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一路上都縮成了鵪鶉，時不時的看一眼雲覓，表情怪異，盯一會兒嘆口氣。
「你怎麼了？」
雲覓覺得唐若一路唉聲嘆氣都打擾到她的好心情了。
唐若模了模下巴，說道︰「一會兒見到姜俊賢後，你一句話都不要說，听到沒有。」
「為什麼？」
「為什麼？！」唐若一臉難以置信，她還有臉問？
「你都把人媽媽氣得住院了，你還問為什麼？也就姜俊賢脾氣好，要我，我早揍的你連你媽媽都認不出來了。」
雲覓撇了撇嘴。
唐若給姜俊賢打了電話，帶著雲覓找過去。
馬金蓮已經輸上液了，姜俊賢看到唐若身後跟著的雲覓，慢慢移開眼。
唐若拉住姜俊賢的袖子晃了晃︰「那個，我家雲覓不是無心的。」
「呵。」
姜俊賢推開她的手，唐若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說道︰「阿姨沒什麼事兒吧。」
姜俊賢磨了磨牙，猛地轉頭對著雲覓說道︰「出來。」
雲覓挑釁地看了他一眼，跟在他身後，唐若也要跟出來，姜俊賢跟雲覓同時說道︰「就在這兒待著。」
異口同聲後，姜俊賢徑直出了門。
雲覓緊隨其後，剛關上門，轉過臉，就看見姜俊賢舉著手，他的手臂在顫抖。
「你想打我？」
雲覓哼笑了一聲，眼楮彎彎。
姜俊賢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質問道︰「雲覓，你到底要做什麼？！」
雲覓望著他的臉，忽然覺得這句話很熟悉。
上一個是誰這樣暴跳如雷的來著。
嗯，燕無歸。
雲覓一想到他就忍不住眉眼柔和，她輕笑了一聲︰「我做事還需要理由嗎？」
姜俊賢氣得渾身都在發抖他說道︰「你干嘛要跟我媽媽說這些？我的事情關你什麼事兒？你逼我就算了，你為什麼要把我媽搞成這個樣子？現在好了吧，你滿意了吧，開心了吧！」
「她又沒有死。」
雲覓這話音剛落，姜俊賢忍無可忍的巴掌直接就打了下來，他力道收斂了很多，雲覓的臉一下側過來。
他眼神里有慌措，有痛惜，最後扶著額要往下蹲，雲覓垂著眼一把將人的衣領拽起來，她把人拉近，仰著頭只是看著他，一言不發。
「對……」
「你不用愧疚，你做的沒有錯。」
雲覓松了手，模了模自己的臉︰「陪著你媽媽吧。」
「雲覓……」
雲覓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然後一步步的後退。姜俊賢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茫然地用手蹭著褲縫。
他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時候。
做錯了事媽媽就會把他關在一個沒有燈的屋子里，讓他站在那里。
姜俊賢其實很怕黑，他咬著唇不敢哭，也不敢動，只能偷偷模模攥著褲子，松開再緊起來。
雲覓望著他的動作，長嘆一口氣。
姜俊賢這孩子，有時候特別招人心疼。
雲覓轉頭離開，她直徑去掛了號到了心理科室，約見了這里的主治醫師。
當然，這次也不是為自己問的，而是姜俊賢的母親。
她剛剛情緒激動的樣子實在異常，要治病就得找根源。
「我希望這個過程是對病人保密的。」
「可以。」
「嗯，謝謝。」
雲覓帶著醫生重新回到了病房里，馬金蓮已經醒了，拉住姜俊賢聲淚俱下的哭。為了不讓她的情緒再過激，雲覓知趣的沒有進去，醫生抱著檢測表走進病房，沒一會兒姜俊賢就出來了。
畢竟這個檢測的過程需要安靜，這些醫生比他們都有經驗。
姜俊賢看到雲覓靠在前台的地方，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他站在病房門前跟她隔著路相看，誰都沒有邁出那一步。
就這樣沉默了一個小時，醫生出來後跟雲覓點了點頭，雲覓視線跟她相踫，自然地跟在身後。
唐若買飯回來的時候正好就看見這一幕，問道︰「剛剛那個是雲覓嗎？」
「嗯。」
「我打她電話怎麼不接？她去哪兒……」
雲覓已經跟著醫生拐進了電梯間，唐若把飯交給姜俊賢追過去的時候他們已經不見蹤影。
電梯間里雲覓翻開那張檢測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馬金蓮是一個重度焦慮加中度抑郁患者，這些只是比較突出的，其它什麼輕微被害妄想癥的小毛病就不說了。
「醫生，針對患者有什麼建議嗎？」
「嗯，我個人是不太贊成吃藥的，能做心理輔導就做幾個療程的輔導。到時候咱們再看，成吧？」
「好。」
醫生將病歷單從電腦導出一份打印件，雲覓拿到手後給人鞠了一躬，道了一聲謝。
姜俊賢在微信上問她剛剛那個醫生是誰，雲覓直接回復︰「天台見。」
姜俊賢找過來的時候看見雲覓趴在護欄上，十幾層的高樓，她站的很高，搖搖欲墜。他心髒猛地頓了一下，雲覓听到腳步聲轉過頭，從護欄上跳下來︰「來了呀。」
姜俊賢抿著唇不說話。
「剛剛請你母親做了一個檢測表。」
雲覓將手里卷著的病歷單遞過去︰「你偷偷模模治療了這麼多年，這個東西我想你能看得懂吧。」
姜俊賢喉結滾動，慢慢接過來，顫著打開。
他的表情很平靜。
「你想說什麼？」
姜俊賢抬頭，根本搞不明白雲覓又想做什麼。
雲覓背著手說道︰「你也知道這樣活著很痛苦。你媽媽這樣熬著，多半也很難受吧。」
姜俊賢保持沉默。
「我幫你母親報了一個月的心理診療，一個星期兩次。帶你媽媽暫時在這兒住下來吧。有病，就得治不是嗎？」雲覓說完這句話，又小聲補充了一句︰「就當是補償。」
姜俊賢不說話，雲覓權當他是沉默了。
她從兜里模出來一把鑰匙︰「我幫你租了兩室一廳。跟唐若是對門鄰居。」
「雖然我的做法有些過激，但我依舊不覺得我做錯了。我給你一條路，走不走，怎麼走，你自己來。別讓我輸太慘就好。」
雲覓抿了抿唇，低頭笑道︰「我也就不說什麼別讓我失望的話了。朋友之間，就不講這個了。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