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宗門也不知道凌宮主與劍宗的人究竟談了什麼, 反正第二天就宣布東方夫人身體不好靜養了,听說大半夜的凌宮主還把他獨子凌清韶給狠狠揍了一頓,連接下來幾日的七宗會武也缺席了。
凌宮主看他兒子是挺不爽的,妻子糊涂惹事, 兒子也是不中用的, 成天地沉湎于兒女私情之中, 難怪修為沒一點長進, 再好的天賦也要給浪費了。
看人家劍宗首徒年紀輕輕就成金丹了,名震修真界,直接碾壓當代年輕一輩。
他忘了之前他也為夸耀過獨子是良材美玉,在同輩天才俊彥中也算出挑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阿洛以魔種威脅他們夫婦發下心魔誓時, 凌宮主心里不是不惱恨憤怒的。但事後再回想,這等天資,決斷力狠辣手腕, 又忍不住令他暗暗贊嘆,只能惋惜遺憾一句, 奈何不是他天雲宮的人。
既然不能與之為敵, 那還是交好為上。
其他宗門大為不解,怎麼僅僅是過一夜, 凌宮主對劍宗的人就這般態度好了。
接下來幾日的七宗會武, 築基戰或許還有些激烈角逐,但金丹戰這邊已經沒有意外了。任誰都看得出來, 阿洛穩穩拿下金丹魁首之名,實在是鶴立雞群,差距太大, 一人碾壓一代。
自那日阿洛揭破喬裝的魔修後, 外界也是熱議不斷, 她在各門各派的聲望也漲到一個新高度。基本上在眾人心中已成為修真界又一個冉冉升起的傳奇了。
上一個這般傳奇迅速上升的,還是昆侖仙宗的玄英道君。
不過,眾人很快發現,這前後兩代傳奇似乎關系不大好。
七宗會武落幕,阿洛當之無愧地拿下金丹魁首,也為劍宗在修真界大大揚名了一番。按往常來說,七宗會武結束後就是各宗門元嬰大能在悟道台上交流修行,其他弟子旁觀學習參悟。
玄英道君卻突然在論道會上提出要與司徒空一戰,不論生死。
在場各宗門眾修士也都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好,這究竟是門派爭斗呢,還是私人恩怨。他們還是不要摻和進這里頭去好吧,免得水太深了,把自己給淹死了。
司徒空壓根沒想那麼多,直接毫不猶豫地接下來,目光明亮,暢快一笑,「也好,我正有此意。」
玄英這個老想搶他徒弟的混蛋,他也早就想揍一頓了。
兩大元嬰真君對戰,其他人也是挺期待能看到這一幕的,而且一個是被譽為千年難得一遇的修真天才,一個是能越級挑戰的劍修尊者,可想而知會何等精彩。
此時卻有人打斷了眾人的幻想與期待,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新誕生的金丹魁首,司徒空的徒弟阿洛。
「我代我師父出戰,不知玄英道君可願意接下?」
玄英這會其實心理已經出現扭曲了,他自己死了徒弟,又因為這事有了心魔。想要尋法子解決不成,便遷怒怨恨上了帶給他恥辱的司徒空和阿洛師徒兩人,見不得司徒空和阿洛有半點好。
他真正想要做的,是當著阿洛的面殺她的師父,在她心里種下無法抹滅的心魔。
現在她主動送上門找死,玄英自然願意,甚至免了被人說是以大欺小。
玄英看著她的盈盈黑眸,冷笑了一聲,「好。」
說完便拂袖離去了。
司徒空是真心懵逼的,怎麼教訓玄英這個混蛋還要排隊不成,他徒弟難道連再等個幾十年待突破元嬰後都不願意了,這麼急著去挑戰了。司徒空當然想問她緣由。
阿洛沉吟了片刻,說道,「我與玄英道君還有一番因果未了結。」
不止是她的,更多是原身的。
阿洛既借了寧思的身體而做了一回凡人,她所留下的因果恩怨,阿洛也是要替她了結的。
司徒空糾結了許久,一方面沒把握擔心徒弟在對戰中受傷出事,但另一方面他又不願意拒絕徒弟的要求。
不得不說,司徒空是一位好師父,雖大多時候懶散不靠譜了些,但對于徒弟真心實意提出的請求,從沒有否定過。這次也一樣,司徒空看著阿洛清透又認真的黑眸,嘆了口氣道,「好。」
