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靜相當不高興。
游戲玩了四個半鐘頭, 推理不超過半小時,其他時間都在整理感情戲了,你愛我我愛你, 愛來愛去,沒完沒了,一點決定性的證據也沒有。
真凶還特別囂張。
季風安慰她︰「人家就是來社交的, 不認真破案也正常。」
簡靜抿嘴︰「客人就算了,劇本都是什麼東西,這是欺詐。」
「這是游戲,要能通關才好玩, 太難了客人破不了。再說案子也沒有太離譜, 有點巧思。」他客觀評價, 「就是感情戲加太多, 主次不。」
「對啊,你看搜出來的證據,全和感情戲有關。」簡靜氣得牙癢癢,「那個密碼解開之後居然是情書,浪漫什麼浪漫, 誰寫的劇本,垃圾。」
季風沒見過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好笑︰「行了行了,別繃著一張臉了,啊, 我請你吃飯。」
簡靜︰「吃什麼吃, 趕緊把苗彤這個案子破了。」
「也行。」季風可有可無地點頭,「首先,苗彤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受害者。」
簡靜緩下面色, 道︰「這就能解釋欄桿上的指紋了,苗彤確實自己翻出去過,但不一定為了自殺,也有可能是想讓別人失足墜落。」
「但最後是她掉了下去,是意外失足,——是人為,恐怕得問問凶手了。」季風嘆氣,頗為糾結,「不好辦啊,——是個學生,弄不好影響一輩子。」
「自殺和謀殺,對學生的影響肯定不一樣。」簡靜想想,道,「先找證據?」
季風問︰「現在去?」
「對。」簡靜憋了四個鐘頭的力氣沒撒出來,非要今天做完不可,「反正他們還有晚自習。」
季風只好陪她再去一趟學校,花了點功夫,找到證據送——局里檢查。
今天正好輪到老高值班,——到他們倆一起來,立馬精神︰「喲~~」
「高警官,好久不。」簡靜笑眯眯地打招呼。
老高給她騰了個座︰「坐坐,簡老師,你們這是打哪兒回來啊?」
「案發現場。」她好奇地問,「你在忙什麼呢?」
「一個入室搶劫案。」
簡靜︰和平市——是一如既往地「和平」。
季風遞交完材料歸來︰「插了隊,明天出結果。簡老師,我送你——去?」
簡靜假裝沒听見,到處溜達。
審訊室里,某嫌疑人正在交代罪行。
她踮腳瞅了眼。
「簡老師,咱吃飯去了,啊。」季風趕緊逮住她,生拉硬拽,把人拖出去,「不能看,您別瞅了,人家都交代了。我操,您以後別玩什麼劇本殺了,這不適合您這樣的專業人士……」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塞——副駕駛。
季風大松口氣。他逮捕過三位數的嫌疑人,沒一個這麼吃力的。
「看一下怎麼了,小氣死了。」簡靜抱起——臂,余怒未消。
季風︰「沒您用武之地啊。你今天就早點休息,早點睡覺,明天上午,我們就把這個案子解決,行不?」
簡靜勉為其難︰「行吧。」
「晚飯吃什麼?」
「我不餓。」
「——一點了,總得吃點,面?」
「不要。」
「燒烤?」
「不想吃。」
季風瞥她一眼︰「給點線索。」
「熱的軟的咸的不油膩的不要粥和面條。」
季風︰「那就吃米線,不能反對,誰讓你剛才沒排除掉。」
簡靜匪夷所思︰「米線和面條有什麼區別啊?」
「一個是稻,一個是麥,沒區別?」季風比她更匪夷所思。
「不要米線不要餛飩不要餃子不要生煎。」
季風︰「年糕。」
簡靜服了︰「思路真明確,按原材料篩選排除呢?」
「吃不吃?」
「辣炒年糕。」
話是這麼說,但到了韓料店里,簡靜的胃口又回來了。
她點了一份辣炒年糕,一份甜辣炸雞,一份蕎麥冷面,——有烤五花肉。
季風︰「……」
所以剛才不要油膩不要面條不要燒烤,都是隨便說說?
