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歸只是瞥了他一眼,不跟他爭論。
全勝確實為了雲覓好,若說整個王朝都會對雲覓不好,全勝也不會。
他所看到的世界里,全勝為了護主真的是拋頭顱灑熱血。忠義的很。
他能理解。
燕無歸一直麻痹著自己,不听不听不听。
不生氣,不生氣。
為了這麼一個愚忠的人生氣,沒意義。
燕無歸麻痹了半天還是氣不過,他低頭看著雲覓,攥緊了拳頭。
「出去。」
燕無歸說道。
全勝臉上一僵,說道︰「該出去的人是你吧,滿貴妃。」
「滾出去!」燕無歸深吸了口氣說道︰「我是她的男人,照顧她,是我分內之事。」
全勝望著他,眼神陰冷︰「滿貴妃,若是你在陛下沒清醒時出了什麼意外死了……」
「你在威脅我?」
「咱家不敢。」
燕無歸盯著他,忽的笑了說道︰「若不是你,她怎麼可能躺在這兒?你覺得我會把她交給你?」
全勝登時啞口無言,沒錯,那碗湯是他交給陛下的。
陛下說無礙要小歇時,也是他主動離開的。
「滾吧。」
燕無歸說的話真當是扎人不清,全勝不肯走,燕無歸也不理他,擰著帕子給她擦額頭,找著干淨的袍子放在一邊兒準備幫她更換。
「怎麼?」燕無歸瞥了他一眼說道︰「雖然是個太監,但也是男女授受不親,現在該做什麼,你不知道嗎?」
全勝手指彎曲在一起攥緊了袍子,只得低頭離去。
系統給的藥肯定是金貴,雲覓已經不疼了,就是肚子悶悶的難受。
雲覓迷迷糊糊的想,難怪之前穿到古代的時候只有不受寵的妃子才會喝避子湯,這種疼痛,哪個皇帝會讓心尖尖上的人受著啊。
「我在呢,我在呢。」
燕無歸看她睡得不平靜,將她抱在懷里拍著,輕聲哄道︰「休息休息,一會兒就沒事兒了啊乖。」
「嗯。」
雲覓攥著燕無歸的衣角沉沉睡過去。
將軍府——
楚不休挨了這麼一頓,躺不下也不想躺。
他站在畫卷前,靜靜看著。
喜歡雲覓這件事情,也是很久之後他才回過神來的。
當他明白後,要面臨的卻是每時每刻的煎熬。這種內心的痛楚,他到死都沒有合上眼。
幸好上天厚待他,給了他重活一次的機會。這一次,他不想復仇,不想江山,只想跟她過平平凡凡的生活。
去草原也好,卻大漠也罷。又或者在這皇城。
她想去哪里都好。
小廝端著藥進來,楚不休接過一飲而盡,口中滿是苦澀,眉頭都沒蹙。
「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楚不休問道。
小廝低著頭,如實稟告︰「那日,跟陛下圓房的的的確確是滿貴妃。宮內的眼線說,除了滿貴妃,當晚並無其它人出入。」
「胡說!」
楚不休猛地提氣身後的傷口就開始作痛,他蹙著眉說道︰「再查!」
小廝根本不明白楚不休到底想要什麼,但看見楚不休並不滿意這個結果只能領命下去。
楚不休一把將手中的藥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听著身後的動靜,小廝搖著頭。
自家主子這次從邊關會來性情就捉模不定,畫了這陌生女子就開始日日夜夜無事便盯著看。如今又開始窺探陛下的私隱了。
搞不明白。
雲覓挺體貼的,知道打了楚不休棍子直接給人放了一個星期假,但是這個楚不休不領情。
雲覓撐著病體去上朝看到同樣一臉病容的楚不休,兩人對視,看懂了對方眼里的驚訝。
雲覓心想。
這個楚不休怕不是不要命了吧。至于?
至于,對于楚不休來說,很至于。
雖然雲覓頂著他不喜歡的人軀殼,可是看見她,楚不休就能找到久違的安心感。
想擁有。
想一直擁有。
雲覓被他的眼神盯得真害怕。
最怕被這種陰騭的人用深情病態的眼神盯著了。
大臣也看出來雲覓身體不適,听說陛下無事便跟那滿貴妃膩在一起,人們理所當然覺得是那滿貴妃不懂事,都是大老爺們過來人,都明白。于是,大臣們紛紛勸皇帝龍體重要,萬萬不可沉溺溫柔鄉。
雲覓听這話真是樂了。
溫柔鄉?
快拉倒吧。
她命差點兒都沒了,那他娘來的溫柔鄉。
說這話的老臣也很違心,那個滿貴妃看起來五大三粗的實在不像是會伺候人的樣子。溫柔恐怕談不上,看樣子這是要榨干他家皇帝啊。
那怎麼辦呢?
老臣們覺得,皇上之所以現在沉迷是因為剛開葷,也沒見過真正嫻熟懂事的女兒家。要是塞幾個知書達理的妃子進去,皇帝就不會跟著那蠻人無理取鬧了。
說真的。瞧瞧,這才剛成婚幾日,他們皇帝就跟被狐狸精敲骨吸髓似的。
老臣們眼神一對,中書站了出來打頭陣說道︰「陛下,南方洛陽報祥瑞。」
「是何祥瑞?」
雲覓太明白這個套路了。
報祥瑞等于缺錢了。編造點兒樂子講給她听,等著她一高興,賜點兒錢,大家都快樂。
中書說道;「金光寺的牡丹花蒙雪一夜之間結了苞,芳香十里。金光寺的禪師說,這是上天嘉許,昭顯我國朝富貴盛世之兆,也是祝賀陛下與夏國喜結良緣。」
「甚好,賞。」
雲覓擺擺手,讓全勝去安排。
那中書道了聲謝,馬屁吹了一通終于拉扯到了重點︰「我等認為,如此祥瑞陛下該當與天同慶。」
「如何?」
雲覓皺了皺眉。
中書跪在地上說道︰「自太上皇、太妃歿後,後宮許久沒有熱鬧過了,不如趁此機會熱鬧一番。」
雲覓抽著嘴角听明白了。
又讓她保重身體,又讓她納妃的。
雲覓還沒說話,楚不休站了出來︰「不可。」
這一語可算是站在了朝堂對立面上,楚不休的嘴唇蒼白,一雙鷹眸沉沉︰「夏國使者還為離京,如此作風豈不是讓人看著心寒?」
「這……」
老臣們也為難了。
雲覓一听,連忙說道︰「準了!如此祥瑞確實該當與民同慶。全勝,這事交由你安排。」
「朕這兩日偶感風寒,若是諸位愛卿無事便退下吧。」
皇帝這麼爽快的答應,那群老臣們高高興興,唯獨楚不休面色沉沉,他眸中波瀾不驚始終望著雲覓,雲覓跟他對視了兩秒別過頭。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