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胡鬧了。」
銘雲移開手。
要說猶豫不是沒有,但也僅僅是那麼一瞬間,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嘴上就已經拒絕了。
他坐在煥春的旁邊雙手搭在了膝蓋上,眼神透過窗外,望著院子中的又開始頻繁掉葉子的樹說道︰「有句話說得對,人各有命。習以為常就好了。」
「不想改變什麼?」
「沒必要。」
銘雲轉頭望著煥春說道︰「只要你願意在宮中留下來,住多久都好。」
煥春愣了一下,爽朗地哈哈一笑,伸手摁在了銘雲的頭頂。什麼都沒說。
「我抄書了。」
銘雲說著,將筆又一次拿了起來︰「無事,就不要叨擾我。」
「想做皇帝?」
煥春問他。
「她想讓我做。」銘雲語氣中波瀾不驚,他像是不想再掙扎了,準備隨波逐流一般。
煥春又問道︰「不覺得可惜?你這雙眼楮……」
「我這雙眼楮跟常人無異。」銘雲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滿是不容拒絕。
他想做個平凡的人,能融進這個世界的人,所以自願磨平稜角。
拜廟一事,雲覓沒瞞著燕無歸。到了那天,她只是整裝了一番就準備從後宮門溜出去,宮中早已習慣了陛下這樣胡來,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好在天下依舊太平。
「不多睡一會兒?」
雲覓瞧見燕無歸慢吞吞地套衣服,抬眼看過去。
「隨你一起去。」
「還害怕我跟楚不休跑了不成?」
雲覓笑了一聲,跑過去趴在床邊看他,燕無歸系著腰帶,上身的衣衫還凌亂著,堪堪遮住了兩個點,露著一片春色。雲覓心神一動,伸手在他月復部胡亂模了兩把。
「手感真好。」
「老色痞了。」
燕無歸調笑了一聲,摁住她準備收回去的手︰「你再往下模模,還有別的寶貝兒,手感更好。」
「你滾吧。流氓。」雲覓臉上一紅,耳尖逐漸也染上一圈的粉。
燕無歸兩指抬了抬她的下巴,俯身低頭在她額頭親了親︰「性格不符,怎麼談戀愛。你色,我就跟上你的節奏。」
「胡攪蠻纏,胡說八道。」
雲覓以此評價。
燕無歸沒說什麼,撂了被子邁著長腿下了床,拎起來衣架的外衣,神色已然沒了笑鬧時的輕松,緊緊抿著唇,輕蹙了眉頭︰「要說楚不休僅僅是為了去拜個廟,我是斷然不信的。」
「走一步,看一步?」
雲覓靠在地上,兩條胳膊背後架在床榻之上。她一身男裝,陰柔的臉配著著倜儻的造型真當風流。
燕無歸喉結滾動,腦子里滿是將她那身規規整整地衣服搞的一塌糊涂,皺皺巴巴。
「走吧。」
雲覓沒給他這個機會,一骨碌爬起來,雙手背後。
「走了。」
燕無歸摁住她的腦袋頂,狠了心揉亂了一些。雲覓也不在意,就頂著不慎規整的頭發出了門。
楚不休早已備好了馬車等在將軍府門口,他們來時,雲覓也只是撩開簾子朝楚不休疏遠地點了個頭。簾子後,燕無歸的眼神冷冷淡淡卻極具侵略性,楚不休越過雲覓朝燕無歸對視一眼,直徑上了車。
他們一前一後,馬車碾過青石板咯吱作響。
一路走過繁華的街道,再到偏僻的山郊,雲覓望著外面蕭條地景色︰「這人不會暗殺我們吧。沒听說過這地方有什麼出名的廟宇。」
「借他十個膽子吧。」
燕無歸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這是雲覓丟給他的,上面刻著「歸」字。
他本叫無歸,可如今也有了歸途。
兜兜轉轉也不知走了多久,還真讓楚不休在這堪稱鳥不拉屎的地方找到了一間廟。雲覓下來時都驚呆了。
這廟一看就是長久沒香火的,外面守廟的石童子下都已經長滿了雜草。廟宇雖說沒塌,雲覓覺得也快了。這地方還能去晦氣?不招鬼都是好的了。
楚不休沒有介紹他們來這兒的目的,只是往前走忽然頓住了腳,他看著腳下的牌匾,將它搬著扶到了一邊。
朱砂沉木做的牌匾上面字跡因為風吹雨打有些模糊了,隱約可見,寫著︰雲江仙。
還有這麼一號神祗嗎?
穿過了無數個世界,雲覓直覺得這趟可真長見識了。
這廟滿是潮濕古舊的味道。雲覓一踏進去莫名覺得不太舒服,十分壓抑。
楚不休一攤手,跟著他的小廝立馬將準備好的香燭拿了過來。
正堂坐的塑像是個站立的女人,故作媚態,酥胸半露。身後的圖繪制的不知是哪里的山,連綿起伏,十分雄偉。臨近它的是一條江,江水不知為何用的是紅色顏料。
女神像的坐下蹲了兩只獸形的東西,一只狀似麒麟,又似獅子,脖間雕著一顆鈴鐺。另外一個像是被人故意摧毀,只留了兩條人形的腿。
楚不休沒拜,點燃了香後插在了香灰爐中。
他仰頭看著神像,眼神晦暗。
燕無歸一進來後就像著了魔一樣,直勾勾看著那神像,雲覓蹙了蹙眉,踮著腳摁住他的腦袋︰「別看。」
誰家神這麼不檢點,難怪它的廟荒廢成這樣。這怕不是個邪神。
「你要拜嗎?」
「朕為什麼要拜這種野神。」
雲覓話語間一點兒不客氣。
楚不休眉梢一挑,似是听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笑容愈加莫名其妙。
他雙手交疊,望向神像時逐漸嚴肅了起來,說道︰「這可不是什麼野神。」
「她啊……」
楚不休抿唇一笑︰「是個了不起的神仙。」
忽悠人也不帶這樣的。
雲覓說道︰「雲江仙,是個水神?」
楚不休轉頭望著雲覓,眼神中滿是不解,問道︰「你真一絲印象都沒有?」
「我為什麼要有印象。」
雲覓說完這句話,猛地想起來楚不休的畫。
那三副地獄十三圖中,除了地方沒變以外,有個人也沒變。只是他描繪的潦草,雲覓只當那是看管地獄的小鬼,如今被這麼一提點,她抬起頭忽然就代入了面前的女神仙。
「你要說她是個水神,未必不可。畢竟,她生于雲江血池。」
果真如此。
楚不休唇角彎著,眼眸沉沉,轉頭道︰「她還有個名字,雲覓,你猜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