「但你一定要小心。」司徒空又加了一句。
此事很快就傳出去了,還定下了對戰的地點和時間。從玄英道君提出與司徒空一戰,到阿洛挑戰玄英道君,悟道台上生死斗。這番轉變仿佛一個炸雷似的消息在眾修士中炸開了鍋,一時間,七宗會武還未消散的余溫又再度沸騰起來了,各種議論紛紛,
「以金丹修為挑戰元後大修,這位劍宗首徒是瘋了嗎?」
「難道天才都這般狂妄自大?」
「司徒真君竟也同意了?難道是喝酒喝多了,壞了腦殼不成。」
「還不論生死,玄英道君可是離化神只有半步之遙,洛仙子這不是找死麼?好好的一個天才。」
…………
等到決戰之日,擂台之外竟還是人頭攢動,十分熱鬧,許多認為是勝負已定的人還是忍不住前來觀戰。
其他幾大宗門的元嬰大修雖覺得有些不妥,畢竟定下這生死不論,就莫名透著一種危險感,一位是離化神只有半步之遙的道君,另一位則是劍宗甚至修真界有史以來最優秀的天才。無論哪位出了事,都不好收拾。
可惜昆侖仙宗,劍宗,一個正道魁首,一個第二大宗,兩方都決定的事,除非他們的掌教親自到場發話,否則誰也阻止不了。
悟道台上,一身青衣執劍的少女,簡單淡青色的發帶綁在發尾處,有著極為漂亮的容貌,若是笑一笑,便能映出滿堂春輝來。她渾身上下干淨剔透,不染一絲髒污,這世間的鐘靈毓秀匯聚在她眉眼間,熠熠奪目,仿佛天上的仙人誤入了凡間。
這次七宗會武不僅傳出了年輕一代無可比肩的實力名聲,還有她的美貌。
那正道第一仙子的名聲似乎也無可置疑。
不過有天雲宮少主的前車之鑒在,估計也很少有人敢起什麼心思。
她手中的劍太冰冷鋒利,足以讓很多人知道可遠觀而不可褻焉。
同時也讓人不禁惋惜,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以這位劍宗首徒的絕世天姿,不過十七便已結丹,用不了幾十年百年時間便能超越玄英道君,何必現在就去挑戰呢。听聞兩人早有舊怨,只怕玄英道君這次會不留情面。
當玄英一步踏出,身影隨即出現在悟道台上,便有一股強大磅礡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彌漫大半個廣場。
這就是元嬰期巔峰的滔天威勢。
面對這鋪天蓋地而來的威勢,青衣縴細的少女仿佛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但她的神色卻絲毫不為所動。,緩緩拔出劍鞘,身上的氣勢也陡然一變。
劍上流轉出獨特燦然的光輝,來回間閃過極致的寒凜鋒芒,恍惚間天地萬物皆可為劍,哪怕隔著甚遠距離,周圍旁觀的修仙人士都不免心神為之所攝。
這是何等可望而不可及的劍道境界。
之前落敗于她手下的各宗門菁英天才,此時亦在場外遠處旁觀,見到這一幕臉色都不禁青了白,白了青。原來這位劍宗首徒在與他們交戰時,從未用上過全力。
劍氣與雷霆相交轟然爆發,修真界傳承數千年的悟道台竟在這種破壞力隱隱出現崩壞碎裂之象,這是何等威力。
面對一尊元嬰巔峰期真君,阿洛竟以純粹的劍道而化解了所有攻勢,且游刃有余,不落下風。
這對于修為遠勝過她的另一人來說,無疑是恥辱。
玄英目中劃過一抹森然殺意,白發飄揚,俊美如玉的臉上越發冷酷無情。整個人那種道法圓滿的意境突變,反而帶了一股魔魅癲狂之意。
他丹田中的靈氣爆發席卷,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布滿翻轉滾動的烏雲,更有轟隆隆的雷聲由遠及近,響徹天際。
不過瞬間便將偌大的悟道台籠罩成一座雷霆煉獄。
「玄英道君,你這是要做什麼?」有元嬰修士厲聲喝道。
這時場外觀戰的人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玄英道君這樣子分明是魔障深重。
怎麼回事?昆侖仙宗不是說玄英道君已然克服心魔,修為也因此更上一層麼,難道是在扯謊蒙騙正道同門?
