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雲听楚不休說月嬈時日無多的時候,怔了怔。
楚不休倒是不管那三七二十一,絲毫不避諱銘雲在這兒說道︰「死也就死了,若是你不想去,我就幫你婉拒了。不過一個沒所謂的人而已。」
「我得去。」
銘雲說的很像顧全大局的樣子,他說道︰「皇後怎麼也是我名義上的母親,我若是不去的話,豈不是讓世人覺得我沒規沒矩,我如今住在將軍府,說不定還會有人月復誹你。」
這東西楚不休可真沒教過銘雲。
「這人情世故,你倒是模得很清楚嘛。」
楚不休笑著打趣,銘雲點點頭說道︰「都是將軍教的好。」
楚不休覺得跟這麼一個人精待在一起,以後怕是要背不少的鍋。
「那你隨著去吧,皇後的丫頭在堂里等著,我讓姜然護送你。」
姜然是楚不休的副將,楚不休叮囑道︰「跟姜然一同回來。別在皇後宮中留宿,懂?」
銘雲再怎麼懂人情世故,他也不會明白月嬈到底有多可怕。
重生一世的人,直奔著皇宮而來。若說她不圖個什麼,那楚不休定是不信的。
銘雲就是國朝的未來,他出不得岔子。
「謝謝將軍。」
楚不休一巴掌拍在銘雲的腦袋上,說道︰「要回家了就跟我整這個調調?怎麼,這是不打算回來了?」
「我走了。」
銘雲拱了拱手,片刻又說道︰「麻煩將軍幫忙照顧好我院里的煥春爺爺。」
「還爺爺。」
楚不休呲了一聲︰「一個乞丐而已,給口吃的就不錯了,談不上照顧。」
銘雲沒跟他 ,見過那些為了生計而東奔西走的人,銘雲覺得這話不無道理。
有口吃的,無事可做已經是人間莫大的幸福了。
皇後的丫鬟看到小皇子出來自是殷勤又高興,連忙蹙著人上了馬車,一路上都在說娘娘近日有多想他,夜夜做夢思念極致便哭的不能自已。
銘雲只是點頭,他並不認為皇後對他有這麼深的情意。
他並非皇後己出,這些年跟她相交的次數也少之又少。
不過大人的言辭一向是虛偽,他們怎麼說,那是他們的事情,銘雲只管著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听丫鬟說道感人肺腑之地,銘雲就掏著自己的帕子遞給她。
他之所以要前來,有兩個目的。
一個是想要核實一下數據,二則是想看月嬈有什麼貓膩。
像她這麼復雜的人,怎麼可能說死就死?用命不久矣這種話來當借口無非就是想要見他一面而已。
丫鬟望著外面叫停了馬車,讓銘雲在馬車里稍等他片刻,捂著荷包就下了車。
她要買東西。
銘雲撩開簾子見她去了集市,這人也是手腳利落,沒一會兒重新出現時手中提著許多食材。丫鬟跟他解釋說,小皇子出生到現在都沒吃過皇後的飯菜,皇後一直記得,所以這次皇後要親自下廚。
「是嗎?」
銘雲瞥了一眼那琳瑯滿目,各式的菜品。丫鬟說的動情,無非就是想讓銘雲記皇後娘娘一些好,如今後宮中只有這麼一位皇子,若是投門得當,那跟雞犬升天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了。
銘雲倒是沒想太多,他只是想起了雲覓。
雲覓這個人就頗為喜歡下廚,折騰一些奇奇怪怪,味道還算不錯的東西顯擺似的給他娘親吃,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跟一個人親近,就是要下廚做菜嗎?
銘雲默默記了下來。
自打上次銘雲抓周後,月嬈又一次這般精致的打扮,不過她剛剛裝扮好瞧著銅鏡中虛弱的女人,片刻就將所有的簪子都卸了下來,用巾帕擦干臉換上樸素的衣服。
她是來做菜的,不是來讓銘雲看自己有多光鮮亮麗的。
月嬈模著自己胸口的手帕,那枚軟木頭還好好的包裹著,廚房已經備好,她收拾妥當就將廚娘都趕了出去,打了一壺清水,將世間所有的珍饈美味,難得一見的珍品都放在鍋中,調味熬著湯。
當然,最精華的還是這枚木頭。
月嬈將它放進碾缽中,用手杵慢慢磨著,這木頭受了力擠出來鮮紅如血的湯汁,月嬈恍若未聞繼續磨著,直到它細的能流水就把它一並倒進鍋中。
這東西遇到了火,滿屋子飄起了異香,聞之難忘。
月嬈盯著熬了許久,一捧火熬成了煙,最後煙也散盡了。她用厚重的毛巾將鍋子包好,以免等著銘雲來喝時湯已經涼了。
丫鬟回來後直接來到了廚房中,房中的異香已經散沒了,那丫鬟沒聞出來異常,只道是小皇子已經來了。
「皇上不知道吧。」
「奴婢帶皇子走的小門。」
那是宮婢門走的門。
月嬈皺了皺眉,轉頭呵斥道︰「怎麼能讓小皇子去那種腌漬之地?」
丫鬟被凶的臉上一陣通紅不敢吭聲。
又不讓皇上知道,自然不能走大門。不從小門過,難不成帶皇子鑽狗洞嗎?
「罷了。」
月嬈端著盤子交給丫鬟說道︰「這個端給皇子喝,記得,一定要看著他喝完。」
丫鬟听到這話一激靈,覺得這湯格外的燙手。
月嬈柳眉一蹙︰「愣著做什麼?本宮說話你如今都不中听了嗎。」
丫鬟咽了口唾沫,皇後的話她豈敢不听,只是她這話實在是奇怪極了。若是她把湯端給皇子喝,出了岔子……
丫鬟想到了那個曾經給皇子下毒被查出來的貴妃之親,那可真是滿門抄斬,禍及池魚。
月嬈正在折著菜,一根一根,甚是精心。
丫鬟抿了抿唇,這虎毒不食子,按理說,皇後不會這麼絕情吧?
「喏。」
丫鬟福身帶著湯退下,不到兩百步的距離,她卻走得甚是緩慢。
銘雲正坐在皇後的殿里,打量著。這兒可以稱之為素雅,難听點兒得叫窮酸。將軍府的陳設都要比這皇後殿要講究的多,這里濃重的藥味燻得他難受,可這其中讓他最為難受的便是夾雜在其中,另外一股味道。
他曾經在煥春身上也聞到過。
將軍府里死了一只鴿子,銘雲去撿時聞到那鴿子身上散發的味道,這才想起來要如何來形容這股味道。
像是什麼東西在落葉中默默腐朽,死去。
嗯,是死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