女人真是一種善變的生物。
翌日,天氣晴朗,艷陽高照。
烏班長來到實驗樓的天台,看——了打著遮陽傘,身穿法式碎花裙的簡靜。
她笑盈盈道︰「又——面了。」
「陳老師說,您找我有事。」烏班長彬彬有禮地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你可以幫我——清一些思路。」簡靜摘下墨鏡,「今天的天氣,和苗彤死的那天像不像?」
烏班長︰「什麼意思?」
簡靜自挎包中取出一疊紙︰「看看。」
烏班長接過,——指僵硬。上面是一些打印出來的截圖,內容是某賬號在各個平台發表的激——言論,其中——有一些炫耀自家親戚能耐的語句。
「你刪除了留言,但苗彤已經全部截圖保存了,我們在她電腦的加密文檔里發現了這個。」簡靜說,「是你吧?」
烏班長生硬地說︰「我不知道。」
「撒謊不是明智的選擇,你應該知道,以現在的技術,查到是誰一點都不難。不過你——是個孩子,抱有僥幸的心——也並不奇怪。」
簡靜不疾不徐道︰「讓我把一切都和你說清楚。」
「案發當天,苗彤約你到實驗樓見面。我想目的是威脅你放棄保送——額,不然就將這些公之于眾,到時候,你不僅會失去——額,——會連累你的校長叔叔。你沒有辦法,只能赴約。」
「14:20——,你們開始上體育課。你先和同學們一起去體育館借器材,然後和其他人一起到了籃球場,沒人會懷疑你,男生打籃球再自然不過了。離開同樣,大家只會以為你這個好學生要復習,來這里只是看顧班上的同學。
「然而實際上,你悄悄來到了實驗樓,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你在一樓底層的樓梯背面,換上了清潔工的衣服。」
雖然劇本殺的故事很爛,但和現實驚人得巧合。
飯店的墜樓案中,凶手利用位置,巧妙地制作了一個真正的密室。而現實中,三處目擊證人的證詞,也好巧不巧構成了一個監視型密室。
位于實驗樓背後的季芸芸等人,只看到了苗彤前往。
一樓左側的清潔工,只听到了一個人的腳步聲。一樓右邊幽會的小情侶,只看到了清潔工,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乍看上去,好像根本不存在嫌疑人。
但簡靜記得女生說過,他們約會的地方生長有茂盛的紫藤蘿(這句關鍵性的話並沒有出現在警方的口供中,被當事人忽略了)。她到現場查驗,確實花繁葉茂,可卻是在靠中段的位置。
只有那里,能擋住辦公樓的視線,秘密約會。
同樣的,因為花枝阻擋,他們不可能看到左邊打掃的清潔工。
那麼,那個清潔工是誰呢?
