徒子」,罵的很沒有道理

,王玄之和她是生死相隨的戀人,是未婚夫妻,剛剛又雙雙表白過?心跡。結果?王玄之只是親她一下,她就?罵人家是流氓,還直接就?是一巴掌扇過?去?。

但王玄之就?像是絲毫也不介意她的反常之處。

他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徐徐地?走近她。

等終于走到宋如身邊,王玄之輕輕地?拽了?拽她的衣角,把一顆腦袋放在她的肩上,摘去?頭上戴的九旒冕,銀發如同月光般傾灑,與她長長的秀發交纏,他低低地?說道︰「仙兒,我?認輸。」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中午十二點,不見不散呀~  ,百合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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