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覺被慢搖音樂有彈性的節奏填充, 將遲南從深眠中漸漸喚醒。
即使沒睜開眼楮,依舊能感覺到有熱烈的日光在臉上跳躍,空氣彌漫著干燥的塵土原始氣息,還混雜了一點皮革和汽油的工業味道。
車身猛地顛簸了一下, 遲南以及車上的夢游人都徹底醒來。
因為陽光太過猛烈, 所有人都下意識伸手遮在眼楮上, 從指縫中緩慢適應突然置身的強光環境。
遲南猛眨了幾下眼楮, 確認自己正坐在一輛七座越野車後排右邊靠窗位置, 車上除了他還有四個人,分別是正在開車的司機、坐在第二排的一男一女兩位乘客、還有和他同坐後排, 靠著左邊窗戶的年輕女性。
其中二排左邊留著大波浪發型的女性背影,遲南覺得很眼熟。
所有乘客都是剛醒過來, 適應強光的同時開始觀察這次噩夢的環境。
越野車正以每小時60-80km的速度跑在空曠荒蕪的公路上, 日光熱烈得讓人皮膚生疼,司機心情愉悅的跟著慢搖哼唱,宛如正在公路旅行度假。
似乎覺察到乘客們的蘇醒, 司機愉快的吹了聲口哨︰「歡迎各位來到404公路之旅。」
左二排的大波浪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她下意識將手往衣兜里一模, 模到了打火機和一包煙。
她從善如流的把煙點燃遞給司機︰「這輛車是em00404」
進入副本之前,所有人都收到了寫著em00404的車牌照片。
「謝謝, 」司機咬住煙,「沒錯,我是這輛車的司機,在接下來的4000公里行程中將有我負責為你們開車,希望你們能好好享受這段充滿驚喜的公路旅程。」
副本npc口中的數字往往是重要信息提示,遲南記下4000公里這個信息點。
司機繼續說︰「因為這次的旅途比較特殊,時間也相對緊迫, 所以我們不能隨意下車在馬路上走動,只有抵達休息服務站才能下車活動。」
大波浪吐著煙︰「如果想上衛生間怎麼辦?也不能停車嗎?」
司機︰「相信我,你們不用擔心上衛生間的問題。」
大波浪挑了挑眉︰「為什麼?」
司機笑了笑︰「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遲南抓住關鍵提問︰「我們有多少時間?」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這我可說不好,路上的時間自然由我們的行程、路況決定,你知道的,車行駛在路上總會遇到很多突發狀況,各種各樣都有。」
大波浪︰「那你剛才為什麼說時間緊迫?」
司機沒有回答她問題的打算,響亮的吹了聲口哨,又開始跟著哼歌。
大波浪︰「……」看來是個隱藏信息點。
她扭過頭,把煙遞給剩下的三人,只有坐二排右邊的中年男子接過。
「看來這個噩夢本只有我們四個人,我叫姜羽,404是第六個本,」大波浪自我介紹,轉向遲南笑道,「沒想到這麼快又一起過本了。」
臉盲的遲南這會兒總算想起來了,這位大波浪就是黃昏游輪里的姜羽。
中年男子疑惑的看了看姜羽,又看了看遲南,笑得非常親和︰「你們之前認識?現實里嗎?」
姜羽坦誠的吐了口煙︰「不是,一起過過本。」
中年男點頭,保持著熱情笑眯眯的樣子︰「我叫裴默,這是第二次過本。」
在場的除了他只有遲南一位男性,他朝遲南伸出了手。
「抱歉,我不習慣和人進行身體接觸,」遲南禮貌拒絕了裴默的握手邀請,簡單的說,「我叫遲南,第五個本。」
裴默訕笑著收回手︰「沒關系沒關系,能理解…」
和遲南一起坐在後排的年輕女性一直沉默寡言︰「路白舟,第三個本。」
她同樣簡單明了說明自己情況,眼神閃爍的移向車窗外。
姜羽在繚繞煙霧里看了路白舟一眼,將眼中的質疑壓下︰「都是有經驗的夢游人,方便,不過也有難度。」
裴默很贊同的點頭,眉頭皺成一團︰「沒有新人的本難度都大,現在司機給出的規則很模糊,我們也不知道具體目的,只有公路旅行這個信息,知道的實在太少了,完全沒有頭緒…」
說著他又很友好的笑了,「不過好在你們都是過了好幾個本的大佬,到時候請多多指教了。」
剩下三人對他的夸贊置若罔聞,最後姜羽咬著煙說︰「都得靠自己,別瞎期待。」
裴默臉色尷尬的凝固一瞬︰「是這個道理…」