當然是赴約的另一個人。
「我們在校工的辦公室,找到了你偷走的服裝,很幸運,采集到了一些毛發和皮屑,對比dna就能知道是誰的。」
簡靜提醒他︰「你有什麼要說的嗎?自首可以從輕處罰,你——年輕。」
「我沒有殺她。」烏班長握緊拳頭,語氣堅定,「她是自己掉下去的。」
簡靜挑眉︰「是嗎?我提醒你,證據不止我說的這些,你最好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他不改口,「前一天,苗彤約我體育課去實驗樓,但中午的時候,我看到她神神秘秘地往那邊去,我很擔心,就跟了過去。」
簡靜等他繼續往下說。
烏班長頓了頓,繼續交代︰「她偷偷模模地上樓,撬開天台的鎖,——翻到欄桿外面,把什麼東西貼到了那里。我以為她是在藏東西,所以她走了以後,我馬上把東西拿走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體育課的時候,和你說的一樣,偷偷上去了。那個時候,她好像已經發現東西不——了,我以為事情解決,沒想到她又拿出了u盤,丟到了欄桿外面。」
他深吸口氣,忍住憤怒︰「她說好的會把東西刪掉,結果復制了一份又一份,我太生氣了,問她在干什麼,她做賊心虛,被嚇到了,沒站穩直接摔了下去。」
「我嚇壞了。」烏班長的聲音變得干澀,「那個時候,大家听見聲音圍過來,我不敢再留在上面,換掉衣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但我真的沒有殺她,她是自己掉下去的。」
簡靜不予置評。
目前來說,烏班長的證詞和證據吻合——學校的監控拍到了他和苗彤中午的時候出現在實驗樓附近。
但最為關鍵的部分,苗彤是意外墜樓還是被推下去的,有待商榷。
「我們在苗彤的衣物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紋。」太陽太大,季風一直站在門背後的陰影里,此時方才出現,提醒他,「在肩胛骨的位置。」
烏班長說︰「我和她是一個班的,拍過她的肩膀不奇怪吧。」
「你為什麼要穿清潔工的衣服上去?明明證據已經被你拿走了,你甚至可以不赴約。」簡靜一針——血,「可你偏偏還要喬裝打扮,更在事後偽造了遺書。」
她拿出密封在證物袋中的遺書,道︰「紙的邊緣有刀片裁過的痕跡,猜得沒錯的話,這是你故意讓苗彤寫下的樣本,裁掉一部分,就成了遺書。」
原遺書如下︰
思來想去,——是沒有辦法接受
我已經決定放棄
對不起,請原諒我的任性
作為遺書而言,內容過于籠統抽象,沒有辦法接受什麼?放棄什麼?信的對象是誰?統統沒有寫明。
但如果擴充一下,內容顯然更合情合——,比如說︰
x老師,我思來想去,——是沒有辦法接受
保送的事,我已經決定放棄
辜負了您,對不起,請原諒我的任性
我——是打算憑自己的成績上——想的大學
……
「換衣服只是怕被人看——,我不能讓這個事傳出去。」烏班長辯解,「遺書是後來才想到的,這是她叫我寫的,說怕我騙她,一定要親筆寫這樣一封信,她去放到校長信箱,那天只是沒來得及拿回去……我太害怕了,她莫——其妙死在實驗樓,肯定會引起很——懷疑,要是被人知道我當時在這里,我就完蛋了!」
他痛苦地說︰「反正也是意外,我只是想、想讓這件事就當做自殺過去……這對大家都好。」
「你的意思是,當你看到苗彤墜樓後,你先是跑下去看了尸體,然後趁亂回到教學樓,找到這封信,當著教室那麼——同學的面,裁掉一部分,偽裝成遺書塞——苗彤的抽屜里?」簡靜反問。
烏班長道︰「對,那會兒大家都嚇壞了,沒人注意到,我真的是她死了以後才想到的。」
簡靜輕輕嘆了口氣,倏而正色︰「我給過你機會了。」
「那天中午,苗彤買過一盒酸女乃,是當天新出的櫻桃口味。」她變戲法似的掏出一盒新鮮的酸女乃,「看——沒有,掀蓋的,配的小勺子。」
烏班長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根據目擊者的證詞,苗彤在體育課前吃的酸女乃,而在遺書上,檢測到了這款酸女乃的女乃漬。」記憶+1後,簡靜的記憶能力增加不少,——記得季芸芸和筱筱列舉的證詞。
那時,誰也沒想到,這居然是這麼重要的證據。
「警方檢查課桌抽屜時,並沒有發現未喝完的酸女乃,證明她在離開前就喝完扔掉了。假如你是在案發後放的遺書,上面是怎麼沾到女乃漬的呢?」
烏錦程蒼白著臉孔,大腦飛速轉動,卻不知道該怎麼辯駁這有力的證據。
簡靜干脆利落地收尾︰「答案只有一個,你在體育課前就放好了遺書,也就是說那個時候,你已經決定殺害苗彤。」
現場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