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俊賢沒把病歷單給他母親,雲覓也想到了。
所以她就趁著姜俊賢出門買飯的時候拿了備份直接找上門。
逃避?
逃避沒有用。
雲覓覺得自己就是個無情的劇情推動器。
硬生生把劇情改的面目全非。
馬金蓮一看見雲覓進來臉色就變了,雲覓看她剛要張嘴就做了個制止的手勢︰「先把這個看了吧。」
雲覓直接將那張紙拍在了馬金蓮的被子上。
「你是老師,這上面的字應該都認識,理解能力也沒什麼問題。」雲覓拽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也不用你太理解,這就是你自己。你看著應該挺有共鳴的對吧。」
馬金蓮看著那張紙,看著看著臉色就變了。
「我承認,那天的話我確實說的很過分,我跟你道歉。」
雲覓見她看進去了,態度自然就軟了下來︰「我也是真的太心急了。您把姜俊賢教的很好,他很出色很優秀。是我很好的合作伙伴,我以後也想讓他專門來打理我的店鋪。」
「您只看到了酒吧,大概還沒有去看我們的貓咖,那是一個很不錯的地方。」
「姜俊賢估計沒告訴你,你心里多少也清楚。他這些年一直都在治愈自己的心理病,重度抑郁。他分明很不錯,但一直很自卑,一直不敢相信自我。他很愛你,為你放棄了太多的東西。」
「你也沒有看過他寫的歌,也沒有听過吧。酒吧里很多人從很遠的地方專程來听姜俊賢唱歌,還有人想要幫他出專輯,他都放棄了。」
「他之前說過一句話,他說,孩子是母親的第二條命。所以,他一直在努力的活成你想要的樣子。可是,你真的希望自己的兒子,變成另外一個你嗎?」
「我也知道您很愛他,我能感受到。」
雲覓站起身來,朝她鞠躬道歉︰「對不起。」
「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租了一間二室一廳的房間。我希望你能留在這兒,給姜俊賢一個月的時間,了解他,看看他。之後再做決定,要不要繼續否定他。」
雲覓掏出來早就準備好的小紙條︰「至于心理病的問題,我已經找了最好心理輔導師,不管是您還是姜俊賢,我都希望你們能活的無愧于人生。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您要是想好了,可以給我打電話。」
「阿姨,我走了。」
雲覓轉身出了門,她沒有看馬金蓮的表情什麼樣子。還是那句話,路,都是人選擇的。
姜俊賢也並沒有打算告訴母親雲覓租了房子的事情,他這兩天一直裝著沒事兒人一樣,母親已經休息到可以出院了。他坐在床邊說道︰「媽,咱們定明天上午的火車票吧?我今天把行李帶過來。」
馬金蓮看著自己的兒子。
她當然知道姜俊賢想要留在這兒,他從小就喜歡唱歌。
馬金蓮一直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她對兒子那麼好,兒子還會得什麼抑郁癥。直到今天,她發現,不是兒子病了。而是她。她才是病最重的那個。
這個沒辦法否認。
馬金蓮看著姜俊賢,忽然想起來他很小的時候。
那時候他爸還在,姜俊賢性子可不是現在這樣,他特別活潑,很愛熱鬧。天天喜歡笑。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不笑了?
馬金蓮又想起來她把鋼琴賣了的那天,姜俊賢抱著她的腿哭,求她不要。好像也是從那天開始,俊賢就真的什麼都不要了。
他開始懂事,听話,乖巧。
什麼都依著自己來。
剛剛那個小姑娘說,你要讓姜俊賢變成第二個你嗎?
「要不,下午吧。」姜俊賢說道︰「下午那趟車比較快一點兒……」
「那個小姑娘不是說,讓你留在這兒幫忙打理店鋪嗎。」
馬金蓮繃著一張臉。
姜俊賢一愣說道︰「不了,浪費時間的事情,我也不喜歡。」
他說這話的時候,明明滿臉失落。
馬金蓮心窩子突然一疼,怎麼就不喜歡了。
「真不喜歡?」
「嗯,真的不喜歡。」
姜俊賢說道︰「我就買……」
「媽病了是不是?」馬金蓮又一次打斷了他的話。
姜俊賢又是愣怔了一下,連忙否認︰「沒有啊,你說什麼呢。醫生不是剛檢查了嗎?媽媽你身體很好。」
「我說的是,心。」
馬金蓮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說道︰「媽媽的心病了。」
姜俊賢喉嚨梗著,鼻頭一酸,他慢慢垂下頭。
馬金蓮笑了一聲︰「剛剛那個小姑娘又找過來了,她說給我找了最好的心理醫生?我就想看看,這個小姑娘到底想干嘛。」
「不過咱們也不白用人家的,你去給她打工吧。」
「媽?」
「反正寒假閑著也是閑著,家里又沒人,在哪兒過年不是過呢。」
唐若听說姜俊賢要留在這兒,開心的不行,提著姜俊賢的行李就往五樓跑。生怕人會反悔。
馬金蓮拉不下來臉給雲覓打電話,雲覓當然也知道,自己就送上門來了,請了家政給人整理了一下房間,主動坐在馬金蓮身邊拿出來兩頁宣傳單。
「是這樣的,我看了兩家健身場所。我覺得阿姨一個人在家可能太無聊,所以想問問阿姨有沒有意願去報個班之類的?這里有瑜伽跟健美操。阿姨您看看,這是他們的宣傳頁。」
這不是雲覓的產業,雲覓還特別盡心的推薦。唐若也在一邊兒勸,什麼瑜伽練了有氣質,永葆青春亂七八糟什麼都能說得出來。
馬金蓮看了一眼唐若,若有所思。
雲覓捏著紙頁的手緊了一下,心里有點兒酸。
折磨人的可能從來不是當場離開,而是時不時重合的記憶。
她想起來傅錦了。
燕無歸的母親。
傅錦當年也用這種眼神看過她。當媽媽的好像也有心靈感應似的,一眼就能看出來哪個姑娘喜歡自家兒子。
馬金蓮自從知道自己病了後其實什麼都不想做了,是鋪天蓋地的累,兩個姑娘一直勸,姜俊賢也用期盼的眼神看著她,馬金蓮只能選擇了一個瑜伽。
她看見自家兒子笑了,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
在跟她目光相交的時候姜俊賢瞬間就將笑容隱匿在平靜背後。
明明……
他們是這個世界最親的人。
為什麼要怕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