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楚不休那一個停頓,雲覓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說話大喘氣,可真不是個好習慣。
雲覓一臉疑惑,問道︰「我連她是誰,我都不知道,怎麼猜的著。」
「我不舒服。」
燕無歸一把攬住雲覓說道︰「我們回去吧。」
雲覓冷不丁听燕無歸輕聲說話,轉頭一看,果真燕無歸臉色發白,唇瓣的血色都已經褪的干淨。雲覓的心髒一揪,連忙拉住燕無歸的手問道︰「這地方是壓抑,沒什麼意思,我們這就走。」
燕無歸點頭,臨走前瞥了一眼楚不休。
楚不休抱著臂,眸子深不見底,回之一個微笑。
燕無歸走的踉踉蹌蹌,雲覓一上馬車就給他找水喝,被燕無歸摁住了手︰「我休息休息就好。」
「我就覺得這個地方邪門,雖然我不信什麼神神鬼鬼的。」雲覓不滿地吐槽道。
燕無歸搖著頭,拳頭攥地緊緊。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燕無歸依舊搖著頭。
他撩著簾子又看了一眼廟宇,心口涌動著要冒出的東西終于憋不住,他嘴角緩緩流出鮮血,耳朵像是失了聰,明明看著雲覓在叫自己,卻什麼都听不到。他用力扯住了雲覓的衣角,想要湊近听她講話,告訴她無礙,可一開口,嘴里的血就涌出來,眼上一黑直接栽了過去。
燕無歸在踏進那個寺廟的那一刻,就覺得高堂上的神祗有些眼熟。
他只是瞥了一眼就挪不開眼,直到雲覓把他的頭摁下那一刻,耳邊傳來了急促的聲音,像是從天邊來的,又像是從頭頂的神像中傳來的。她一聲聲叫著,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嗓音沙啞,滿是絕望︰陸南潯,陸南潯。
不知怎麼,燕無歸的心頭就跟刀攪一樣,一抽一抽,呼吸不順。
雲覓分明就在身邊,他就總是覺得自己離她越來越遠似的。尤其是在楚不休在說出,雲江血池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想把雲覓帶走。
昏過去的燕無歸隱約覺得自己置身于一葉小舟上,伴隨著耳邊的水流聲,船身搖搖晃晃。
燕無歸猛然睜開眼,滿目的猩紅。
這是一個除了自己座下的小舟以外只剩紅色的世界,水上開滿了無葉的紅荷花,花瓣純粹又晶瑩。
他直覺這是夢境,掙扎著要醒,剛听到外面雲覓的呼喚,看到了刺目的光,夢境就要沖破時,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燕無歸一頓,那本來的裂縫很快合上。
他的小舟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少女,她頭上用紅繩綁著兩個小丸子,脖頸里掛著一串紅鈴鐺,白皙如玉的背上勾著繁冗地紅金符篆。
少女伸手想要拽池中的荷花,可那手無論如何都模不到花瓣,氣得鼓著臉。
她轉過頭時,燕無歸又是一愣。
少女那雙眼楮,真真好看。
清澈的一眼便能望見底似的,又像是純淨雪山上開的白蓮。
「幫我摘。」
少女又扯了扯燕無歸的衣袍,趾高氣昂。她仰著修長的脖子,臉頰上染著粉。
「愣著做什麼?」
少女見他不動,用腳踢了踢他。
「我為什麼要幫你。」
「不幫我摘,我就把你從這兒扔下去。」
說著,少女就要嚇唬燕無歸,她將船上的槳扔到水中。只見從那些艷艷的荷花中,猛地伸出來無數雙手,爭搶著把那槳往水中拖。
少女壓低了聲音,說道︰「看到沒。把你扔進去的話,那些惡鬼就會把你撕碎的。」
「我摘的話,如果掉進去豈不是一樣的結果?」
燕無歸問道。
少女怔了怔,她拍了拍船,對著池水叫道︰「把我的槳還給我!」
一只手舉著槳就從池中伸出來,少女伸手過去接過來,手指勾了勾送槳的枯手,說道︰「謝啦。」
「你看。它們很听我的話,只要你幫我摘,它們就不會傷害你。」
少女湊過來,用臉蹭了蹭燕無歸的腿︰「求你啦。」
燕無歸喉結滾動,全身的血液都開始逆流起來。他推著少女的臉別到一邊,伸手從池子里撈了一朵拔了下來,丟進她懷里。
少女眼眸中滿是震驚,捂著嘴說不出話來。
「不是想要?」
「你……」
少女目光上移,盯著燕無歸瞧,又不可置信地模著懷中的荷花。
「別煩我了。」燕無歸揉著眉心,盯著夢境中的天頂想要再次嘗試從這兒逃出去,剛要努力,那小姑娘直接就抱住了他的腿說道︰「拔了我的花,你就是我的人了。你不能對我不負責。」
「滾。」
燕無歸努力地把少女推到一邊兒,鄭重道︰「我是有媳婦的人。」
「媳婦?媳婦是什麼。」
燕無歸抿了抿唇︰「心上人。」
「你心上人叫什麼?」少女苦海仇深地皺起眉。
燕無歸念著這個名字時有些驕傲,說道︰「雲覓。她叫雲覓。」
「你心上人叫雲覓?可我就是雲覓呀。」
燕無歸一個激靈徹底醒過來,望著頭頂深紫色的床帳愣了許久。
「你給我閉嘴!」
雲覓的聲音如同平地一聲驚雷,燕無歸轉頭過去見雲覓跟個炸了毛的小獸一般跟楚不休對峙著。
「你還不明白嗎?」
楚不休伸出手,說道︰「跟我走吧。只要你隨我去看看,一切都會結束的。」
「阿覓……」
雲覓冷笑了一聲,轉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了擺在桌上的劍,直指楚不休的喉嚨,說道︰「你想見閻王,我送你一截不是更好?」
楚不休是真踩了雷點,這劍半分沒有猶豫就割破了楚不休喉間的一層皮膚,不深,卻也足夠血液順著喉結往下流了。
雲覓看到血液理智回籠,如今又真怕他現在死了,剛收著劍往後挪了一些,楚不休就湊到劍尖上︰「來啊。殺了我。」
「慫什麼。反正到時候要萬劫不復的,不是我,也不是你。」
「雲覓。」
燕無歸叫了一聲, 撐著起了床。楚不休回首,看著燕無歸的眼神,滿是嘲弄與諷刺。
燕無歸踱步過去,摁住了雲覓有些顫抖地手。
「他凶你了。」
燕無歸問道。
本來沒人問,雲覓完全可以狠著心,可燕無歸這麼一句關照,她眼圈就紅了。
燕無歸壓根就沒有問緣由,一手拎住楚不休,一拳頭就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