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康樂氣得發抖。
雲覓今天好像真不想活了一樣,什麼話都敢說。
她又說道︰「你總說我另外一個爸爸很懦弱,那你呢?你這又叫什麼,虛偽……」
雲覓這話還沒有說完,雲康樂的大掌已經勒著她的脖子把雲覓舉起來。
「你敢跟你老子這麼說話?舒榮凱教你的?」
雲覓哼了一聲,閉上眼楮。
被勒脖子勒的習慣了,雲康樂這點兒力道已經不算什麼了。
雲康樂見今天雲覓被掐脖子不吭不響,甩了甩手,雲覓的身子也跟著搖搖擺擺,像是個任人操控的布女圭女圭。
「媽的。」
雲康樂一松手,雲覓重重倒在床上。
「你什麼時候才肯放過自己呀爸爸。」
雲覓得了空氣問道︰「你變成了這樣的人,所以,你要把我也變成這樣嗎?」
「給我閉嘴!」
雲康樂雙手撐在雲覓身側,幽暗的眸子定定鎖在雲覓身上,她也不怕,伸手模住雲康樂的臉頰,麻繩擦過他的皮膚感觸粗糲。
「爸爸,我想媽媽把我生下來,是想讓我陪你一輩子吧。你是我的爸爸,所以我這輩子都不會背叛你的。」
「你懂什麼?你懂什麼!」
雲康樂抓著自己的頭發,一遍遍的重復道︰「我會殺了你的。」
「我說過了,我的命是爸爸的,爸爸做主。」
雲覓的眼楮像是水洗過的黑曜石,明亮澄澈,又像是林間走失的麋鹿帶著單純好奇凝望著他,一點兒都不怕他的樣子。
就因為,他是雲覓的爸爸?
太可笑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事情。
雲康樂笑得肩膀都開始顫抖,雲覓一個激靈,以為把人逼瘋了,他站在原地撫著額頭說道︰「你知道嗎,我曾經殺了這具身體的父親、母親、姐姐……」
雲覓不動聲色。
雲康樂說道︰「所以我不會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我就會憐憫你的,明白嗎?」
如果真的不會憐憫,他為什麼要說這麼多的廢話。
「我明白。」
雲覓咬了咬手,怯生生的說道︰「但你是我爸爸,所以你做什麼都是對的。」
雲康樂在听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僵硬,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等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定在悠長的走廊里,天花板上吊著的洋燈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他的女兒,真是半分不像他。
倒是像她那個「傻子」媽,明知他是個惡魔還要闖進他的世界里。
雲康樂跌跌撞撞回到臥室,頭一次覺得疲憊,再難撐下去。
簡銳承已經很久不做夢了,因為每次做夢所帶來的刺激都會使他變成雲康樂。
夢境是痛苦的,是他難以承受的。
夢里他站在院子里看著姐姐跟父母,他們其樂融融,而他格格不入。
畫面一轉,他夢見自己掉進了冰水里,脆弱的冰塊抱都抱不住,忽然飄來一塊兒朽木,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他把它當救命稻草狠狠抱住。
夢見他回到家,手里的刀還在滴血,姐姐的腦袋像是皮球一樣在地上滾來滾去,一雙赤紅的眸子正對著他,驚懼間吶喊的表情永遠的留在了這顆頭顱上。
簡銳承醒過來的時候渾身像是從水中撈起一般,他扶額,胸前氣息起伏難耐。
雲康樂為什麼不出現了?
簡銳承覺得有些反常,他去洗漱間扯開黑布,面對著鏡子執起刀子時,他發現自己控制不住的開口說話,是雲康樂的聲音,他說︰「我很累,讓我靜靜。」
雲康樂也會累嗎?
不用挨刀流血自然是好的。
簡銳承重新把黑布蒙上,不再探究。
他知道昨晚上雲康樂沒控制住的暴走了,倒是有些害怕雲覓那孩子真被舒榮凱弄死了。不為別的,畢竟他的好下屬舒榮凱很在乎她。
簡銳承推開門見雲覓的臥房一片狼藉,雲覓被栓著還能沒心沒肺的睡覺。
簡銳承皺了皺眉,不知道該說這孩子心態出奇好,還是已經習慣了。
他顫著繩子解開,听到雲覓嘟囔著夢里叫了一聲爸爸。
手腕上被勒出來的紅痕刺目顯眼,脖頸里也被麻繩磨得發紅。雲覓脖子里的項鏈被帶出來,簡銳承捏著小鑰匙看了一眼,這東西不是雲康樂送的,那只能是舒榮凱,而後又把項鏈給她掛回去。
簡銳承驅車來到舒榮凱家,敲了敲門。
開門的舒榮凱一身疲憊,臉上毫無血色,半敞著襯衫,嘴里叼著繃帶往手心上纏。
燕無歸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是簡銳承,騰身放他進來。
「我來吧。」
簡銳承接過繃帶,細細給他纏著,低著頭說道︰「昨晚上,對不住了。」
「這不是你能控制的。」燕無歸回答道。
簡銳承抿了抿唇︰「最近一段時間,雲康樂出現的頻率很高。」
簡銳承的壓力很大,他其實真的很膽小,也很懦弱。在那種家庭成長起來,很難不自卑。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雲康樂來處理。
如今與華中、華南的戰役一觸即發,他倍感焦慮。
再者說,雲康樂時時刻刻的想要把雲覓找回來,這種執念很深,所以稍微不留神就會被雲康樂抓住機會。
「雲覓還好吧。」
簡銳承知道他在乎雲覓,但是這麼擔憂,比他這個做父親的都稱職。
他想起來在意識里雲康樂暴躁的吼著,勸他殺了舒榮凱,因為舒榮凱玷污了他女兒。
這種事情簡銳承是不信的,可舒榮凱跟雲覓的相處模式確實很奇怪。
他想了想,問道︰「你還在想歷婷嗎?」
燕無歸挑了挑眉︰「何以見得。」
「你對歷婷確實情深根重,連她的女兒都這麼細心照顧。」
燕無歸哼笑了一聲,沒答話。
簡銳承又道︰「雲康樂那個不懂感情的瘋子,之前還跟我說你是戀童癖。挺搞笑的是吧。」
「確實。」
兩個大男人各懷心思,各自試探,笑得虛假。
「今天休息休息,別去司令部了吧。我就是來看看你,沒別的事兒,我就先走了。」
簡銳承給舒榮凱包扎好,把軍帽帶在頭上正要準備走,燕無歸在他身後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你跟雲康樂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