見他周身魔氣升騰,力量修為又瘋狂暴漲了數倍,阿洛眸色清透,有了幾分了然,「原來是心魔纏身麼。」
看來之前玄英的閉關是強行將心魔壓制住,非但沒有化解反而使得其越發滋長壯大,恍若玄英的影子,亦間接增加了他的力量。不過這只是一時的,遲早有一日魔漲道消,心魔會爭奪修士身體的主導權。
現在這不就是了麼。
玄英雙眸血紅,周身環繞著霸道強橫的氣息,殺意縱橫,說話間竟有了邪肆之感,睥睨冷笑道,「是魔是道,皆由本君選擇,何人敢置喙。」
只要他能擁有強大的力量,入魔又算得了什麼?
整個修真界的人都不過是他的腳下螻蟻,渺小得不值一提。他想要做什麼,誰又能阻攔他。
心魔深重之下別說昆侖仙宗了,就是整個修真界都毀了,玄英也不會在乎。
阿洛眸色冷冽,「枉你入道數百年,竟還如此愚蠢可笑。不過是道心不夠堅定,無法克服心魔,反而被其所控制,喪失本心,淪為心魔的奴隸罷了。」
她一句話就挑明了真相。
「區區螻蟻,也敢來妄論本君之道。」
玄英惱羞成怒之下,運起靈力,雄渾滾滾的雷霆在他的操控之下忽化作一條黑色的巨龍,朝阿洛猙獰咆哮而來,龍首一探,露出森森獠牙,似是要將她吞噬入月復。
阿洛神色不變,輕撫過如一泓清水的劍身,抬起便是一劍。
這簡簡單單的一劍,寄托了她此世所有的劍意與精神氣魄,宛如沖破烏雲的皎月光輝。
黑色巨龍似乎下意識地仰首,看向這九天之上的明月。
只見這皎皎月輝的一劍斜斜劃過,雷霆所化的黑色巨龍驟然尸首分離,同一瞬間,萬千道極致劍痕出現在龍身上,令其迅速崩碎潰散,劈里啪啦地炸裂開來。
遠遠望著他們從悟道台打到天上,引得周圍風雲變幻場面之聲勢浩大可怕,場外眾多修仙者都感到震撼,又無法靠近半步。因為無論是玄英的雷霆之力還是阿洛的劍氣都四散開蔓延,無差別的鋒利可怕,讓人見之心驚。
激烈程度已非尋常元嬰戰,這片天地已完全成為他們決戰的專屬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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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了玄英周身靈氣改換,這藏都藏不住洶涌翻滾著的魔氣,昆侖仙宗的修士也都慌了,恨不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在做夢,還是噩夢。
一位臨近化神的真君墮入魔道,恐怕在座修士合力也無法徹底壓制住他,這對正道來說無異于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但此時已無人能夠干涉這場對戰,哪怕是阿洛的師父司徒空。
玄英冰冷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之色,「死在本座手里,你可有後悔?」
「認了那司徒空為師又如何,現在他連救都救不了你。」
若非她當初拒絕成為他的徒弟,也不會出現今日,即將命喪于他手下。以此女的絕世天資,玄英也不介意與她做一對賢師良徒,受世人贊譽。要怪就怪她處處要與他作對。
