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藝並沒有刻意用陰森的語氣來說這些話, 但是這些話本身听著就會令人後背發涼。而且這些話由趙藝這樣干淨靦腆的青年說出口,更帶來了一種強烈的反差。
直播間的觀眾心霎時又都提了起來,哪怕是在直播間嚷嚷「在這方面永遠相信主播」最多的觀眾, 都忍不住為陳半白擔心, 擔心他下一秒就翻車然後被lv4npc直接搞死了。
以lv4的實力, 搞死主播的速度快得能讓他們來不及截圖。
觀眾為主播的生死提心吊膽, 陳半白倒是很平靜。他能感受到, 趙藝或許有試探,但是沒有威脅。
趙藝注視著陳半白, 問道︰「我和你說這些, 你會害怕嗎?」
陳半白沒有猶豫的點了點頭︰「會。」
【「……主播!你求生欲呢?!!!!」
「主播你在干什麼!你怎麼能點頭!怎麼能說會?這道題連我都不會做錯的啊!」
「主播突然直男,這種時候, 就應該展現自己溫柔的一面, 順著女(劃掉, 男)朋友的情緒來說話啊!」
「交過男朋友也交過女朋友的我表示,我就是因為關鍵時候這麼皮一下被甩的……當時開心的只有你,雖然馬上你也開心不起來了。」
「趙藝的眼神好可怕嗚嗚, 主播,危!」】
趙藝因為緊張而繃緊了臉色, 讓一張沒有血色的臉看起來更加的陰森陰郁。他剛忍不住又想道歉的時候, 卻听見陳半白道︰「但比起害怕,我更想知道的是他對你做了什麼?」
「我相信以你的性格, 如果不是他做了什麼非常喪心病狂的事情,也不會把你逼成這樣。」
陳半白有上十年的哄這個年齡段小朋友的經驗,他明白, 當他們因為和別人發生沖突而做了過激行為的時候, 千萬不能劈頭蓋臉的和他們講道理, 這種時候不管真相如何,順著哄把人安撫下來了才能心平氣和的進行下文。
陳半白的話果然讓趙藝看起來放松了一些。
他收回了手,有幾分縴細的手撐在床沿,頭微微垂著,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道︰「他叫陳……宇,是帶我們的經紀人。」
「他是個很嚴厲苛刻的人,對我們的皮膚,表情管理,儀態,體重這些抓得很嚴……哪怕是因為勞累產生的水腫,他也會很生氣的責罵我們,為了讓我們更瘦,他會盡量讓我們少吃,餓肚子是經常的事情。」
「一開始是無休止的訓練,火了有人氣之後是無休止的工作,要麼睡在訓練的地方,要麼睡在車里,飛機上,或者在工作的地方偷偷睡一會兒。」
趙藝頓了一下,道︰「但是截止他在欺騙威脅我們去那場「殺青宴」之前,我並不太厭惡他,也沒有時間去厭惡他,我們很忙很忙,除了眼前的工作,只剩下了一些對未來的美好期待。」
「直到他有一天給我們發了我們很私密的照片……這只是開始。」
「陳宇趁我們不在時給我們的衛生間和臥室安裝了非常多的攝像頭,我們一回去就猝不及防的中招了。」
「他不僅拍了我們的果/照,還拍了我們睡在一起,錯位親吻擁抱的一些引人誤會的照片,他拿這些和我們的前途,還有被他扣下的工資威脅我們,逼我們就範。」
「他告訴我們,徐制片辦的宴會在圈子里很有名氣,雖然宴會的潛規則是性/交易,但是去的人逐年的不減反增,因為這是一個很多有野心,或者想尋求出路的藝人們的絕佳平台,能參加他的宴會反而成了令人向往和追求的事情。」
「這樣宴會很糜爛,但只要我們自己扛得住引誘,不會有人強迫我們。」
「那時候,我先慌了,也屈服了。」趙藝聲音低沉︰「我和隊長都是沒有家的無根浮萍,除了音樂和夢想一無所有,我承受不了,也沒有能力和勇氣反抗陳宇。」
「我去找陳宇,請求一個人去,承諾都听他的,只要他放過隊長……但是他在答應我之後,故意先把我送到別墅,後腳就把這些告訴了隊長,讓隊長不得不趕來別墅找我。」
