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府門庭深重,那家僕一路小跑,也用了足足幾分鐘的時間,才來到了府主朱厲所在的書房。
養心齋。
三個行雲流水的大字掛在書房門額之上,室內一個年約四十出頭的男子身著素袍,正執筆揮毫。一旁清音雅樂,紅袖添香,好一派儒士大家的風範。
听見書房外腳步聲響,朱厲手中的毫筆一頓,抬頭望了過去。正看見家僕氣喘吁吁地跑到門口,他輕輕將筆放下,問道︰「什麼事情急成這樣?」
家僕將手里的錦盒捧起來,稟道︰「少爺,無垢城那邊……送東西過來了。」
朱厲眼中精光一閃,喜道︰「拿過來!」
「是。」家僕畢恭畢敬地將錦盒舉過頭頂,極小心地放到了朱厲面前的桌案之上。
朱厲一把將錦盒拿起來,但終于還是按捺下了急迫的心情,輕輕地揚了揚下巴,說道︰「你們都先退下吧。」
那個家僕以及書房內的女婢都依言退了出去,只剩下一個身著青衣的虯髯大漢仍然站在朱厲的側後方,紋絲未動。
而朱厲讓人退下的命令顯然也並沒包括這虯髯大漢,相反,他側目看了看虯髯大漢,說道︰「邱扶,別讓任何人靠近書房。」
被喚作邱扶的虯髯大漢「嗯」了一聲,卻仍不見他動彈,只是身子微震,便有一股若有似無的波動以他為中心向四下里蕩了開去。
朱厲從桌案上取過一柄紙刀,揚手一挑,頓時將錦盒上的封條割斷。
錦盒里的信箋和玉佩都被楚秀依原樣放著,朱厲隨意瞥了一眼那枚玉佩,便將信箋取出展開來看。
信箋上字句不多,朱厲看過之後,興奮之情溢于言表,拍案喜道︰「大事成矣!邱扶,快去將姚先生請過來。」
邱扶見朱厲收好了玉佩和信箋,這才收了氣息,邁步向書房外走去。
剛剛一只腳邁出房門,邱扶忽然「咦」了一聲,隨即身形一縱,便竄上了屋頂。
朱厲臉色劇變,急問道︰「怎麼了?!」
邱扶在屋頂上四下張望了幾眼,跳下來向男子一揖,道︰「是我感應差了,少爺恕罪。」
朱厲長長松了口氣,擺手道︰「沒事就好,快去請姚先生吧。」
看著邱扶大步朝別院而去,隱藏在房檐陰影之中的林輕歌緩緩吁了口氣,心道︰朱氏家族次子的府邸果然不是隨便闖的,那叫邱扶的家伙還真有兩下子,居然能隱約察覺到我的氣息。單論他這份感知力,已經堪比斗者境界的水準,只是不知實戰的本事如何。
沒過一會兒,邱扶走了回來。他的身後,多了一個黑袍老者。
那黑袍老者看上去至少也有六十多歲,光頭輕須,面容謙和。他跟在邱扶後面施施然地走著,步速看起來緩慢,但一路行來,竟是半分也沒有被落下。
林輕歌下意識地往陰影里又藏得更深了一些,暗道︰這就是朱厲方才所說的姚先生吧?看起來應該有點兒門道,搞不好要比那個邱扶還要更難纏……
朱厲顯然對這個姚先生非常尊敬,親自迎到了門口,並微躬行禮,說道︰「辛苦先生了。」
「應該的,少爺太客氣了。」姚先生走進書房,非常自然地找了個椅子坐下,笑吟吟地朝著朱厲問道︰「少爺,听說無垢城那邊有書信送過來了?」
「是的,所以我才讓邱扶去把先生您請過來。」朱厲將那封信箋遞給姚先生,待他看過之後,又將錦盒里的玉佩遞了過去,說道︰「這是趙真隨信送來的玉佩,說是到龍淵山見面時的信物。」
姚先生接過玉佩來瞅了兩眼,便即笑道︰「少爺,你跟那趙真又並非素未謀面,用得著什麼信物?他這是在提醒你,不要忘了帶上那東西呢。」
朱厲想了想,也不禁啞然失笑,搖頭道︰「這小子,腦筋盡用在這些小聰明上……」
收到無垢城方面的來信,朱厲心情明顯不錯,連對方的這種小心思,都被他當作玩笑輕松接受了下來。
姚先生又將那封信箋看了一遍,這才交還給朱厲,說道︰「少爺,這件事情非同小可,離陽郡也就只有你我和邱扶三人知道而已。這趙真千里傳信……能夠保證一路安全,消息不被旁人獲悉嗎?」
朱厲從桌上拿起那個錦盒,說道︰「先生不必多慮,趙真是通過佣兵協會運送的此信。佣兵協會的信譽還是有保證的,而且錦盒外貼有封條,如果有人偷動過一定會被發現。」
姚先生隨手接過那錦盒又看了看,這才點了點頭,似乎是放下心來。
那錦盒上的封條本就已經被朱厲割斷,再加上姚先生又不是這方面的行家,又能看出個什麼來?
說了兩句閑話,這才言歸正傳。姚先生手指點著椅子,說道︰「神火節前到龍淵山鷹嘴谷口……算起來,今日距離神火節還有八天,從離陽郡到龍淵山大約是三天的路程。也就是說,我們至少要在五天之內完成所有的行動,出發前往龍淵山。」
朱厲眼中閃出一抹興奮的光芒,問道︰「先生,我們計劃了那麼久,已將一切準備完畢,五天時間,肯定是足夠了吧?」
姚先生眯眼思忖了片刻,說道︰「五天時間,不是不夠,反而是太長。趙真這小子,在信上說東西已經到手,這未必是件好事。若是在這段時日中被人發現那件東西不見了,豈不是要壞我們的大計?」
朱厲聞言臉色一變,急道︰「這書信從無垢城送到離陽郡,至少也要三五天功夫,再到神火節……前前後後有十多天呢!哎呀,之前只是讓他打探好東西的下落,誰讓他這麼急著動手了!」
姚先生也是無奈,道︰「趙真年輕,做事難免浮佻。也怪老夫,之前忘了告訴你對他多加提醒。唉,但願他在得手之後,會馬上帶著東西離開無垢城,先尋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否則……就只能祈求趙家的人不要發現東西被取走了。」
朱厲本是一副興奮表情的臉上早就沒了笑意,他焦慮地來回踱了幾步,終是放心不下,說道︰「不行,我得派人到無垢城去打探一下消息,萬一趙真那小子把事情搞砸了,我也好有所準備,別被他給拖累進去!」
姚先生說道︰「這件事情絕不能讓外人知悉,所以少爺若要派人去無垢城,恐怕只能讓邱扶走這一趟。只不過……五天時間,邱扶要往無垢城跑上一趟的話,那就勢必來不及趕回來參與行動了。我們想要在約定時間內帶著那東西到達龍淵山,那就必須還要找個幫手不可。」
朱厲愁道︰「可是這件事需要絕對的保密,又要到哪里去找信得過的幫手?」
姚先生想了想,說道︰「所以,這個幫手不能找熟識的人。離陽郡往來人口眾多,若是能尋到一個完全不知情的外鄉好手來幫我們做事,或許能更安全些。」
朱厲眼楮一亮,喜道︰「對,離陽郡常有江湖上的人士走動,找一個外鄉來的人去做事,更容易保密。嘿嘿,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只要多花些銀錢,還怕找不到個好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