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該出現在別人身上的數據,全都圍在了月嬈的身上。
雲覓記得當時跟月嬈見面時,月嬈說出來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話。
楚不休是試探出來的,那月嬈分明就是直白朝她來的。她能出現在這兒,到底是燕無歸跟系統的安排還是月嬈,這誰又能說的清楚。
燕無歸伸手牽著雲覓,十指交握。
楚不休的大軍臨城下,雲覓攜著眾人相迎。這一趟回來,楚不休比起來更顯得精干,原本的小麥膚色如今更深邃了幾分,胯下的棗紅大馬俯首。
「幸,不辱使命。」
這場勝仗威懾了那些周邊的小國也揚了國朝的威名,雲覓手里牽著一條黃色的披帛掛在他的脖子里︰「歡迎回來。」
「先進城吧,城中的百姓都等著目睹將軍英姿呢。」
許久沒有見,銘雲雙手背後,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朝楚不休點了點頭。
「這……」
楚不休看著銘雲,個子不大,但是派頭不小。
他一手將人拎起來,粗糙地大掌摁在他的頭頂上;「兩年沒見了,這小子竟然長這麼大了?」
楚不休抱著銘雲打馬上去,問道︰「怕不怕。」
銘雲的眼楮始終黏在楚不休的身上,表情從驚嘆再到匪夷所思,最後點點頭終于肯舍得開口回復他;「怕。」
「出息。」楚不休忍俊不禁地笑著。
「大殿已經備好了酒,只等你了。」
雲覓雙手交疊也被這一幕給逗笑了。
「行。」
楚不休拍了拍銘雲的後背;「這小子我就帶走了。」
「我不要。」銘雲掙扎了一下,張著手要往下爬,楚不休一手把他摁回在背上︰「給我老實點兒!」
銘雲一把手攥住了馬匹的韁繩,隨著楚不休的一聲駕絲毫不敢亂動。
「你爹你娘那麼大膽的人,怎麼教出來你這麼一個慫包。」
楚不休記得這小孩兒膽子就有夠大,他這雙手下亡魂沒有上萬也有上千,身上戾氣重的嚇哭數不清的小孩子,偏生銘雲一見他就笑。如今他竟說怕?
銘雲緊抿著唇線,搖搖頭︰「我怕高。」
「這樣?」
楚不休勾了勾唇,往下看了一眼,伸手揪住他的領子從馬匹上拽下來。
「你做什麼?」
銘雲被他攥在手里,仰頭不解的看著他。
楚不休挑眉朝他笑了笑,猛地提了馬速。男人肆意的笑聲以及小孩子哇哇大哭的聲音從京城南一直傳到京城北,那些早早等著來看將軍的百姓只瞥見,傳聞在戰場上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手里像是提蘿卜一樣拎著一個小孩兒疾馳而去,那小孩兒嚇的鼻涕眼淚一大把,甚是滑稽。
楚不休不喜歡別人仰望的目光。
他又不是什麼神靈,他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而已。
此時他站在宮牆下面等著後面的大部隊,穿著絳紫色皇子袍的小孩兒哭著抹眼淚,女乃白的臉此時漲的通紅,眼楮也腫成了核桃。
「怕不怕我?」
楚不休掏著袖子里藏了好久的油紙掏出來。
銘雲吸著鼻子,瞥了他一眼,委屈巴巴地低著頭不敢吭聲。
「是不是不認識我了?」
楚不休說著,剝開油紙捏了一塊兒女乃酪酥︰「你小時候,特喜歡粘著我,還天天叫我爹爹。」
「你胡說。」
一路嚇壞了都不肯求饒的銘雲此時啞著嗓子反駁了楚不休的話,他盯盯看著楚不休說道︰「我可從未叫過別人爹爹。」
「你那時候還小,你能有什麼印象。」
銘雲懶得跟這個瘋批講話,他別開頭,雙手像是雲覓習慣那樣交疊在一起塞進袖子里。
楚不休要去給先皇上香,之後稍作休息再進宮。雲覓穿戴著龍袍,看那邊銘雲又掏出來本子。
難道是懷孕的時候經常寫日記,所以銘雲打娘胎下來就養成了這麼一個習慣?
「你又在寫什麼?」
銘雲拿著筆遲疑了一下,又在上面點了一個點。
「看出來楚不休有什麼異常的情況了嗎?」
雲覓系著腰帶,踱步到他身後。
銘雲察覺到她來後,明知道她看不懂可還是下意識的遮擋住了自己的本子。
雲覓撇著嘴,好像在記錄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你以後要把我教給楚不休養嗎?」
銘雲冷不丁的問道。
雲覓確實有這個意思,她疑惑的嗯了一聲,銘雲攥著本子捏了捏,轉頭時被楚不休逗地腫起來的眼楮又一次泛紅︰「你以後要離開我,對嗎。」
「什麼。」
「我是說,你跟娘親都要離開我,對吧。」
「你把數據分析出來了?」
銘雲啪的一聲把本子合上了,他邁著腿把本子藏好,說了一聲︰「我以後不想跟你們說話了。」
「銘雲?」
雲覓一叫他,銘雲走的更快了。
「他在說什麼呢。」
沒錯,既定上面,雲覓確實打算在銘雲十八歲時離開。她總不能一直在這個國朝待著吧。為了兒子,她已經在這里耗費很多年了。
燕無歸來找雲覓時剛巧看見銘雲氣沖沖地跑出去,他被絆了一跤,啪嘰摔在地上,燕無歸哎了一聲剛要去扶只見他自己站起來,又跌跌撞撞的往前跑。
「剛剛……」
燕無歸踏進門檻,雲覓回頭看著他,一臉無事發生的樣子︰「怎麼了嗎?」
「你跟銘雲說什麼了嗎?看他心情不好的樣子。」
「哪是我說了。」
雲覓抓了抓腦袋,長長嘆了口氣︰「燕無歸,你說被主機掌控的我們,到底是人,還是數據?」
「你魔怔了?」
跟兒子住在一起之後,雲覓經常跟他探討數據的問題。
楚不休的黑化值一直沒有變動過,從兒子嘴里,雲覓大膽的猜測,會不會是這個世界的數據就是崩壞的。就像一個軟件,出現了bug一樣。
「銘雲剛剛問我,我們是不是會離開他,還問我是不是準備把他送給楚不休養。總覺得,好像看透我們心思想法一樣。」
「這倒是有意思了。」
燕無歸抿唇一笑。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透射下來,斑駁里是銘雲蹲在牆角里用樹枝寫下的字。
「世間有妖,伴月而生,名為夢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