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里的兩個中年人看向發聲源, 見是個高大俊美的型男，以為是哪個被經紀人挖來的新人。
並沒有理會這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反而向一旁的秘書麗思點了點頭。
麗思年輕職位也不算高, 但能接觸的卻是老總，該有的交際不能少。
「小伙子，娛樂部不在這層樓, 先去找你的經紀人, 可別到處亂跑了影響別的部門。」其中一位中年人好心提醒了一句。
謝氏的娛樂總部, 在這棟寸金寸土的樓里, 只佔了小小一平層。主要工作與藝人的安排訓練在其他地皮更便宜的分公司，能來這里的新人，多半是過來簽約的。
他們這提醒也是有原因的, 從去年開始整個娛樂行業遇上大寒冬，上頭已經決定下半年縮減他們的開銷, 這個縮減計劃也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他們在其他部門面前多少有點捉襟見肘, 能低調就低調吧。
所謂槍打出頭鳥，不低調就有可能縮減的更厲害。
麗思立刻介紹︰「高經理、包主管, 這位是謝總的弟弟。」
肯定不是已經在集團任職的謝紀晟, 那就是那位傳說中謝總下令絕不提供任何幫助的小弟榮京？
他們之前倒是看過照片，五官的確眼熟，但氣質差別實在太大了，一沖眼真沒認出來。
兩人的態度立刻出現了變化，榮京再次問了剛才的問題, 得知顧希的合約到這個月月底。
原著里顧希這時候已經聲名狼藉, 這個公司也不知道得到誰的授意, 火上澆油把顧希的「黑料」抖了一波又一波, 很多黑料根本子虛烏有，但那時候顧希人人喊打，根本沒人在乎它是真是假。
顧希的公司盛騰娛樂平日干的就是見不得人的勾當，受害者也不止顧希一人。
顧希要跳槽，而且沒有轉圜余地，對他們來說就再沒賺錢的價值，只有讓顧希再也高飛不了，才能泄憤。
榮京記得小說里，顧希還勸下了幾個因為不堪忍受壓迫想要自殺的藝人，如果不是小說，放在現實里，榮京真的很難想象顧希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一個自己都好幾次未遂的人，居然去勸別人活下去。
其實這家惡臭公司，早就因為經營不善拖欠了很久的債款，如今負債累累，不過是表面光鮮。
盛騰娛樂將表面的繁榮維持的太好了，利用財務做jia賬，瞞報報表，如今知道他們搖搖欲墜的幾乎沒有。
如果想要收購應該就趁現在！而且他絕不像原著里謝紀晟那樣用原價收購。
榮京讓麗思幫自己向周響傳達了收購盛騰娛樂股權的意向。
至于那疊資料，不用翻都知道，里面絕對不會有這家公司，謝凌不會讓他去收這種業內風評不好的公司。
榮京很快就收到了大哥的微信。
謝凌︰不值，換一家。
高經理告訴榮京，之前謝紀晟就打算收購，但謝總一直沒同意。
謝凌投資向來是以宏觀戰略來看的，不會摻雜私人感情，此時盛騰娛樂的確有顧希等好幾位一線二線的明星，如果按照它表面的賬面來看，想要收購它的部分股權，都有可能是很大一筆錢。
高經理︰「小少爺，按照它的市場估值，我們就算啟動收購意向，要拿下它也會花費不少代價。」
榮京表示理解，這個代價在謝凌看來不值，可以說如果原文里不是謝凌執意不批復收購意向書，謝紀晟還不會那麼快六親不認。
謝紀晟對顧希一見鐘情，一直將顧希視作自己的囊中物。