「這次和以往傳統噩夢本封閉性環境不同,」姜羽看了看窗外熱烈的日光和廣袤無垠的原野,微眯了眼楮,「天大地大,一片荒蕪,可能性就很多了。」
遲南想了想說︰「我認為和之前的黃昏游輪挺相似的,都是在封閉的交通工具里向前移動,目的地不清楚。」
「封閉的交通工具里…」姜羽沉默一瞬笑說,「在車里先找一輪線索吧。」
「還有各自身上。」遲南補充了一句。
相對于之前的別墅、游輪、小鎮和學校,一輛七座的越野車範圍小了很多,不到五分鐘,遲南就在前座的凳子下翻到了一張剪下來的舊報紙。
遲南撿起舊報紙展示給眾人看︰「上面刊登了一則尋人啟事,應該是有用的線索。」
姓名︰曲怡君,年齡︰27歲,失蹤前身著白色裙裝和紅色高跟鞋,耳戴紅色珊瑚耳釘,多日未歸,知情者請聯系電話4040404,有重酬。
尋人啟事公告上還附了曲怡君的照片,黑白照上的她眉目清秀溫柔,松松挽起一頭仿佛洗發水廣告的漂亮長發。
姜羽在找線索的間隙看了過來,視線瞬間被吸引,眼楮眯了眯低低說︰「是個美人。」
她邊說邊從上衣兜翻出一只錢包,錢包做工講究款式陌生,顯然是屬于角色的物品。
姜羽翻開錢包的瞬間臉色驟變︰「這是…」
她將一張照片從錢包夾層里抽出,照片里兩位女生穿著寬松的襯衫,以擁抱的姿態側著臉接吻,其中雙手環著對方腰站在後邊的是姜羽自己,被從背後抱住的女生則是尋人啟事上這位曲怡君。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照片右下角被黑紅的血漬浸透,照片各處也重疊了無數干涸的血指印。
姜羽拿著照片的手抖了一下,眉頭緊擰。
遲南︰「你認識她嗎?」
姜羽搖頭︰「不認識,照片應該是屬于角色的。」
一直不怎麼講話的路白舟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姜羽說︰「看樣子應該是你女朋友。」
姜羽聳聳肩︰「這角色艷福不淺,不過…」
她頓了頓,「我的‘女朋友’顯然凶多吉少了。」
遲南看著照片,從血手印的數量上看,這張照片肯定被‘嫌疑人’反反復復拿出來看過無數次。
路白舟又問︰「冒昧問一下,你是彎的嗎?」
姜羽咬煙的動作頓了頓︰「不重要,至少現在的線索顯示我的角色是彎的,而且這女孩的失蹤顯然和噩夢劇情有關。」
「那我們繼續找線索吧?」裴默看這個線索進行不下去,小心翼翼的提議。
沒人回答他,三人沉默著埋頭繼續在車上找線索。
車內空間不大,不多久四人幾乎都翻遍了,任他們翻箱倒櫃司機兀自哼著歌不搭理,倒是不礙事。
可惜眾人收獲不大。
遲南從衣兜里翻出一對鐵質戒指,看起來用料廉價但手工精巧至極,打造它們的人顯然非常用心。
裴默在自己的座位下翻到一本書,書名為《無處可逃的殺意》,作者筆名為審判人,他翻了翻,書本不厚,總頁數366頁。
書側隱約可見幾處油污斑點,像是放桌上吃外賣不小心濺到的痕跡。
路白舟從化妝包里翻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展開後字跡潦草,依稀可見上面寫著︰何醫生︰4040404。
這串數字顯然是聯系電話,而紙條上關于地址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被水漬浸開了。
「這個號碼和尋找曲怡君的電話一樣。」路白舟很快發現了線索間的相同點。
姜羽又翻了翻身上︰「可惜這個副本並沒有給我們留通訊工具。」
遲南看向司機︰「請問,您有手機嗎?」
司機吹著口哨搖頭表示沒有。
「那您知道哪兒可以打電話嗎?」遲南又問。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等到休息區,旅館里應該有電話。」
遲南點頭︰「謝謝。」
這時,原本播放著慢搖的收音機突然滋啦滋啦的響了一陣,緊接著收音機里傳來女聲播報——
[听眾朋友們旅途愉快,現在是天氣預報,預計在接下來的兩小時里,404公路全路段將迎來暴雨天氣,雨天路滑,視野會受到較大影響,請各位司機朋友小心駕駛,安全第一…]
眾人看了眼萬里無雲的天氣,有些疑惑,這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嗎?