淚珠從眼眶滾落,趙藝的聲音更加低沉了︰「我太蠢,太不經事……明明還有更多的出路,但是我選了最爛的一條。」
「陳宇也騙了我,這個宴會遠比他描述的還要骯髒,徐制片他們把我們叫來也並不是潛規則這麼簡單。」
趙藝撐在床沿上的手明顯的在顫抖著,他已經沒有了正常的人體機能,會有這種反應是因為他的靈魂在震顫著。
他的臉也隱隱浮起陰森的青灰色,眼神更加晦暗,但他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突然起身,把陳半白再次抱了起來。
要是平時,陳半白對這種把自己當成女圭女圭一樣隨便抱起來的行為肯定是拒絕的,但是這會兒陳半白抿著唇沒說話,一只手勾住了趙藝的脖子,任由趙藝把他當木偶女圭女圭一樣抱著。
趙藝身形微頓,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陳半白更舒服。下一秒,他帶著陳半白來到了劉導演的房間。
陳半白腦中浮現出些許眩暈感,然後再定楮一看就發現眼前的場景已經變了。他一抬眼,就看見了劉導演正眼神十分復雜的看著他們,有震驚,有驚恐,也有懷疑,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現幻覺了。
但是明明之前的幻覺從沒有出現過熟悉的人,都是些鬼怪怨魂在搗鬼。而眼前的兩個人看起來卻特別的真實……
就在劉導演被嚇得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的時候,陳半白對著他用食指在嘴邊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趙藝見此,便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劉導演,沒對劉導演做什麼。
他掃了一眼房間里面,快速的鎖定了目標的位置。
抽屜緩緩地移出,一台攝像機從里面鑽了出來,漂浮在了半空中。趙藝抱著陳半白走了過去,小聲對陳半白道︰「哥你幫我拿一會兒。」
也不用陳半白動手,那攝像機就自動的飄到了陳半白的手邊,在陳半白把攝像機抱住之後,下一刻他們的身形再次在劉導演的房間里消失了。
劉導演……他腦子有點蒙,他呆呆著眼前的一幕,如果不是陳半白剛才看他的眼神和那個動作,他依舊會覺得現在他所看到的是幻覺。
再次轉移到另外一個陌生的房間時,陳半白已經非常適應了。
這一次,是李編劇的房間。
李編劇在看到趙藝和陳半白突然出現時臉色大變,臉上的痘都差點因此被他撐得爆開。當趙藝朝他走近的時候,他連忙往後退,然後一不小心被絆倒在地,恰好摔到了趙藝的腳邊。
李編劇忐忑的準備抬頭,卻在下一刻飛了出去。
這一次趙藝的動作沒對待徐制片那樣狠,但是也足以將李編劇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趙藝對陳半白道︰「需要抹掉他的記憶嗎?」
隱約听到這句話的李編劇心中一緊。
陳半白下意識的要點頭,但是他突然靈光一閃,道︰「不用。」
趙藝依舊沒有過問原因,立即答應了︰「好。」
他如法炮制,找出了一本筆記本,接著讓陳半白幫忙拿著,然後離開。
陳半白再度感受了一把微微的眩暈就回到了之前的房間。
趙藝把陳半白重新放回床上,手勁兒始終是平穩又帶著輕柔的。放下陳半白後,他拿起攝像機,蒼白的手放在黑色的機器上看起來更加的蒼白如紙,利落的操作了一下,調出了一支被藏得很深的視頻。
陳半白在這個時候終于回想起這兩樣東西是什麼了。
這是劉導演和李編劇提過的角色遺留物品。他的是手機,提示了在「殺青宴」之前發生的事情,而劉導演的攝像機,李編劇的筆記本則似乎是預示著在「殺青宴」之中發生的事情。
