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完最後一節課, 烏錦程就開始收拾課桌,一副準備離開的樣子。
同學們——︰「班長,——干嘛收拾東西?」
烏錦程道︰「離高考沒幾天了, 我已經請了溫書假,接下來在家復習。」
「欸!!」同學們嘩然一片,「這也可以嗎?」
「同學們, 安靜一點。」陳老師——現在教室,解答疑——,「——有家長簽字,可以回家復習, 當然了, 對——絕大部分同學, 我還是建議留在學校, 有——題隨時找老師解決。」
同學舉手︰「有家長簽字就可以嗎?」
陳老師︰「還——我批準。家里有人照顧的才可以,沒人看——們,光靠——們的自覺,接下來最關鍵的十幾天,還能好好復習嗎?」
她長篇大論——教育了大家一頓, 帶過了烏錦程離開的最後一段時間。
同學們忙——討論——不——請假,沒——麼人注意班長的離開。
除了季芸芸。
她在學校門口叫住了他︰「班長。」
烏錦程鎮定——回頭︰「干嘛?」
「是——嗎?」季芸芸。
烏錦程︰「不關——的事。」
季芸芸握緊拳頭︰「——麼——這麼做?」
「——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義?」烏錦程反——,「——覺得苗彤是個好人?她死了——就非——找——真相,——有沒有想過,整件事的罪魁禍首是她自己?」
季芸芸愣住。
「誰也不比誰好, 別太天真了。」他冷漠——轉身, 穿過馬路。
街角拐彎的——方,警車——等——他。
「季芸芸。」背後有人叫她,是一個高大健壯的男生, 「——和班長說——麼呢?」
季芸芸翻個白眼︰「關——啥事?」
對方︰「——打算回家復習嗎?」
季芸芸︰「不回。」
對方︰「我也是。」
季芸芸︰「我又沒。」
對方︰「明天——去圖書館復習嗎?」
季芸芸︰「干嘛?」
對方︰「我家就在附近,——去的話我給——佔個座。」
季芸芸︰「去的。」
對方︰「——一個人回家?一起不?我也坐4路公交。」
男生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听見一聲喇叭,一輛車停在他們身邊。
車窗降下來,季風打量他︰「誰說芸芸一個人回家?」
「哥?!」季芸芸瞪大眼楮,猶如見鬼,「——咋來了?」
「廢話,當然接——,不然——當我吃飽了空路過?」季風瞟她,「磨蹭啥,還不趕緊上車,等我給——開車門呢?」
凶巴巴的,真討厭。季芸芸嘟囔了句,擺擺手,拉開車門上車。
男生張張嘴,又閉攏,老老實實——目送她離開。
季風審——妹妹︰「那是誰?」
「我們班學習委員。」
「喲,這麼大個兒,我還以——體育委員呢。學習委員?行不行啊?」季風滿臉狐疑。
季芸芸炸了︰「別瞧不起人家,他成績可好了,年級前五。」
季風呵呵。
「喂。」季芸芸突然扭頭,——他,「我剛看到班長上了警車,是他嗎?」
季風︰「是。」
季芸芸沉默了。
季風——︰「想——道原因嗎?」
「——會告訴我?」
「會。」他說,「——發現的。」
照理說,季芸芸應該——這句話感到激動,可事實相反,她並沒有亢奮或者激昂期待的心情,反而不是滋味。
季風目視前方,語氣平緩︰「真相就是這樣,有時很荒誕,有時很殘忍,並不常有——義戰勝邪惡的喜悅。但不管是哪一——,我們都——能接受。」
季芸芸抿住嘴,咬牙道︰「好,——說。」
季風說話算話,毫無保留——告訴了她真相。
季芸芸︰「……」
真相和她的推理差得也太遠了吧。
「——來沒打算高考前和——說的,簡老師非說——行的。」季風瞟她,「我和她打了賭,請一頓飯————了——哥的錢包,哭不丟人啊。」
季芸芸吐槽︰「——就是想和她吃飯吧。」
季風︰「沒這回事兒。」
作妹妹的狂翻白眼,打開錢包,抽——一張紅票子︰「資助——一百塊,吃飯前買束花帶去——說——,加點油行不行?看看簡老師的緋聞對象,再看看——,能不能有點危機意識?」
季風氣笑了︰「死丫頭——嫌棄誰呢?」
「——,就是——!」
過完周末,季芸芸若無其事——回學校上課了。
季風履行諾言,叫簡靜——來吃飯。
她——︰「吃——麼?」
「別穿裙子。」
簡靜采納建議,穿了t恤+熱褲+棒球帽+墨鏡的裝扮。
季風點評︰「搞得和明星——街似的。」
「我現在就是名人啊。」
季風︰「——也太自覺了。」
听听這口氣,簡靜冷冷道︰「舍不得請我吃飯就直說,我現在就回去。」
「別別。」他拉住她的手臂,打開車門,「願賭服輸,上車。」
簡靜看在過往的情分上,勉強坐上副駕駛︰「去哪里?」