原文里謝紀晟不曉得自己得到的是一個爛攤子，這或許就是謝氏漸漸走向衰敗的起源，他花了遠比實際上需要的，多達百倍的價值收購，成為業內最大的笑話。
後來吳含戚就說過一句︰「專門有人送錢到我口袋里，難道還拒之門外？謝氏這頭肥羊，不啃白不啃。」
「如果我讓它的市值變得一文不值，以低價收購呢？你覺得還有價值拿下嗎？」
「這是當然！」要知道盛騰娛樂除了快要走的顧希，還有好幾個金蛋，那是能錢生錢的。
榮京低聲對麗思耳語了幾句，接下來就等好戲開場吧。
既然是毒瘤，還留在這世上做什麼，做個垃圾分類吧。
娛樂部已經寒冬了大半年，實習生眼見高經理像接待貴賓一樣接待了和他差不多年紀的青年。
听他們說，這位是謝氏最小的兒子，雖然沒血緣關系，但極受寵愛。
本以為是個和二少一樣眼高于頂的，沒想到完全不一樣。
實習生送上溫水，還得了對方一句謝謝，頓時有點雀躍。
高經理看這實習生太沒眼色了，瞪了一眼，立刻拿走溫水︰「我給您換一杯咖啡。」
還沒等榮京說話，高經理就親自去茶水間泡咖啡拿點心，等回來時，看到的就是榮京對著沙發沉思的樣子。
看樣子很深沉，與剛才談論收購時的雷厲風行全然不同。
一時間有些模不準榮京的性子，要知道這位可本身就是電影學院畢業的，對娛樂這一塊不會像上頭那樣只看宏觀數據，這位應該是有些了解行情的。
上頭見是寒冬，干脆就縮減開支。
有這位在，說不定他們影視部門今年能絕地反擊，想到這里高經理有些激情洋溢。
高經理等人是想模清了這位的喜好，也好投其所好，但初次面對就完全模不透榮京的套路。
實際上榮京只是說完了事，就開始他的慣性發呆，腦子運作一會是需要休息的。
榮京可不管自己是不是把原著劇情瓦解掉，而且現在應該已經崩地媽都不認識了吧。
對了，他剛才下樓是為了什麼來著，哦，手機！都忘了正事了。
辦公室。
謝凌︰「小京說，讓我與龍華行長聊聊貸款事宜，盛騰娛樂有可能賬目作jia，不要讓貸？」
言下之意，盛騰娛樂很可能拿這筆貸款跑路，要知道盛騰娛樂的老總徐盛騰不是華夏國籍，就算跑路了要隱姓埋名去國外也不是難事。
周響︰「是，小少爺的原話是這樣。」
謝凌︰「小京怎麼知道的？」
周響也想不明白，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會不會是吳董無意間說的？」
吳董一般指的是吳含戚，就算其父親還活著，但吳含戚才是整個吳家的掌舵人。
謝凌倒是知道小弟小時候很黏對方，但吳含戚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更不太可能說這種類似行業機密的事。
謝凌想了想，還是打了個電話給熟識的行長，對方也很驚訝謝凌知道他們正打算貸
款八千萬給盛騰娛樂，銀行每個季度都有貸款指標，像盛騰娛樂這樣資產穩定的公司，很快就能拿下撥款，基本上算是正常流程。
讓銀行再仔細核對對方的賬目，謝凌想到榮京的提醒，又打電話給國稅局，很友好地詢問了一番盛騰娛樂的稅務情況，表面上都沒問題，那就是某個環節出了問題。
掛上電話後，謝凌想了想︰「這件事如果屬實，消息一放出去，這家公司就要資產清算了。」
周響立刻吹起了彩虹屁︰「小少爺，真是個福星。」雖然肉麻，但有人愛听啊。
果然，謝凌嘴角微微一揚︰「嗯。」
謝凌又想到榮京拼命說服自己的畫面，嗤笑了一聲︰「他不是篤定自己是投資黑洞嗎？若是拿下了是能當天倒閉還是怎麼？」
周響︰「就算真是黑洞，您不也投資嗎。」
周響還清楚記得謝凌就在不久前，說︰誰都不準幫他！
謝凌的確沒給弟弟投資電影，他直接投了錢，不多，也就八個零。
