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歸捏著勺子從鍋里盛了一勺,吹涼了遞過去︰「嘗嘗味道。」
這里不算近海,海鮮價格也很昂貴。
燕無歸買的是最新鮮的,因為她看見一個綠色的水桶里面還養著幾尾活蝦。
「好吃。」
雲覓咂了咂嘴,燕無歸將勺子放下雙手卡住雲覓的腰舉起來。
「你干嘛。」
燕無歸將她舉著放在水管前面︰「洗手。」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雲覓擰著水管在下面嘩嘩沖了一遍就準備收手,燕無歸弓起來一條腿,讓雲覓坐上去,把水龍頭打開認認真真給她重新洗了一遍,拿毛巾擦得干干淨淨。
雲覓腦子里忽然闖進一句話。
他雖然不是個正常人,但他一定會是個好爸爸。
偏執跟敏感造就了燕無歸的體貼入微。
雲覓沒辦法幫燕無歸做什麼就老老實實在椅子上等著吃飯,粥跟菜一起端上來,三菜一湯,兩葷一素。
燕無歸低垂著眼楮給她剝蝦,剝好了就放在她身邊的小盤子里,用小叉子吃特別方便。
雲覓在這種靜謐安靜的狀態里覺得很不好意思,活生生被燕無歸養成了廢物的感覺。可燕無歸還不讓她自己動手。
于是,雲覓想了想,找了個話題。
「我現在還沒有對目標有頭緒,你有了嗎?」
「沒有。」
畢竟這種目標實在是罕見。
別說燕無歸了,雲覓也是頭一次踫見。
她戳了戳盤子︰「人格融合,很難做到的吧。」
「人格分裂也很難做到。」燕無歸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雲覓順著這條線路思索了一番,冷呲了一聲︰「那不管我們存在還是不存在,簡銳承的一生都是注定了坎坷不斷吶。」
燕無歸輕笑了一聲,沒答話。
雲覓原本想著再燕無歸這兒老老實實待著,先想想策略,畢竟依照現狀她自己撲上去,那就是死路一條。
誰成想,天意弄人。
留聲機里的音樂輕緩,跟燕無歸擺弄的收音機里傳出來的新聞播報聲摻雜在一起,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有些昏暗散發著暖黃色光源的燈泡底下,燕無歸雙腿交疊翹著坐在沙發上,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頁頁的翻著華東今日最新的報紙,雲覓听著聲響靠在他臂彎上。
「困了。」
「有一點兒。」
燕無歸打量了她一眼說道︰「你別怕是個豬吧,能吃又能睡。」
雲覓伸手捏了他一把。
「小孩子都能睡。我還要長身體的。」
「好好好。」
燕無歸把報紙放一邊兒說道,剛要說話門就被人叩響了。
他頓住手,皺了皺眉︰「你先自己去臥室吧。」
「嗯好。」
燕無歸拉開門就後悔了,簡銳承的軍裝都沒月兌,軍帽下的一雙眼楮凌厲,開口就問道︰「雲覓在這兒?」
「嗯。」
簡銳承的視線在房間里掃了一圈,闊步進來,雲覓還沒爬上床就被簡銳承一手攔腰夾在胳膊肘下︰「雲覓麻煩你已經夠多了,我把她帶走了。」
「簡司令。」
燕無歸想攔,雲覓微微搖搖頭。
杵逆簡銳承可是一件大忌。
燕無歸皺起眉,輕聲說了一句︰「不麻煩。」
「不用說這些話,她麻煩不麻煩,我自己很清楚。」
簡銳承壓了壓帽子︰「三天後,集結隊伍,記住了。」
「是。」
燕無歸身子站的筆直給簡銳承敬了一個禮,雲覓被簡銳承這個姿勢夾得很難受,但是一動不敢動。
他拉開車門,像丟掉一件垃圾一樣把雲覓扔進車里,坐在她身側吩咐司機︰「開車。」
簡銳承一句話都不肯再多說,雲覓眼神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帶著討好之意開口︰「爸爸……」
她一句話都還沒說完,簡銳承那雙鷹眸已經對視上她,神情陰騭道。
「閉嘴。」
雲覓︰「……」
哇他媽的,他真的好凶啊!!!
雲覓咽了口唾沫拉住身下的真皮座椅,要是簡銳承準備把她扔出去,她還能掙扎一下。
很慶幸,簡銳承根本沒有打算這麼做。
他一到城堡就自行下車,雲覓費勁半天從車里鑽出來,兩條短腿跟在他身後面跑,誰知道這簡銳承一開門轉身就要關門,雲覓站在離門三步遠的地方心里咯 一下。
難不成,她要露宿一夜了?
簡銳承緊皺起眉頭,罵道︰「呆子,還不快滾進來!」
雲覓努力地走上台階,一溜煙鑽進門。
簡銳承一邊兒走,一邊兒月兌著身上的軍帽、外套,露出來寬厚的肩膀,狹窄的腰身,一步一台階地登上高處,斜睨著眼看雲覓往上爬。
他呲笑了一聲,聲音冷情,嘲諷道︰「廢物。」
按理來說,簡銳承不應該發現她丟了的。
畢竟她的死活,簡銳承從來沒有管過。
雲覓選擇性不听他的話,繼續往上爬,簡銳承就那麼當樂趣似的看她站在自己的身側,然後伸手摁在她的頭頂上。
那一刻,雲覓有點兒慌。
她懷疑,簡銳承想把她推下樓。
簡銳承好整以暇的看見自己女兒臉上露出來恐懼的神色,饒有趣味的勾起來唇角。
「害怕?」
「爸爸。」
雲覓大著膽子握住他的手腕,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簡銳承手腕一轉,反手握住她的胳膊,把雲覓整個提起來,拖著到了二樓的空隙,將她從欄桿里面提到了欄桿外面,只要他松手,雲覓就會從這里摔下去。
「害怕嗎?」
這都是什麼惡趣味。
雲覓眼里噙著淚,吸了吸鼻子,聲音委屈︰「害怕。」
簡銳承愣了愣,把人又重新拎了回來,他大掌壓住雲覓的腦袋︰「害怕就對了。」
「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出了這個大門,我就把你從這兒扔下去。」
簡銳承指著二樓的窗戶。
雲覓怔了怔,連忙點頭。
簡銳承緊抿著唇,別開眼,手臂上擱置著外套直徑往走廊深處走,丟下一句︰「滾去睡覺吧。」
雲覓一見人走了,揉著手腕的一圈紅小聲罵道︰「挨天殺的。」
他不想對雲覓好,也不想讓別人對雲覓好。
不管是主人格,還是副人格。雲覓對他們的脾氣性格都是未知的。
因為簡銳承為了彌補雲康樂犯下的錯,他不得不偽裝成雲康樂的行為作風,可跟雲康樂相比,簡銳承很多事情只是說說而已,威脅恐嚇,但雲康樂不會。
他不喜歡說廢話,會直接動手。
所以,不管是哪個人格,對于雲覓而言,這攻略目標就是她的災難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