而且哪家廣播站的天氣預報是按照小時算的?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烏雲覆蓋,日光收攏消失。
不到三分鐘,公路盡頭的地平線被翻涌的黑雲吞噬,狂風大作雷聲滾滾,行駛在404公路上的越野車仿佛風暴中心的一葉扁舟。
廣播里的慢搖音樂沒了,司機也停止了哼唱,車內登時安靜下來,耳邊是呼呼而過的風聲,緊閉的車窗玻璃在風中震顫不休。
眾人系著安全帶,不自覺放輕呼吸靠在背椅上,在無盡蔓延的荒野暴風雨前夕,內心的安全感搖搖欲墜。
裴默小心翼翼提議︰「我們要不要先停一停,等暴風雨過後再往前開?」
司機聲音里已不見先前的愉快︰「不能停,這里不是可以停下來的地方。」
裴默繼續爭取道︰「可這樣惡劣的天氣開車,太不安全了,萬一造成交通事故怎麼辦?」
司機從後視鏡朝他冷冷的看了眼︰「沒關系,交通事故也沒關系。」
裴默被他盯出一身雞皮疙瘩,深深朝背椅里靠了靠。
姜羽眉頭擰著說︰「應該是規則不允許停車,別浪費力氣了。」
裴默︰「……」
遲南永遠表現得像個遵守紀律的好學生︰「雨天我們需要注意什麼嗎?」
司機視線轉向他︰「雨天的404公路沿途風光別具一格,你們可以盡情欣賞。」
頓了頓,他又僵硬的笑笑,「比如那些雨天等在公路旁的搭車人,你們在別處一定看不到。」
「搭車人?這鬼地方?」姜羽挑了挑眉問道。
司機︰「對,待會你們或許就能見到了,一到下雨天氣,那些無法歸家的人就會在公路旁等著搭上一輛順風車,開始他們的旅程。」
裴默滿臉疑惑︰「可是…他們為什麼要在雨天等順風車?」
司機又笑了笑︰「你們听過一個說法嗎?死去的靈魂需要以水為媒介,才能走在陽間的公路上,所以幾乎每年的中元節都會下雨,就是為了把路面打濕,讓死去的靈魂好上路。」
他這番話足以讓眾人頭皮發麻,只有遲南一臉平靜。
暴雨已經落了下來,透過車窗上瀑布一般流淌的雨幕,遲南一瞬不瞬看著灰蒙蒙的荒野。
約莫在暴雨里行駛了十分鐘,雨幕中模模糊糊出現了一個輪廓。
輪廓像是個長發女人,她沒遮傘,孤零零的站在路旁草叢里,從飛速行駛的車窗外一閃而過。
「我看到等車人了。」遲南說。
可他轉身從後窗望去,剛才女人站立的地方已經沒了影子。
「我也看到了,」姜羽看著她那側的車窗,指了指不遠處的廣告牌,「剛才她站在那下邊,她…」
利落直爽如姜羽,很難得的噎了噎,「我看到她的臉了,是尋人啟事里的…曲怡君。」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