劉導演說,攝像機偷拍了很多秦風和趙藝相處時的視頻,李編劇說,手寫劇本里寫了秦風和趙藝兩人角色的戲份,主要是床/戲。
陳半白定楮看向視頻畫面,只是第一眼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看完一支視頻後,陳半白的眉頭緊得能夾死蒼蠅。
視頻里,有很多人,他們嘻嘻哈哈,幾乎充當的是畫外音,而畫面鏡頭中央人不多,只有秦風,趙藝,和兩個面生的男人,這兩個男人則充當著推手的身份,推著秦風和趙藝做出親密的動作。
親吻,月兌衣服,還有更多色/情的舉動,視頻是正常倍數,但是看著卻像是放慢了很多倍那樣,秦風和趙藝兩人之間的氣氛凝滯沉緩到了極點。只有圍觀的人嘻嘻哈哈大肆調笑,聊天,熱熱鬧鬧,絲毫不受干擾。
「他們說,如果隊長不照做,就會換別人來代替他這樣對我。」趙藝道︰「也告訴我,如果我不照做,就讓隊長來代替我的位置。」
到最後,秦風和趙藝已經全身赤/果,在一群人的興奮尖叫圍觀之下,難堪又絕望。
陳半白偏開了頭,沒有去看兩人赤/果的身體。
趙藝的聲音再次響起,他道︰「李編劇希望這部劇能多一點,‘深度’,他認為激/情戲可以做到。」
「劉導演是一個深櫃,他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個同性戀,但他能從一段同性關系中獲得快/感,于是他喜歡偷偷拍我和隊長。然後他發現,比起常規的偷拍,他更想拍李編劇寫的那些更激烈的東西。」
「因此他們找到了徐制片,徐制片對劉導演要拍的東西很感興趣,便有了之後的安排。」
「拍真實的做/愛當然不能剪輯太多到正片,或者說,這個視頻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給觀眾看,而是,給他們看,甚至……變成他手里的一份可以珍藏,也可以送人的禮物,再緊接著他可以把我們變成一份禮物送出去,送給不同的,有需要的人。」
「我們這種存在被稱為玩具。」
「對應的人是獵食者,在他們的圈子里,階級分明。」
「那天來的都是這場宴會的老熟人,不管是獵食者還是玩具,他們玩兒的都很開心。」
「所有人,都很滿意。」
趙藝頓了一下,沉沉地道︰「只有我和隊長覺得很痛苦,很窒息,但我們的痛苦讓他們覺得更加刺激,更加興奮。」
趙藝又隨手給陳半白點開了幾支視頻,視頻鏡頭說不出的猥瑣惡心,它像一條蛇一樣凝視著秦風和趙藝。
不過趙藝並未對這些視頻做出解析,他繼續道︰「我那時候很害怕……或許是我看起來太恐懼了,隊長他為了保護我選擇了反抗。」
「他死了,主動磕在桌角死的,他一定是在決定反抗的時候就做好了這樣做的準備,因為這麼多人,都是敵人,沒有人會幫我們,我們不可能反抗成功。」
趙藝滾落下來的淚珠變成了血珠,他的聲音沉得像無波的海︰「隊長以為用死可以給我一線生機,我也以為這就是結束了,但是這些人遠比我們以為的還要喪心病狂。」
「他們只慌了一小會兒就平靜了下來,他們繼續他們的玩樂,繼續把隊長的遺體……拿來玩樂。」
「那一晚上我的確成功被隊長解救了,可是後來又被迫成為了他們對隊長遺體施暴的旁觀者,這是比恐懼更可怕更痛苦的事情……我把嗓子喊到撕裂崩潰,最後只成了讓這群禽獸更加興奮的伴樂。」
「我恨我自己為什麼這麼軟弱,為什麼害死了隊長……更恨這群人渣。」
「那個晚上過去,我的腦子里只剩下了一個想法,它非常瘋狂,但是我前所未有的堅定我能做到,我必須做到。」
「我要殺了他們,所有人。」趙藝抬眼看向陳半白,眼楮通紅,嘴角多了一抹笑意,他道︰「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