謝凌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也滾。」
周響麻溜地滾了出去。
高經理一听榮京要去信息部，像送佛一樣地把他親自送了過去，期間麗思根本插不上手，你們娛樂部的人，果然是江湖老油條啊，這也見風使舵的太快了吧。
信息部的人還是第一次看到娛樂部的高經理這麼喜笑開顏的樣子，要知道總部要削減投資開銷，高經理這段時間始終是晚娘臉，個個看得嘖嘖稱奇。
信息部只有幾個骨干在埋頭苦干。
就和所有幾代經營的大公司一樣，積久弊生，靠著裙帶關系進公司吃鐵飯碗的不在少數，這些人往往在謝家上層都有熟人，而好些人是當年謝老爺子時期留下的汗馬功臣，就算是謝凌也輕易動不得。
對于新興產業謝家進入市場太晚，市場早被其他新型公司吃得差不多了，整個謝氏還處于正在轉型的檔口，哪怕是改革也不是一朝一夕的。
就像是娛樂部門不被重視，信息部也一樣，甚至比娛樂部佔地更小。
榮京有時候覺得謝凌像是一個超人，要解決謝紀晟的瘋狂造作，還要解決內部沉積的諸多問題，還要被董事會遏制，謝詹宏又只負責吃喝玩。謝凌只能自己創班底，獨自闖下一片天，並將幾個主業成功轉型，從謝麗爾的轉型榮京就看出謝凌的野心。
榮京想著，他盡量不能拖後腿，能幫上點忙就好了。
接待榮京的技術人員沒有立刻開機︰「您是懷疑手機被人動過手腳？」
榮京想找到源頭，最好能找到那些果照的持有者︰「不能肯定，但如果手機被動過，不是病毒，就是硬件上的問題。」
「您想追根溯源？」
「可以這麼認為，我也知道僅憑手機比較困難。」
榮京拿到手機後，就直接關了機，那技術人員贊同榮京謹慎的做法，也表示自己雖然能拆解，但他們更熟悉硬件，若是病毒就無能為力了。
他們技術部門倒是有一個人有能力檢查這種問題，只是此人很少來上班，並且準備遞交辭呈。
榮京一听到遞交辭呈就有點想扶額，所以你們部門技術最好的人，你們也留不住？
雖然知道謝家主營業不在這些地方，但看著人才白白流失，榮京就覺得很可惜，在原著里那些高科技人才，都找到了肥沃的土壤，就是吳家等另外幾家形成新產業鏈的公司。
「那位高手什麼時候來公司？」
「他來是按心情的，」當初就是高薪挖角，只規定對方一周至少來三次，「若是他來了我立刻通知您？」
周圍有關注他們對話的人默默向此人豎起了拇指，看這不聲不響的，就順利加到小少爺的微信了。
正在他們交談之際，出口接待處，一個高瘦男人拿著手上的一疊文件，對一位主管討好地說︰「您先看看我們的計劃書吧！我們真的花了很多心思！」
可是無論高瘦男人怎麼懇求，那位主管都對這些上門來要投資的小公司沒興趣，隨便幾句都打發了。
榮京也沒放在心上，走出謝氏大樓時，先左右看了看，幸好沒看到戚映，面對一個成日一哭二鬧的omega，榮京覺得比談投資還恐怖。
他看到剛才看到的高瘦男人一臉頹廢地坐在椅子上抹著臉，似乎是壓力太大，在擦淚。
男人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站了起來，與拐彎的榮京撞到了一起，文件灑了一地。
男人知道是自己沖撞了人，不好意思地連聲道歉，榮京說著沒事幫忙一起撿。
只瞥到規劃書的幾頁，嗯？fun視頻，這不就是他那個世界抖x，小x書，快x等等的雛形嗎，這個世界總體娛樂水平晚于他所處的世界，應該也是作者設置的時間問題。
現在對方是在拉投資，但保守的謝氏信息部是不太可能通過這麼前衛的方案的。
