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被數箭穿身的祭羽,景雲瞬間失去了理智,向周圍怒吼道︰「誰!誰射的冷箭?給我出來!出來!」
最後這一句更是不自覺的加注了蟬鳴之力,吼聲驚天動地。整片森林都跟著震動,大片的昆蟲受驚飛起,樹上的積雪如鵝毛般飄落而下,不遠處的山坡甚至還發生小範圍的雪崩。
一片騷亂中,景雲敏銳的感知到,兩邊的樹林中有幾個人影閃動。他顧不上細看那些人的方位,雙手持刀左右揮舞,分別向兩邊各揮出一道飛龍式刀氣。一陣枝條斷裂聲過後,一切響動又停了下來。
伏兵依然沒有現身,也沒有被刀氣劈中,似乎是跑了。
此時的景雲正背對祭羽,他不敢回身,害怕再次看到祭羽慘死的畫面。
「祭羽……我沒能保護好你……」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白絨不知什麼時候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到景雲身邊,扯了扯他的手腕。
「走,我們帶祭羽回家。」景雲解開面甲,擦了擦眼淚,鼓足勇氣轉過身來,「祭羽,我們……啊!?」
景雲驚訝的發現,祭羽正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那神態,一點都沒有受傷的樣子。
「怎麼……」景雲感到萬分詫異,剛才他明明看到祭羽的很多要害部位都已經中箭,不可能還活著。
景雲揉了揉眼楮,再仔細一看,才發現問題的所在。
沒錯,剛才那十支箭,確實都射在祭羽的要害部位,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真正傷到了祭羽。
第一支箭,原本射向祭羽的後方脖頸,祭羽一轉身,避開要害,又故意用面甲與箭頭發生剮蹭,卸去它的部分力道,同時生出白蛾聖蟲的口器,等箭桿經過自己面前的一瞬間,將其一口卷住。
緊接著另外九支箭從不同方位射來,雖然都是射向祭羽,但其中幾支的軌跡被景雲的身體擋住了。當時的景雲正拿刀胡亂舞動,完全不懂預判。而這九支箭的射速驚人,放任景雲不管,他必會被箭矢射中。情急之下,祭羽只能借勢將景雲踢倒。
第二支箭擦著景雲倒下的身體射向祭羽的心髒,當時的祭羽一腳踢出,無法在短時間內移動身形,只好扔掉大弓,用左手硬接這一劍。左手張開,避開致命的箭頭,在恰當的時機抓住箭桿。箭桿與手部鎧甲猛烈摩擦,最終射入祭羽的胸甲,但只是剛剛破甲而已,並沒有傷及祭羽的皮肉。
第三支箭射向祭羽的右肋,祭羽松開拉弓的右手,再次單手接住箭矢。箭頭插入了右肋鎧甲,依然沒有傷到皮肉。
接下來,祭羽又分別用手臂和雙腿將射來的箭矢夾在腋下和腿間。實在躲不過去的箭矢,只能用鎧甲和斗篷硬抗。最後每一支箭矢都只是穿透了軟甲表層和披風,貼著祭羽的皮肉貫穿而過,沒有一支真正傷到祭羽。
祭羽從容的將十支箭矢從身上一一拔出,又撿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那支,一塊放到了箭簍里。最後在拾起地上的大弓,重新背在身上。
「三年未曾交手了!公主的身手增進不少呀!」一個女子的聲音從林中傳來。
同時,從樹林的不同角落,走出了十位白蛾族的女子。他們的裝束也很像祭羽,只是每個人的右臂上,都多了一條紅色的護臂。
白盔白甲走在白雪皚皚的路上,那條鮮紅色的護臂,格外顯眼。
顯然,剛才的那十箭,就是這十位女子射出的。
「多謝前輩們手下留情!」祭羽雙臂交叉,恭敬的行禮道。
景雲又是感到萬分驚訝。他還是第一次見祭羽對別人如此的恭敬,看來這十人的來頭肯定不小。
剛才說話的那人看來是十人的頭領,她走到景雲面前,解去面甲,露出了一張微笑的臉,和滿頭的長發。
此女子看起來已到中年,笑起來雙眼眯成一條線,眼角還有明顯的皺紋。
景雲猜測,那第一箭就是她射的。難以想象,如此一個慈眉善目的阿姨,竟能射出那麼刁鑽陰狠的一箭。
「這就是我們的駙馬——景雲將軍?」頭領阿姨和藹的問道。
「正是!」祭羽恭敬的答道,然後面向景雲,鄭重的介紹道,「這位是我霜月國的第一神射手——神射衛頭領——白蛾羿女大人。另外九位都是神射衛的成員。她們都是頂級的神射手,都要尊稱前輩。」
「頂級射手啊?」景雲卻有些不屑道,「射了十箭,連一箭都傷不到你?」
祭羽怒喝道︰「不許對前輩們無禮!如果前輩們真心想取我性命,一箭就足夠了。這十箭全都留了分寸,是故意讓我接住。想必是前輩們見我箭簍空虛,有意贈箭!」
白蛾羿女慈祥的笑道︰「不要對駙馬這麼凶。剛才發生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駙馬對公主可是真心呀!有此痴心駙馬陪伴公主度過余生,老臣們都放心了!」
听到這里,祭羽竟又有些臉紅起來。
「啊……其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景雲有些尷尬道。
「好了!不必多說了!我們都明白!」白蛾羿女笑道,「這次試煉到此為止!恭迎公主和駙馬回都!」
听到這里,景雲才如釋重負。
白蛾羿女從樹林中喚出三只巨白蛾坐騎,扶著景雲等人坐上,自己和神射衛小隊則用雙翅飛行,守護在左右。
新的迎親隊伍組成,眾人直接飛向至尊冰霜雪蓮的頂部。
……
