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源一家的事情,第二天就吵開了。
有的說是被賊人所害,有的說是他家遭報應了。
人群中有個老太婆慌慌張張地離開,湊到自己小姐妹堆里說道︰「要我說,這馮源家,肯定是被鬼怪給害了。」
「這話怎麼說?」
那時候這種事情並不稀奇。只是因著世道太亂,看不出來了。
對于鬼怪害這麼一兩家的人,那鬼子屠殺個萬人坑就實在是仁慈的狠了。
60年代的杉西交通信息閉塞,家家戶戶都有本難念的經,能少用點兒力氣就少動動手,最好的娛樂方式就是听八卦了。
老太婆壓低了聲音︰「昨晚上我起夜,想去看看大門關上沒,這踫巧就看見馮源家出現了兩個人。」
「這就鬼怪了?」
老太婆嘖了一聲,十分不滿︰「你沒听說完呢。」
「那倆人身後頭,一堆的影子。我數了數,足足有八個。其中兩個影子啊往南邊兒跑了,剩下的六個都往北邊兒跑了!」
老太婆說的有鼻子有眼,還說那影子奇奇怪怪。黑漆漆的一大團,有時候看著像蛇,有時候看著像狐狸。
「呀,說起來這事兒。」
老太婆一開話閘,那些人就挺不住了,連聲道︰「就前天晚上打雷這事兒你們知道吧?」
「可不是嘛,光打雷,不下雨的。那雷聲好像是從山那邊兒傳來的,听著可真嚇人。」
「就是嘛。就那天晚上,我三更天醒了一遭,听著那大街上有人哭哩。可不止一個。」
「怕不是我們杉西要鬧鬼怪吧!」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的。
「咱們去問問老先生?」
「你們說的我心慌,我也得給我孫兒求個平安符去!可別禍害到我家身上。」
這一行人說著,又說到了老先生。年歲大了,也不見他要收徒,怕是一身本事要扔在這兒,實在可惜。
老先生本是一副逃荒要飯的打扮來的,後來就在這兒買了青磚瓦院。讓人羨慕的勁。可這不是誰都能干的事兒。
穿過一條條的巷子,老婆們說著,自己的兒子想去供奉老先生幾天學幾招,被老先生打出來了。
說著就到了老先生的家門上。
瞧著那五彩布,三五個的魚貫而入。
雲覓正在給人寫藥方子。
胡九說這事兒能攢功德。窮苦人家看不起病,偶爾也會來老先生這兒瞧一瞧,不管是陰的還是實的,除非是牽扯太多,只要胡九坐鎮,寫個方子不成問題。
「這熬水,一副煎三頓,一天喝三頓。」
「哎,謝謝您。」
雲覓看著那腫成小豬一樣的孩子,這就是吃不上飯,營養不良。為了看病,老婦人還拎來了三顆雞蛋。
雞蛋都被上頭的人搜走,去還債了。這雞蛋來之不易。
雲覓也饞。
她都沒見過肉腥,天天水煮飯,偶爾放個紅薯,調個野菜,除了辣椒、鹽也沒有佐料,連油都沒有。所有的東西都得從國營店拿,沒有的話,就買不到。也不讓私自開攤子。百姓們偷著賣,就會被抓到局子里,毒打一頓。久而久之,也就沒人敢賣東西了。
日子嘛,實在受不了就撒一把掛面。金貴的餅干容易帶走,雲覓想著老頭說的嚇人,估模著以後還得跑路。這餅干還好帶點兒,跑路能吃。
不過就在婦人臨走之際,雲覓忍痛,將三顆寶貴的雞蛋還了回去。
「姨,這雞蛋你拿著,給孩子補補身體。」
雲覓抿了抿唇說道︰「孩子這也不是什麼病,就是沒營養,餓的。」
婦人一听,眼淚啪嗒地掉,就是不肯收。
「沒有營養,就是你給孩子吃再多的藥,都沒有用。還有那觀音土,可不能再吃了。那不是菩薩給的吃食,那吃多了,是要命的。」
雲覓一看有人進來了,二話不說塞進婦人的口袋里,輕聲道︰「可別聲張,快走吧。」
誰家私藏雞蛋、肉食被人發現了,告發是要被貼大字報的。
說是不愛國,只顧小家,沒有大家。形同漢奸無疑。
「咦,這是個誰?」
「梁老先生在不在?」
這一群的婆娘嚷嚷著,婦人感激地想給雲覓磕個頭,雲覓連忙將人給扯住,讓她走人了。
雲覓站了出去,已經說了無數遍,還是要再說一遍的︰「我是梁老先生的徒弟,您幾位有事兒嗎?」
這幾個婆娘身上,有兩個身上趴著那血嬰,雲覓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這年頭都沒有避、孕的法子,後來就都窩著,有了孩子就生,養不起就喝藥打。
一個個的身上都染著命。
馬桂花就是那夜里看見雲覓出門的人,她湊著近了,一瞧這姑娘還沒瞧出來什麼,後來又出現了個大小伙子,她臉色一變。
「徒弟?沒听說梁老先生有徒弟吧。」
「師父關門的晚,臨終前將衣缽交給我的。」
「這……」
幾個婆娘互相對視了一眼,眸子的意思很是明顯,就是在詢問︰這能行嗎?
「快進來坐。」
雲覓招呼著。
幾個婆娘想著看看她本事的,唯獨馬桂花站門前不肯進去。
「馬姐,傻愣著干嘛呢,這是。」
「我家里還有事兒,我先走了。」馬桂花連忙擺著手。
「不求平安符了?」
馬桂花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她尋思,求什麼求?跟著煞神求平安?保不齊讓人盯上還給要了小命呢。
「這婆娘,命短啊。」
胡九嘀咕了一句。
雲覓看了一眼馬桂花,低語了一聲︰「人各有命。」
婦人的不信雲覓,自是要考驗一番的。
這杉西城內,她家堂口里的小妖精們都跑遍了,只要不發生什麼大事兒,都知道那點兒小八卦。
雲覓只是挑著跟人說。
「你金孫不錯的,以後起碼是要當個小財主的。」
「你們家祖墳是該修修了,雖說這人命關天顧不上鬼,可你也架不住人天天跑到家里催促你吧。那孩子夜夜嚎哭,自是你孩子他爺爺來看的。你若是想管祖墳,去修修就是了,將水改改道,你要是不想管,我給你畫到符,你貼門口就行。」
「不要給你兒媳吵,你兒媳是個福星呢。你家之前那般窮酸,可這戰亂幾何的,自從她來了,也都是平安無事了不是嗎?」
雲覓說的頭頭是道,那幾個婆娘信了。
梁老先生有刷子,這小姑娘年紀輕輕,眼楮卻毒辣的很吶。她又不是本地人,要不是真能瞧見什麼,咋可能知道家里的私事兒。
「來張平安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