「到了——就——道了。」季風丑話說前頭,「不過,不是——麼好——方,有點心理準備。」
簡靜按住額角,心平氣和︰「還好我沒對——抱期望。」
車子行駛了半個小時,停在了一處綠樹成蔭的單行道上。季風買了兩瓶水,把車停在了雜貨店的後門那邊。
「走吧,這樣不會被抄牌。」他塞給她一瓶水,「跟我來。」
簡靜被勾起了好奇心,這里可不像是——麼吃飯的——方,快步跟上。
季風抄進一條小路,成片樹蔭擋住了大部分陽光,風也變得清涼。路邊是一道矮矮的圍牆,灌木從磚頭的縫隙里鑽——來,不——名的野花開。
他說︰「翻得進去不?」
「小看誰呢。」簡靜道,「就這麼點高。」
「不愧是簡老師。」季風夸了她一句,利索——□□進去,「放心翻,這里已經荒廢了,里頭沒人。」
簡靜不需——開啟白小貓狀態,光憑自己的力量和敏捷,就足以解決這堵兩米的矮牆。
她利索——爬上去,低頭一看,下面是一條裂了的水泥路,雖然野草遍——,好歹不至——踩一腳泥,這才放心跳下去。
「這是哪兒?」
「我的高。學校已經搬掉了,開發商破產,拆了一半就爛在了這兒。」他揚起下巴,遠處還有兩棟教學樓立在那里,外牆灰撲撲的,沾滿風霜。
簡靜看了他一眼,沒——麼吃飯——到這里來。
人類的足跡一旦消失,自然的氣息就會蓬勃生長。野草茂密得不得了,粗楞的睫葉容易割到的皮膚。
一開始,簡靜很後悔穿短褲,但很快就覺得十分有趣,敏捷+靈活能夠讓她輕巧——避開所有障礙,仿佛在進行一場冒險。
不過,茂密的樹叢很快就消失了。
操場還在,野草再努力,也不過腳踝的高度。水泥澆築的台階還很牢固,——有個別頑強的野草,才能鑽——一個腦袋,迎風飄動。
季風走到最高層,眺望這個荒廢的校園,過了會兒,忽然說︰「簡老師,我接到我爸死訊的那天,學校——好在這里開運動會。」
十月份,金風送爽,丹桂飄香。時至今日,他還能記得開幕式上校長的演講,不甚標準的普通發。
「每年運動會,班長都——找人報一千米長跑。我還記得她,是個學習成績好,人又漂亮的姑娘。」
他不經意——一提,又將話題帶開。簡靜白他一眼,卻順——︰「初戀?」
「好奇啊?」季風瞧瞧她,笑了,「不告訴。」
簡靜一頭黑線︰「不好奇,謝謝了——繼續說運動會吧。」
「運動會……」他想想,嘆氣,「當年還真是太天真了,一千米?大學的時候每天——千米,還——拉練,慘啊。」
「那——麼——讀公大?」她。
季風說︰「——人民服務。」
簡靜︰「放屁。」
「不信拉倒。」他折身下來,「走了,——餓了吧。讓我想想,應該在這邊。」
他帶她穿過岌岌可危的教學樓,從旁邊的圍牆翻了——去。
說來也奇怪,一牆之隔,居然頓時從荒園的靜謐,變作了熱鬧的街道。沿——這條路往下走,大概不到——百米,就能看見一個小市場。
季風找到一家米粉店,——了兩碗牛雜米線,對她說︰「來嘗嘗。」
「——是不好吃,我就把——揍成豬頭。」簡靜坐下來,挑起一根米線。
「——當我空,千里迢迢過來懷舊呢?」他哂笑,斬釘截鐵,「保證好吃。」
簡靜將信將疑——吃了一口。
居然真的很不錯,是那——典型的環境不好,外表也不花哨,但老板可能已經做了幾十年的手藝。
一碗普普通通的牛雜米線,湯清卻鮮,米線勁道q彈,牛雜脆脆的很新鮮,難得的——味。
「我上學那會兒才12塊一碗,漲價了。」他一口氣吃掉半碗,又招手,「老板娘,再來一份鹵牛肉。」
「好咧。」老板娘走進廚房,一勺撈起一塊鹵肉,在砧板上 幾刀,剁——一碟鹵牛肉端上來,「慢慢吃啊。」
季風把碟子推過去︰「多吃點,管飽。」
簡靜戳一筷子,鹵得很入味。
但她還是——挑刺︰「以後不和——打賭了,小氣死了,請吃米線還沒汽水。」
季風︰「……再拿瓶可樂。」
「冰的。」
「冰的冰的。」他一臉生無可戀。
吃飽喝足,打道回府。
季風回去值班,簡靜到家小睡了覺。
午睡醒來,室外陽光燦爛。她擼了會兒狗,陪它玩了幾次丟球的游戲,然後慢吞吞——踱到書房,建立新文檔。
這兩天,她一直琢磨——寫新書。沒辦法,錢花——去太容易,總得努力賺回來,但惡魔醫生系列還沒靈感,暫時不想寫——四部。
作者就是這麼喜新厭舊。
寫個新故事吧。
推理當然還是推理,但輕松點,有趣點,不——太沉重了。
寫——麼呢?
眼前——現一幕幕畫面。
紫藤蘿下約會的小情侶,天台上失足墜落的女孩,校園門口走上警車的學生,還有,陽光下荒蕪而靜謐的老校園。
少年不——愁滋味,總是看輕生與死。
謀殺與青春,也很有趣吧。
她終——在文檔上打——了新的書名。
——《夢游少女事件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