有神射衛在旁保護,景雲再也不怕什麼凶蟲襲擾了。他又大膽的離開坐騎,飛到祭羽身後,與她同騎一只巨白蛾。神射衛們見此親密舉動,都是會心的一笑。
「你又鬧什麼?」祭羽低聲呵斥道。
景雲壓低聲音,悄悄說道︰「來之前你什麼都不跟我說!眼看就要見白蛾女王了,你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趁現在趕快說完!」
「沒有了。」
「真沒了?」
「是。」
景雲松了一口氣,有些驚魂未定道︰「剛才真嚇死我了!這些神射衛到底什麼來頭?」
「大概相當于暴風國的女王禁衛吧!負責守護母王和王都。」
「原來只是禁衛呀!你貴為公主,為什麼還對她們如此恭敬?」
「我敬的不是她們的職位,而是她們的射術。我們白蛾一族最崇尚的就是射術。只要射術高超,即使是乞丐,也被人敬仰。而神射衛,每一位成員都可稱得上是射術大師。白蛾羿女更是大師中的大師,就連母王都對她恭敬有加。」
「看來這個叫白蛾羿女的是個大人物呀?也不知她是敵是友。」
「如果是敵人,我們早就死了。羿女前輩從小就疼我。我的射術啟蒙恩師就是她。我能連續兩次順利回國,應該也離不開她的幫助。」
「是友就好!我可不想跟她為敵。」
「是友的前提,是她並不知道我們的任務。」
「那要是被她知道了呢?」
「任務就不可能成功。」
……
轉眼間,隊伍已經飛過了至尊冰霜雪蓮的下層花瓣。景雲發現,原來每一片花瓣里,都藏著一座小城。
小城的整體顏色與花瓣一樣,完全是一片雪白。無論是樸素小屋還是亭台樓閣,好像都是一座座的冰雕,在陽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一條條用冰塊鋪成的街道,在小城中縱橫交錯。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清一色都是穿著白色的衣服。小城雖算不上太過繁華,卻也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這就是你們的國都?」
「是。我們稱我們的國都為霜月王都。至尊冰霜雪蓮有三十六片花瓣,每片花瓣上都設立一坊,分為民居、官居、兵居,總共三十六坊。花心處設有第三十七坊——王居,也就是王宮的所在。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是下層十二坊,是白蛾族平民居住的地方。」
說著,隊伍已飛過了中層花瓣的高度。
景雲向下望去,見這里的空間小了一些,但街道卻更加繁華了。雖然城市的整體色調仍然是白色,建築也全是冰雕的風格,但在很多地方都多了一些色彩。色彩最多的地方看起來像是集市,街道上擺著琳瑯滿目的商品,時時有人叫賣,很多人都穿著五顏六色的綾羅綢緞。
「沒想到你們霜月國還有如此繁華的地方?」景雲意外道。
「我們白蛾族人不喜歡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中層十二坊,是專門為灰蛾族人和其他外來貴族設立的。他們中有很多都已經在聖領生活了幾十代,人類的血統已經與我們不分彼此,但依然保留著灰蛾聖蟲。他們比我們更善于經商,常常從月平原帶會一些塵世的東西。」
「你們管聖領以外的地方叫塵世啊?那這里不就是天國了?」景雲開玩笑道。
隊伍繼續上升,來到了高層花瓣。
不知這里的海拔有多少,景雲只有打開氣門才能勉強呼吸了。
上層十二坊又是換了一幅景象,突然變得莊嚴肅穆起來,色彩又回歸了一片雪白。與下層花瓣不同的是,這里的城內不再有市井街區的樣子,更像是王宮大院,建築也多以宏偉的巨大宮殿為主。每片花瓣的上空,都飛行著白蛾兵的方陣。
祭羽繼續介紹道︰「上層十二坊是白蛾一族真正的貴族,以及王公大臣和禁軍軍營的所在。」
「嗯,看出來了。」
很快,巨花的花心便出現在眾人的視野當中。
至尊冰霜雪蓮似乎沒有花蕊,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宏偉的冰雕宮殿群。花心的正中央,聳立著一座最大的宮殿。它猶如一座冰雕的城堡,莊嚴無比。
「這就是王宮了。」
隊伍飛到王宮前的一處廣場。
這里,早有一隊白蛾兵方陣排列整齊,等景雲眾人降落後,馬上變換陣型,分立左右,讓出一條通向王宮大門的道路。
景雲注意到,這些白蛾兵與之前見過的有很大的不同。
他們全都是男性,身材十分魁梧,身上的鎧甲和斗篷也比女兵的更加的厚重。最主要的是,他們的兵器不是弓箭,而是長戟和佩劍。
「原來白蛾兵也有男的啊!看起來比女兵威武多了。」景雲笑道。
「只是外表好看而已。白蛾族的男性都沒有射術天賦,在戰場上派不上多大用場,也就當個儀仗兵,給王宮充充門面吧!」
景雲和祭羽順著儀仗兵們開出的道路,並排走向王宮大門,白絨和神射衛的十人緊隨其後。
腳下的地面好像是一整塊冰面,表面被打磨的光潔如鏡,甚至隱約能映出人影。白蛾族人走在上面十分從容,景雲卻提心吊膽,生怕一不小心就會滑倒。祭羽也擔心景雲會當眾出丑,主動挽住了他的胳膊,用意是攙扶一下。然而在眾人看來,這卻是恩愛的表現。
「祭羽公主與景雲將軍駕到!」
隨著門衛的一聲通報,宮殿大門緩緩打開,一陣刺骨的寒風迎面吹來。
……
任務倒計時,三十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