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姐的心意,我心領了。」
燕無歸免了免袖口,面對夏瓷時又是一副正經官方的臉,連施舍一個笑意的意思都沒有。
他單手放下,拍了拍自己的腿,雲覓就隨著他的心意蹭到她腿上。
燕無歸一手攬住她,把人圈在懷里。
夏瓷看著雲覓,雲覓也眼巴巴看著夏瓷。
「我還有要事在身,這頓飯就不吃了。」
燕無歸單手拎著雲覓的腰提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肩頭站起身來︰「以後如果沒有特別必要的事情,我們就不用見面了。」
「舒副官我……」
雲覓轉過臉來,裝著成熟嘆了口氣︰「小熊說,搓過了,搓過了。那就是真的錯過了呀。」
不管舒榮凱是什麼心思,但現在的舒榮凱是燕無歸。
開頭再美好,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夏瓷愣在原地,終于听懂了雲覓嘴里的話。
「我是听說舒副官沒有女朋友,我才……」
燕無歸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直言道︰「謝謝你的好意,我先走了。」
雲覓乖乖趴在他肩頭,侍者端著精美的菜式跟他們擦肩而過。
當事人就是後悔。
如果她再磨磨蹭蹭一會兒,就能吃到海鮮粥了。
雲覓委屈。
燕無歸拍了拍她的,說道︰「看哪兒呢,餓死鬼。」
「你才餓死鬼,我三天都沒吃飯了!還不準我多看幾眼,解解饞?」
燕無歸看她那張女乃凶的臉,勾唇笑了笑︰「走,帶你吃飯。」
他順路買了一個烤紅薯塞給雲覓,雲覓扒拉著上面黑焦的皮,咬了一口,甜綿的口感讓她舒舒服服眯起了眼。
「饞貓。」
燕無歸叨念了一句,帶著她左拐右拐來到一家老字號的鋪子里,要了一屜小籠包,兩碗餛飩。
他們座位比較偏,雲覓看四下無人,壓低了聲音問道︰「你這次來,是什麼目標?」
「殺人。」
「我爹?」
燕無歸默認。
雲覓皺了皺眉,那這不就是沖突了。
「你說的再具體點兒。」
雲覓想了想問道︰「是簡銳承還是雲康樂?你這個殺人是指精神上,還是上。」
「這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
她拿到的任務里面,簡銳承跟雲康樂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她這個拯救,就是要洗干淨雲康樂的黑化值。
雲康樂是簡銳承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黑暗面,簡銳承不想做的事情,雲康樂會幫他做。
什麼簽訂條約,什麼殺人放火,都是雲康樂一手包辦的。
簡銳承只需要睡一覺起來收拾收拾殘局。
簡銳承一向覺得自己是個正直卻很懦弱的人,而雲康樂就是個混世大魔王,他滿身尖刺,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
這樣極端兩面派的生活,簡銳承痛苦,雲康樂也痛苦。
經歷過那麼多的心理病攻略目標,雲覓對這個任務的理解程度就是,將雲康樂從黑暗中拉出來,讓他根正苗紅,做一個正常健康的好人。
如果燕無歸的任務是殺了他們共同使用的身體,那不管是雲康樂還是簡銳承,他們兩個都會不復存在。
雲覓稍微解釋了一番,燕無歸就听明白了。
「是簡銳承。」
燕無歸拿著紙巾將雲覓要用的筷子跟勺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听你這個話,那我的目標大概率的意思是。我要幫助反派,徹底成為反派。讓簡銳承永遠消失。」
餛飩被店主家的女兒端上來。
小姑娘穿著棉麻料子的長袍,面上含春,嬌滴滴的瞥一眼燕無歸,羞紅著臉說道︰「客人,您要的兩碗餛飩,小籠包一會兒再給您端上來。」
「謝謝。」
燕無歸連瞧都沒有瞧一眼,將面前的餛飩擺置好勺子推給雲覓,然後攤開手。
雲覓愣了愣,張口說道︰「我沒錢。」
燕無歸︰「……」
「手!」
雲覓捧著紅薯放一邊兒,攤開自己黑乎乎的小手遞過去,燕無歸用手帕擦的很仔細,擦干淨才自己拿了個勺子在里面晃著碗底的餛鈍。
雲覓舀著皮薄餡大的餛飩吹涼,鼓著腮幫子說道︰「不是身體就好。我的目標是雲康樂。」
「我細細想過了。」
雲覓用舌頭試了試溫度,一口塞進嘴里,鼓鼓囊囊的說道︰「如果你是簡銳承,我是雲康樂。不管是反派還是拯救,其實目標都一樣。」
「哦?」
「讓他們兩個融合。雲康樂也得到了拯救,簡銳承也會隨之消失。到那一刻,他應該是叫如獲新生。」
雲覓說到這兒頓了頓︰「但是,我不太確定簡銳承的態度。」
因為原主太小了,能感知到的東西很少,記憶也很凌亂。
而雲覓只知道攻略目標任務最基本的資料,以及人物的結局。
簡銳承會被雲康樂的人格完全壓制下去,成為徹頭徹尾的大反派。賣國在先,為洋人大肆屠殺本國的百姓,搶奪地盤,最終在一場跟國人的戰爭中落敗,作為最大的「漢奸」、「賣國賊」,在一眾百姓的目光下,動用了最古老的法子,刑場斬首示眾。
他的頭顱還被憤恨的民眾掛在了刑場的旗桿上,被蒼蠅、蛆蟲腐蝕,慢慢腐爛。剩余的尸體被留在刑場之上,隨人唾棄、踐踏,直到發了臭這才被人扔到了郊區外,送進了野畜、生的嘴里。
雲覓來這兒的時間線有點兒太尷尬了。
租借條約已經簽了,賣國賊的名聲也揚出去了。
想要把一個賣國賊洗白……
雲覓幽幽嘆了口氣。
更何況,簡銳承一點兒掙扎的跡象都沒有,好像也默認了雲康樂的法子。
在她眼里,這兩個人格已經開始主次不分明了。
包子被人端上桌,還冒著熱騰騰的氣。
「有什麼需要的,盡管吩咐。」
小姑娘說完這一句話,羞答答地跑走了。
雲覓拿著白紙卷了一個,呲牙咧嘴的啃了兩口,滿手流油。
「簡銳承……」
燕無歸皺了皺眉,抿唇道︰「他還算是個,不錯的人吧。」
「這話怎麼說?」
燕無歸敲著桌面說道︰「賣國這件事情,他有自己的主意。」
「國家現在動亂,四分五裂,各路軍閥又各懷心思。國已經不是國了。只有想辦法強大起來,將整個國家的實權攥在自己手里才有可能跟別國踫上一踫。」
燕無歸說到這兒,嘲諷道︰「這就是簡銳承的想法,是不是幼稚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