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銳承的城堡最近的就是法租界。
中西結合的建築錯雜著突兀的很，街上叫賣的小販以及人力車夫成為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燕無歸開著自己的專屬座駕，一輛黑色福特「老爺車」。
能開這種車的人在現今的社會里，非權及貴，燕無歸一手搭在車窗外，一手握著方向盤。外面的涼風徐徐吹進來，雲覓打了個寒顫。
「我冷。」
「嬌氣。」
燕無歸說了這麼一句，把手伸回來搖上了車窗。
燕無歸挑了一家瞧起來就很高大上的地方，有些像後世的咖啡館，里面每張桌上都擺著一朵新鮮的玫瑰花，中廳里還有侍者在拉大提琴。
雲覓拽了拽他的衣服說道︰「我隨便吃點就好了，不用這麼破費。」
「我又沒說是專程帶你來吃飯的。」
燕無歸一顆顆的解開外套的紐扣露出來里面干淨整潔的白襯衣，他把黑色的軍裝外套披在雲覓身上，有些沉，外套的邊緣已經拖了地。
燕無歸始終記得雲覓說的那句冷。
他單膝跪著地，幫雲覓把胳膊塞進去，系好所有的紐扣，拍了拍她的胸口，一時沒收住力道，雲覓一個踉蹌又被他扶正。
「你怎麼這麼弱。」
燕無歸蹙了蹙眉。
雲覓︰「……」
大哥，清醒一點。她只是個三歲半的孩子，你說這個合適嗎？
燕無歸牽住她的手，準確的是，牽住比唱戲的都還要長一截的袖子，把她推到玻璃面前，指著里面說道︰「看到那個穿著青色旗袍的女人了嗎？」
雲覓點點頭。
「拿出你的本性。」
雲覓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燕無歸笑了笑說道︰「把她氣走，就有你的飯吃。」
雲覓︰「……」
「你雖然是真的人，但你也是真的狗。」
雲覓看出來了，這個燕無歸從上個世界好像開了竅，以為把自己拿捏穩妥了，這世界就完全放開了。
燕無歸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說道︰「不去？」
雲覓冷笑一聲，哼哼唧唧︰「去。」
燕無歸滿意的點點頭，手掌放在她的腦袋盯上，揉了揉她黃乎乎細軟的頭發︰「這才乖嘛。」
燕無歸撐著她的雙臂把雲覓抱在懷里。
雲覓趴在他肩頭，攬住他的脖子。
餐廳里有很濃重的花香，嗆鼻子了，雲覓趴在燕無歸肩頭吸了兩口氣才好受一些。
「榮凱。」
女人瞧見了燕無歸，站起身來，笑顏如花，聲音溫柔。
雲覓瞥了一眼，特別痞氣的湊在燕無歸耳邊問道︰「你馬子？」
燕無歸把她呼吸吹的耳朵有些癢，他張口要反駁，卻在說出口的瞬間，眼楮眯了眯。
「怎麼，吃醋？」
「才沒有。這人喜歡的又不是你，瑟什麼。」
雲覓松了抱著他脖頸的手，燕無歸捏了捏她的臉，笑著沒說話。
「這是……」
夏瓷瞧著舒榮凱抱了個半大的女孩子，杏眸微睜，粉唇抿了抿隨即笑道︰「這是簡司令的女兒嗎？好可愛。」
舒榮凱沒說是，也沒有說不是，抱著她放在沙發上。
雲覓甩著空蕩蕩的袖子，臉就被夏瓷這個女人捏了捏︰「小朋友，初次見面，我叫夏瓷。請問小朋友怎麼稱呼呀？」
雲覓抿了抿唇，覺得這姑娘生得漂亮，剛要緩和語氣應答，抬眼看見燕無歸陰森森瞧著自己，伸手就把那姑娘的手扒拉開。
「誰準你捏本小姐臉的。」
雲覓那一臉的厭煩，夏瓷怔了怔，搓了搓手︰「對，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喜歡……」
燕無歸滿意的在夏瓷背後點了點頭，心情愉快。
「夏小姐。」
燕無歸一本正經︰「你說有事請找我，不如不要浪費時間，我們開門見山吧。」
夏瓷被雲覓凶了一通，舒榮凱又沒什麼好氣，她有些委屈還是強撐著坐在雲覓對面，笑道︰「還沒吃午飯吧，我們邊吃邊聊。」
雲覓知趣的往沙發里面爬，身上的外套實在是太累贅了。
燕無歸也不說幫她解開。
雲覓琢磨著低頭伸手扒拉扣子，夏瓷打了個響指吩咐侍者過來。
「榮凱，你喜歡吃牛排嗎？」
「不喜歡。」
燕無歸看雲覓那慢吞吞的樣子，她好不容易費勁解開了第一枚紐扣，燕無歸單手伸過去就重新幫雲覓把扣子系好，單挑了挑眉︰「你冷。」
「我……」
夏瓷看著他們的兩個的互動，有些尷尬，干脆把菜單推到雲覓這邊兒來︰「小朋友，你看看你有沒有喜歡吃的東西呀。」
拜托，她這副身子才剛剛會流利的說話，大字不認得一個，怎麼可能看得懂這密密麻麻都是英文的菜單。
「夏小姐，我並不是來吃飯的。」
燕無歸回過頭，將菜單重新推回去。
夏瓷絞著手指頭，面上帶著紅暈。
「上次，很感謝舒副官救我一命。」夏瓷咬了咬唇︰「感激之情，無以為報。所以……」
她吞吞吐吐，雲覓瞥了燕無歸一眼。
這女的該不會是想以身相許吧。
燕無歸依舊十分的鎮定，夏瓷別開眼，吩咐侍者道︰「一份牛排，一份意面，一份海鮮粥，謝謝。」
「好的小姐。」
外人走了，夏瓷雙手交疊撐在桌上，腦袋朝這兒伸了伸︰「所以，想請舒副官吃一頓飯。」
「舒副官如果推辭的話，我會很難過的。」
雲覓靠在沙發上看著兩個人表演。
燕無歸發言果然很直男，他說︰「你難過，關我什麼事兒？」
夏瓷一愣，雲覓噗呲一笑，氣氛凝固。
「對不起，我想到了一個笑話……」
雲覓擺擺手，示意兩個人繼續。
夏瓷在舒榮凱這兒踫了釘子，知趣的沒有再繼續，轉頭去討好雲覓說道︰「什麼笑話，講出來給姐姐听听？」
「就，有一只小熊在洗衣服有一塊兒地方一直都洗不干淨，熊媽媽說，你要認真的搓呀。小熊特別不滿嚷嚷著，‘搓過啦，搓過啦’」。
夏瓷怔了怔並不知道這個好笑的點，象征性的扯了扯嘴角，敷衍道︰「確實很好笑。」
燕無歸唇角揚起，揉了揉雲覓的腦袋︰「嗯，確實搓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