阿洛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反問道,「為人師者,一為教化授道,二為真心以待。而你——不配!」
不配當她的師父,也不配當寧思的師父。
玄英被她這一句話激得氣血逆行,丹田如焚,俊美的面容越發猙獰,一次性全部抽空,雷霆更強大凶猛了數十倍。無數閃爍雷霆挾著他已墮入魔道的毀天滅地氣勢,不似天雷煌煌,而是沉郁不詳的灰黑色,誓要令她形神俱滅,魂飛魄散。
如此方能消他怒火恨意。
阿洛神色平靜,周身的氣息消隱,如上善若水般身融天地,劍宗的萬般絕學在她手中施展的淋灕盡致,最後凝聚成最強的一劍,恍如天道之化身。
這一劍,足以破日斬月,令天地無光,萬物黯淡,
也是能令邪魔外道入魔的一劍。
一經刺入,漫天雷霆就震蕩不休,一股難以形容的劍勢侵入,直指向玄英,擋無可擋。
所有人也看見了這一劍,仿佛所有的光輝燦爛都聚集在這一劍上,天地萬物都為之匍匐膜拜。
司徒空停了下來,他知道他也使不出來這一劍。
阿洛,已經悟出了她自己的道。
天道之勢如何能擋,
玄英臉色終變,面對這一劍,他竟升起了一種自身渺小之感,匯聚所有靈力魔氣雷霆凝于身前為防御屏障。
這浩然如大道渺渺的一劍,最終還是破開了所有的屏障,貫穿了玄英的身軀。
他仿佛听到了有什麼破碎的聲音。
那劍痕入體,直指問心,是道還是魔。他的心魔似乎在恐懼地嘶吼哀鳴,卻依舊被天道的浩然之氣絞碎破滅。
玄英從空中頹然墜落,倒在已經破碎不堪的悟道台廢墟上。
披頭散發,白發白袍混雜著鮮血與灰塵,氣息萎靡不堪。這一刻他直接從元嬰期巔峰跌落至凡人,修為境界一息之間俱毀。破碎的不止是他的心魔,還有他的元嬰。
玄英敗了。
從顯現出入魔之象,到被打敗修為盡毀,僅僅在此一戰便結束了。
而這一戰注定會被載入修真界史冊。
所有人看著這震撼的一幕,然而這一切還未停止,那立于天上的青衣少女,眉目冷淡依舊,白淨的臉頰上有一滴鮮紅的血蜿蜒滑落,殺伐劍氣盡顯,卻美得驚心動魄。
阿洛周身道韻還未消散,反倒如同打破了什麼桎梏般,天地靈氣都如同有生命般,浩浩蕩蕩如九天之上的銀河傾泄而下匯聚到她一人身上,涌入她體內,以她為中心形成濃郁又極為純淨的靈氣漩渦。
令其似乎處于一種超然而特別的狀態,甚至天地異象生。
下一刻,元嬰氣勢如巨龍蘇醒般彌散開來,並非完全的太上忘情殺伐之意,而是天地有情,萬物有靈,生機勃勃。
當場突破元嬰境界。
底下不知多少人震驚地仰望著這一幕,這種不可思議的進階速度,對于修真界來說簡直駭人听聞,若非親眼見證她晉升元嬰,浩然劍氣引動天地之勢,恐怕都會懷疑是什麼邪魔外道。
便是這樣,這速度也足以令人嫉妒發狂,阿洛一躍成為修真界最年輕的元嬰真君。
前無古人,以後也未必會有來者。
而阿洛此時也是有一種萬千迷障都堪破的通明,因果已了,執念已散,
阿洛身具仙靈,進階速度自然與修真界的人不同。她的積累本就足夠,差的只是一念之間的體悟,以及這具身體的因果桎梏。一旦解除,阿洛也無需再壓制自身的修為。至此後原身徹底消散,相當于阿洛的化身之一,更令她歡喜的是道心雛形又圓滿了一絲。
阿洛在心底對原身寧思道了一句‘多謝’,幫她渡過了煉心這最後一關,助她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