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半白其實沒什麼可搬的, 只是在衣櫃里拿幾件衣服而已,主要還是為了和趙藝打一聲招呼。
他拒絕了趙藝幫忙,自己一個人輕輕松松完成了換房。
三樓的房間比二樓的裝修還要更加奢華一些, 當然,裝修上還是一如既往的辣眼楮。這種能給人造成精神污染的裝修,也不知道是徐制片的原因, 還是游戲的刻意安排。
多半是前者。
徐制片的形象側寫和這裝修風格很有幾分相似。
陳半白剛把衣服掛好就听見了敲門聲, 他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秦風。
秦風手里拿了三根不同接口的充電線,遞給陳半白︰「試試。」
陳半白看著這種類齊全的充電線,有些感慨,對于趙藝念叨的, 秦風是個小叮當這一點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 誰能想象一個看著清冷不食煙火的人居然這麼細致妥帖有煙火氣呢?
外冷內熱, 不外如是。
陳半白道︰「謝謝。」
秦風微微頷首,抬腿準備離開時,眼角卻忽然瞥見了拐角的趙藝。
趙藝躲在拐角邊, 只微微露出了一點衣角和鞋子。但秦風對趙藝極為熟悉, 幾乎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秦風假裝若無其事的把腳拐了一個方向,朝陳半白走近了一步, 逼得陳半白本能的後往後退了退。
秦風卡著趙藝的視覺死角,俯身停在陳半白耳邊說道︰「趙藝在看我們。」
說罷,他便直起身, 後退了兩步,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少見的笑︰「我先走了。」
趙藝在外面?陳半白瞬間明白了秦風的用意, 他忍住了出去看一眼的沖/動, 把房門關上了。
他現在並不方便出去見趙藝, 解釋還是不解釋都是錯。
直到晚上,徐制片才從房間里走了出來,明明是休息一整天,眼底下卻頂著兩團青黑,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
他原本懨懨的,但是在看到晚餐時,眼中多了幾分亮色。
今晚的晚餐很豐富,米飯和菜的分量明顯增多了。
這一點其他人也發現了,徐制片和李編劇忌憚npc的存在沒當場提,但是npc卻沒這個顧忌,姜辰隨口便問道︰「今天晚飯的分量好像增多了?」
趙藝回答了他︰「對,因為隊長和陳哥在地下倉庫找到了很多大米和食材。」
聞言,徐制片和李編劇同時看向了陳半白。
地下倉庫?陳半白沒有跟他們說!
陳半白點了點頭,承認了︰「是秦風發現的地方。」
秦風看了他一眼,道︰「雖然是我發現的地方,但是多虧了陳哥幫忙才拿到東西。」
陳半白沒覺得自己沒幫多大忙,秦風完全是在故意尬夸他。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各自撇開了頭。
一旁的趙藝將兩人的互動收入眼中,或許是因為心里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所以現在兩人的一舉一動在他看來都大有深意。兩人只是簡單的一句對話,一個眼神對視,在他看來就如同是在打情罵俏一般。
嫉妒如帶著荊棘的藤蔓纏緊了他的心髒,勒得他難受至極。他連忙收回了視線,然後將頭埋低了一些,不讓其他人看到他無法控制負面情緒後面色扭曲的臉。
吃完飯後,徐制片看了眼時間,不得不放棄讓陳半白立刻帶他去看地下室的打算,因為那個時間,又要到了。
眾人再度聚集在了客廳,其中獨獨少了一個劉導演。
徐制片沉聲對陳半白解釋了一句道︰「他身體不舒服,今晚在房間睡不出來了。」
陳半白瞥了徐制片一眼,輕輕地點了點頭。
因為身體不舒服而留在房間里,這絕對不是劉導演自己做的選擇。徐制片這是打算不顧劉導演的死活,拿人做試驗品啊。
姜辰是最後一個到的,他磨磨蹭蹭的出來後坐在了上次坐過的位置上,聲音不大不小阿的抱怨了一句︰「有床不睡,非要每天睡客廳?」
五個人里三個人都一臉沉郁,剩下的兩個也保持了沉默,一時間無人理會姜辰。
秦風這一次是挨著陳半白的手邊坐下,分了一半毯子給陳半白,陳半白沒有拒絕。
