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間系統內看著他們爭吵的男人皺了皺眉。
「你說有些人是不是很奇怪?」
男人問著旁邊的AI。
一邊兒的AI人模人樣地捧著下巴。確實很奇怪。
AI覺得人類就是最奇怪的生物,比如他旁邊這位。自從連接上系統程序後,他就總是盯著這一個世界翻來覆去的看。知道的明白那是他娘,不知道的八成以為他是個變態。
他總是在研究這個叫雲覓的女人,一舉一動,每一句話都會琢磨很久。
AI不明白,但是它好學,問道︰「哪里奇怪?」
「有時候我覺得她很愛我,有時候又覺得我的存在是個意外,但現在我又覺得,她討厭極了我。」
男人垂著頭問道︰「可是為什麼?我是她的孩子。就因為我是個另類,所以她就不愛我了?」
你看。
人就是很奇怪。
什麼愛不愛的,看不到模不著,又頻繁擾人心。
「有意義嗎?」AI問他。
男人愣了愣,薄唇一勾,像是看淡了︰「沒意義。也許就是我不甘心。」
不甘心這三個字,從頭到尾在他心里堵著。
在每一次黑暗里,逼著他往前走。
沒辦法後退。
雲覓不知道怎麼就忽然很難過,她看著大院門口種著一棵又一棵的小白楊看,手指掐著數著數字,也不知道再說什麼。只知道思緒亂成了一團,密匝匝的,像一張網困著她。
燕無歸追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雲覓盯著一棵樹看。
他站在雲覓身邊,听到雲覓說了一句︰「我頭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感覺你很像小白楊。」
「嗯?」
「你說他要是能長大的話,會不會跟你很像?」
雲覓轉過頭問他,片刻頓了頓︰「也不對。別人都說,像我多一點。」
「像我,多不好啊。」
在空間里猛然間听到這麼一句話的時候,男人身子一震,模了模自己的臉。
「你說她在這種世界里,應該也成長不到哪里去了吧?」
男人問著。
AI敷衍的點點頭︰「是啊是啊。」
原本這個設定就是讓她越慘越好,看看她被世界逼到了盡頭會變成什麼樣子。能否融入正常的社會,會不會還有毀滅他人,或是喪盡良知的極端傾向。
但沒有。
她現在太平和了,逆來順受。平和到褪去身份後,就是個普通人。
當然。
他不敢保證這是否是因為在世界內部,她並不害怕失去跟死亡的原因。
「010,我有一個想法。」男人低下頭︰「你說,我創造一個沒有系統的真實世界,讓她一無所有,被世界針對,被拋棄。會不會效果更好。」
010抬頭,有些驚恐︰「別了吧。」
「這樣,豈不是跟那些當初把她逼成魔頭的人做法一樣了?」
010的AI沉思了片刻,問道︰「主人。你是愛她,還是恨她呀。」
「毀掉她其實也很簡單,只要把燕無歸從她身邊帶走就好了。用不著這樣大費周章。」AI說的很明白。男人沉默了,長久的嘆了口氣。
「說著玩的。」男人笑道。
AI嘀嘀咕咕道︰「真奇怪。」
要幫雲覓洗白身份,讓她過上好日子的人是他。
想讓她生不如死的也是他。
AI看過雲覓跟主人之間的記錄帶,就可惜,它沒有多少情感,並不能察覺到其中的貓膩。可明眼看著,雲覓當初分明是喜歡孩子的。
很喜歡。
因為落胎藥的原因,雲覓生怕孩子出問題,大出血的用高昂積分天天來補身體。
若是不喜歡的話,何必呢?
主子說,那是因為世界有王位要繼承。
雲覓也確實逼著他要他做一個普通的皇帝,要對得起國家,對得起百姓。她只是怕世界崩塌罷了。
AI至今都想不明白。
可是那個世界,本來就是要崩塌的。
雲覓也很清楚,不是嗎?
「等她處理完這些瑣事,盡早準備下一個世界吧。」男人轉身準備離開,頓了頓腳︰「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嗎?那就給她一個。讓她再經歷一遍。」
AI站起身來,問道︰「那如果,她又生了不養呢?豈不是對孩子很不負責。」
男人薄唇一抿。
「算了,我自己來吧。」
雲覓盤算著最後一件事。
杉河精怪。
那天雲覓只是遙遙一撇卻也能從上面的陰氣分辨出來一二。
那絕對不是水鬼能干出來的事情。鎮關物一亂,八成是什麼地方的精怪跑杉河里興風作浪了。
雲覓打定了主意今天把事情處理妥當,過兩日又要有大雨將至,到時候若是再加上河里的精怪,恐怕得淹不少的田地。
雲覓一回家就把自己關進小屋子里,開始畫蹩腳的符篆。
畫符是一件格外耗費精力的事情。
也許是神靈的天賦,還是她的真的聰明,原本高難格外要命的符篆還被她化成了兩張。
見識過雲覓風采的仙家覺得她就是在多此一舉。
明明只要亮一亮身份就能把事情處理妥當,別說是人間精怪,就是天上地下不都得給雲覓幾分薄面。
「話不能這麼說。」
雲覓收了朱砂筆,拿著抹布將手指間殘留的朱砂擦干淨︰「我說了要跟血池月兌離關系,以後決計不會在動用血池的能力。」
「只是一個身份而已,再加上血脈壓制,哪里用得著動用血池?」
胡九依舊是不解。
「要月兌離,就離的一干二淨。」
雲覓如是說著,把一沓符篆全都收進兜里。
「今天好好休息,晚上打個硬仗。」雲覓笑了笑,說道︰「別給我掉鏈子。」
要是旁人說這話,胡九帶著堂口第一個不服。
可這話是雲覓說出來了,胡九就有些臉紅了。
從跟了雲覓之後,讓他們處理的事兒,實在是過分的少。雲覓又不參與功德分配,他們幾個就像是吃白食一樣。胡九連連點頭︰「一定的。」
雲覓直徑出了房門,外面陽光正好。
燕無歸坐在院子里手指捏著幾根草睫編制著什麼,雲覓低著頭從後面往下看,燕無歸只是手指頓了頓,也沒吭聲。
「晚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雲覓就是明知故問。
只要她在的地方,燕無歸總是會跟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