和娛樂部差不多的問題，信息部之前投資的幾款app都虧本的厲害，總部撥款的越來越少，根本不可能將錢放在這前途未卜的app上。
而且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一般的公司老總都是alpha，只有alpha作為領導人才能拉到更多的資源，也能讓員工信任，而眼前這位如果沒猜錯，應該是beta。
榮京心跳有點加速，問︰「你接下準備去哪里拉投資？」立刻談一談情況。
對方看了眼榮京，實在是榮京長得太年輕了，看著就是個少年，頂多青年不能更多了。
他隱約記得對方剛才好像也在謝氏的信息部，大約是某個來求職的人吧。他現在沒時間和這種愣頭青說話，但剛才撞到了人，是自己理虧。
只是隨口答了一句︰「派森科技吧，派森不行的話，就創博……」
連續又說了幾個，派森是吳家的產業，專注高科技領域，其余幾個是那些渣攻的公司。
果然這個小說世界就是圍繞著幾個主角的，這些光環和金手指，都自動飛了過去。
所以差了一點，就要把金手指白白送給對方了，記得吳家就因為這個名不見經傳的fun視頻，一舉拿下國家助投項目，並將此app發展到海外，並榮升優質企業家。
對，是企業家，而不是資本家。
企業家，在任何釋義中，都比資本家要承擔更多的社會意義與價值。吳家這才算是徹徹底底把以前的糟糕名聲洗掉了。
榮京有點心癢，實話說他想截胡，說干就干︰「要多少投資？」
榮京不曉得自己的小金庫夠不夠，不夠的話只能向謝凌先透支一點，反正這個金手指說什麼都不能白白送給那群人。
沒有壯大別人，削弱自己的道理。
高瘦男人看著榮京這說是
風就是雨，還沒看清是什麼就說要投資，差點要爆粗口。
你以為投資是大白菜嗎，隨隨便便的就能投下來，他這段時間都跑斷腿了，根本沒人理會他。
而且看這青年的打扮，就是普普通通的商場潮牌，雖然氣質很好，但就算家境還不錯，應該也沒哪個家庭拿那麼多錢給孩子當零用錢吧。
因為是個新型的app，本來就是開發了一半沒資金才出來拉投資的。而app市場這些年已經被傳統媒體霸佔，市場幾乎飽和了，之前倒是有人看好，但還是不願意冒險。
高瘦男人為了嚇退榮京，直接報了個特別高的數字︰「要200萬！」
足足200萬，怎麼樣，怕了吧！小孩子家家的，別隨便出口狂言，小心受社會的毒打。
實際上只要100萬，再不行80萬也夠了，先讓他把拖欠了好幾個月的工資給發了，再不發只能靠低價賤賣來發工資了，他那些都是跟著他很久的老員工，就算自己不吃也不想他們連糊口都不行。
榮京驚訝了一下︰「你確定？」
高瘦男人︰「確定。」
看把這倒霉孩子嚇的，行了，叔叔不和你計較。
誰叫這高高大大的孩子，長得太俊，好看的人總有讓人寬容的特權。
榮京︰「只要這麼點？」不是少報了一個零吧。不行，榮京，你有點飄了。
高瘦男人︰「……」
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話，八十萬我都磨破嘴皮子了。
榮京︰「但你一定要公司投資嗎，個人入股可以嗎？擇期不如撞日，馬上簽約？」
到口的鴨子，不能飛了。
就算我是投資黑洞，這次也應該能出個小小的ssr了吧。
高瘦男人︰「……」
這一天，我路上隨便踫瓷了一個男人，我跑了大半個月沒拉到一分投資。
而他說兩百萬太少，問可不可以追加到五百萬。
我懷疑他在驢我。
這是哪家的，他家長在哪里，麻煩把這個空口說白話的孩子給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