趙藝坐在了陳半白的另外一側,比起之前看著要沉默許多,坐得端端正正的,眼神偷偷瞥旁邊的兩人。他在看到兩人分毯子的時候,放在身側的手咻然攥緊,但最後什麼也沒說。
他也始終沒有等到陳半白對他說什麼。
他原本計劃想勸陳半白回房間休息,因為他發現陳半白每次在客廳里睡休息不好,第二天看起來精神會差上很多。但是現在他已經開不了口,陳半白今天所展露出來的疏遠冷淡已經扼住了他的喉嚨。
血霧彌漫,趙藝感受到一陣熟悉的困倦,他忍著這份強烈的睡意,握住了身邊之人的手拉進了他身上的薄被之下。
——
一回生二回熟,陳半白對縈繞著血霧之氣,灰蒙蒙的四周環境習以為常。
這一次,游蕩在這一層的鬼魂數量明顯要比昨天的多了不少。但這一次陳半白也不再被動的等這些鬼魂靠近,他幾乎是一清醒就拔腿就跑。
鬼魂的數量增多了,但是給陳半白的壓迫感卻明顯降低了。陳半白猜測,他一個人可以打得過這些實力不強的鬼魂,只是他不打算這麼做,他更傾向于主動避開它們。
一是他個人不想面對這些玩意兒。
二是他猜測與這些鬼魂糾纏會降低精神狀態,就如徐制片昨晚那樣,手撕鬼魂很爽,但是後遺癥也不小。
這個幻境里看似簡單,又不簡單,處處都是陷阱。幾個玩家的精神狀態,強悍如陳半白也都是持續在下降的,所以謹慎小心一些很有必要。
幻境里每天的鬼魂都有不一樣的習性,這一次,比往常數量都要多的鬼魂移動速度是所有鬼里頭最慢的,外形也是最磕磣的,一個個像是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老頭,就只剩下一口氣吊著的模樣——雖然他們其實早就沒氣兒了。
陳半白在他們仿佛實質的怨恨的眼神中遠遠的拋開了他們,他在趙藝的房門前停下,毫不猶豫的推開了門。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進去,而是在門外先看了一眼。
這一看,讓陳半白的身體僵在了原地。他不僅看到了「趙藝」正舉著刀砍肉,更是直接對上了「趙藝」一派瘋狂猙獰之色的眼楮。
那明明就是一雙很正常的烏黑柔亮的眼眸,但是看著卻比鬼怪的眼楮看著要更加人,那份恐懼感不僅負于表面,還能深入骨髓,深入靈魂。
陳半白心里一個咯 ,他以為「趙藝」看到了他。
不過「趙藝」接下來的反應讓陳半白否認了這一點。那一眼只是意外,「趙藝」的眼神並未聚焦到房門外陳半白的身上,而是漫無目的的落在了空氣中。
「趙藝」手法嫻熟的剁著肉,嘴角掀起了一抹看著分外詭異的微笑,清雅俊秀的臉愣是變成了一副鬼氣森森的模樣。
「趙藝」手上的肉已經剁的差不多了,僅從外形來看已經看不出這是什麼肉,直到陳半白瞥見了一旁還未分割剁開的手指頭,緊接著又發現了了對方腳邊的一顆人頭。
「趙藝」這剁的分明就是人類的尸體!
陳半白背後一涼,精神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陣沖擊。
越是和趙藝熟悉,看到這樣的畫面越是難以忍受。
他留意到那些鬼魂磨磨蹭蹭的過來了,沒有繼續看里頭依舊在愉快處理肉塊的「趙藝」,轉身就跑。
他輕松的甩開了那些嚇人都嫌慢的鬼魂,如法炮制的推開了秦風的房門。
一如昨天那樣,這個房間的一切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躺在床上的人依舊神色靜謐的躺著,像是一個正在沉睡的睡美人。
這一次陳半白沒有過去試探,他爭分奪秒的來到了姜辰的房門前。
一開門,縱然他已經做出了一番心理準備,卻還是被嚇了一跳。
只見天花板上那華麗的燈具上垂下一根吊繩,繩子吊住了一個身材頎長的人。微弱的月光打在那人的臉上,讓陳半白看清了那張昳麗的臉。
這張臉無疑是漂亮的,但是被勒死的模樣,更多只留下了猙獰和可怖。
陳半白心跳漏了一拍,這是,姜辰。
「姜辰」的眼楮瞪得很大,眼球凸出,但或許是這雙眼楮太漂亮了,縱然已經如此,卻仿佛依舊有著神光,以至于剛才陳半白驟然對上這雙眼楮,生出一種對方其實沒死的感覺。
陳半白掃了一眼房間,然後再次停留在了「姜辰」的身上。他盡可能的把現場記下後,沒有遲疑的轉移到了下一個房間。
下一個房間,是他之前住的那個房間。
推門的時候,他有片刻的遲疑。
這里面,會不會出現他的死法?
到目前為止他所知道的,玩家的身份不做好,所以看到的都是關于自己的各種死法。
劉導演躺在了趙藝的案板上為其俎中肉,徐制片則是被其他人在玩樂中,凌虐而死。
陳半白的猶豫也只是瞬間,他不知道幻境多久會結束,因為它每次結束的時間,契機都有所不同,所以他只能爭分奪秒,速戰速決。
他推開了這扇房門,乍一看,里面什麼也沒有,但是很快陳半白就注意到其中一扇牆壁有動靜。
只見本該平坦的牆面上不時會冒出一個小鼓包,亦或是一個大鼓包,仿佛是個人在呼吸一般起起伏伏。
那動靜最大的一處掛了一副等人高的畫布,畫布中美麗豐腴的女子正靠坐在窗台上,本該是十分美好有意境的模樣,卻被牆體的變化頂出了一道道波紋,讓整幅畫變得扭曲了起來,靜謐美好的意境也被破壞得一干二淨。
就在陳半白猜測著這牆下是否有什麼東西的時候,那張淺色的畫布突然洇出了血跡,眨眼間就將畫布整個的染成了深色。
「滴答滴答……」
陳半白仿佛听見了血滴從畫布上滴落的聲音。
浸滿了血水的畫布已經變得陰森詭異起來,原本溫柔美麗的女子也化身成為了血腥瑪麗,那側著的半張臉,仿佛隨時會突然緩緩地轉過來。
就在陳半白盯著畫布的時候,他突然听見了一道清晰的腳步聲。這道腳步聲富有節奏,不急不緩,沒有絲毫的遲疑,像是鼓點敲擊在他的心房。
他猛地轉身去看,卻突然陷入了黑暗和暈眩之中。
這一晚,又結束了。
看似毫無危險的一晚,但是陳半白揉了揉抽疼的太陽穴,有一種眩暈想吐的感覺,他點開面板,毫無意外的,他看見原本「輕微」二字已經不見了,這說明他這一晚上精神狀態降了不少。
他都這樣了,其他精神力和精神狀態都比他差的人恐怕會更嚴重。事實上也是這樣,陳半白看向徐制片,發現徐制片的神態和之前的劉導演已經頗有幾分神似。
出人意料的是李編劇的情況反而還要好一些,看著還沒有失去理智,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出神而已。
趙藝醒來後偷偷的松開了陳半白的手,而陳半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趙藝率先起身,道︰「我去做早餐。」
他看向陳半白,眼中帶著幾分希冀和期待。
但是陳半白只是對他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這次卻絲毫沒有要提出陪他做飯的意思。
趙藝面露失落之色,秦風忍住了要開口幫忙的沖/動,刻意的往陳半白的方向靠了靠,蓋著同一張薄毯的兩人本來看著就很親密,頭挨著頭時已然像是一對甜蜜的情侶。
趙藝的眸色沉了下來,他收回了期待的眼神,轉身腳步沉重的離開了。
出乎陳半白意料的,秦風主動問道︰「你昨晚沒睡好?臉色有點差。」
陳半白點了點頭︰「嗯。」
「要我給你按摩嗎?」秦風道︰「我專門學過。」
陳半白下意識的打算拒絕,但是他剛打算起身,卻有一股酸流在腦海中刮過,又辣又酸的滋味讓陳半白的身體打了一個顫,眼前滿是馬賽克的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拒絕的話在嘴邊改了個道兒,變成了︰「好。」
秦風見陳半白這樣,伸出手讓陳半白搭了一把借力,扶著陳半白往房間的方向走。
徐制片才勉強回過神就看到了秦風扶著陳半白回房間的一幕︰「……」
不是吧,陳半白這時候還不忘勾搭npc?
秦風這個npc一看就很難搞,陳半白什麼時候勾搭成功的?
一旁還未離開的姜辰神情比徐制片的還要震驚。
他見識過秦風對趙藝有多照顧,趙藝對秦風又有多信賴,他想過秦風會為了趙藝去找陳半白麻煩,卻沒想過秦風會去和趙藝爭搶陳半白。
那可是秦風啊,把趙藝當親弟弟乃至親兒子養的秦風。
也是冰冷淡漠,除了趙藝不喜歡和別人接近的秦風。
陳半白他,何德何能?
姜辰這般想著,卻笑了出來,越笑越燦爛,甚至還笑出了聲音。
真有意思。他想。
同時,他還思忖著,他是否要做點更有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