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5)班的班主任姓陳, 數學組組長,女性,三十五歲, 已婚。
她認識季風,知道他是季芸芸的家屬,且印象深刻。畢竟不是每次開家長會, 都有人遲到早退,還有一次身上帶著血來的。
「你是來找芸芸的吧?」她和善地問。
誰知季風說︰「不好意思,陳——師,我想問問你苗彤的事。」
陳——師登時吃驚︰「苗彤不是……」
「想再核查一下。」他含糊其辭, 「和我聊聊這個孩子吧。」
陳——師見多識廣, 沉默片刻, 開口道︰「她是個好孩子, 讀書用功,成績也比較穩定。但今年寒假上來,她的成績就有點往下掉了,我們擔心是父母給的壓力太大,還和她家長聊過, 家長說是孩子自己逼自己,他們也很著急。」
「她的性格怎麼樣?」
「很文靜的小姑娘,樂于助人,班里的人緣也很好。」陳——師說,「她出事, 同學們都很難過。」
季風點點頭, 又問︰「據你——知,苗彤有沒有談戀愛的跡象?」
陳——師遲疑了下,說道︰「有這個可能, 一般學生成績突然下降,不是家里出了事,就是自己的問題。」
「和誰?」
「我不太清楚,現在小孩子都有手機,平時看不太出來。」陳——師回答。
季風︰「她和誰有過矛盾嗎?」
陳——師謹慎地回答︰「幾乎沒有。」
她沒說謊,但可能隱瞞了什麼事,是想保護學生?季風不動聲色,又問︰「我想找幾個學生聊聊,方便嗎?」
陳——師為難道︰「大家都以為這件事過去了,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考……」
「也是。」季風不勉強她,話鋒一轉,「那我問點私事,芸芸的成績怎麼樣?有沒有在學校談戀愛?」
「芸芸正常發揮的話,考個大學還是沒問題的,但要想考重點,還是要加把勁再沖一沖。」陳——師難得逮到季芸芸的家長,事無巨細地念叨起來,「我知道你們家庭情況特殊,但是孩子這一輩子是好是壞,——考太重要了,你再忙,這最後一個月也要上點心,好好關心你妹妹,生活方面照顧好……」
季風被教訓得灰頭土臉,只好連聲應下︰「是是,我一定注意。」
陳——師︰「你也不要給孩子太大的壓力,芸芸也不是不用功,放平心態,正常——揮最重要了。」
季風︰「您說得是。」
長篇大論後,陳——師對警察的謹慎小心,已經轉變成了對家長的權威指導,口風略松︰「苗彤真的是可惜了,她之——成績那麼好,今年雖然下滑了點,但考個一本還是沒問題的,本來我還想說保送也不錯……」
他趁機打听︰「學校保送是什麼評的?」
「——一——二的期末考試成績,會考的成績,還有——三一模二模的分數,當然,也要有——師的推薦。」陳——師說,「十幾個名額里挑三到四個。不過,我們學校沒有清北的,最好的就是和平大學的名額。」
季風笑了笑,問︰「班有幾個在名單上啊?」
陳——師相當自豪︰「咱們班有個三個呢。」
他露出震驚的表情︰「我以為1-4班才是好班。」
「……」陳——師理解他工作的不易,但也對這種家長十分無語,「1班到4班是文科班,咱們5班是理科班里的好班了。」
「這麼說,」季•不稱職的家長•風感慨,「我們芸芸成績還算不錯了?」
陳——師︰「她二模全校七十八名。」
季風︰「……」
這是好還是不好啊?
「三個學生都是誰呢?」他佯裝不經意地問。
每個家長都對班里的好學生好奇,陳——師只猶豫了下,就回答說︰「烏景程,苗彤和童茉莉——不過,苗彤和童茉莉的希望本來就不大,烏景程得過競賽獎,基本上定的是他。」
季風點點頭,又問了幾句季芸芸的日常,打消陳——師的顧忌,才結束對話。
這時,禮堂的講座也結束了,烏泱泱的學生從大禮堂出來,仿佛一群放風的野鴨子,人聲鼎沸,吵得不行。
他轉去——一的化學辦公室,詢問當時在實驗樓的化學老師。
她是個剛畢業的姑娘,才和學校簽下合同。案——當天,是她第一次帶學生們做實驗的日子。
為了確保實驗順利,她提前一節課到實驗室,檢查儀器,自己先做了遍。
對于當天的事,她這麼說︰「我什麼都沒注意到,一直在專心做自己的事。雖然只是一個小實驗,但化學實驗比較危險,學生們會出這樣那樣的問題,我一直在提前預演,一直到下面有人叫‘死人了’我才听見。」
季風問︰「你沒有見到過死者?」
化學老師搖頭。
季風︰「你幾點鐘去的實驗樓?」
她估算了一下時間︰「我們下午第一堂課是1點半開始,我去的時候還沒打下課鈴,兩點鐘左右吧。」
苗彤跳樓的時間是14:45分,正好是下午第二節課。
「當時,實驗樓里有人嗎?」
「我只知道一樓和二樓應該沒人,我沒听見聲音。」化學老師抱歉地說,「化學實驗室在二樓,我沒往樓上去,有沒有人不清楚。」
季風謝過她,再去找清潔工。
他說自己按照每天的工作流程,下午1點多開始打掃實驗樓。從四樓的廁——、走廊,一直打掃到底樓。
因此,他能非常肯定地告訴警方,第二節課開始的時候,整棟樓里一共只有六個人。
化學老師第一個到,然後第二節課剛開始,四個高二學生就來做實驗了,他當時在打掃二樓,正準備去一樓。
緊接著,他打掃了一樓的走廊,正清理廁——的時候,听見腳步聲,有一個人上樓去了。
但他當時在廁——里拖地,沒出來看,不知道是誰。
「你確定是一個人嗎?」
「肯定是。」清潔工年紀不小了,嗓門還很響亮,「我耳朵可好使了,一點都不背,說是一個,就是一個,沒有第二個人!」
證詞與之——的口供一致。
接下來只剩下羽毛球學生和背單詞的學生。
差不多到午休時間,季風回到高三(5)班,堵住了去食堂吃飯的妹妹︰「中午帶你出去吃,你朋友呢?一起吧。」
他光明正大帶著兩個小姑娘離開校門,去了附近的小館子。
「有個事問你們倆。」季風把畫好的平面圖攤開,問,「當時你們就在這個羽毛球場,具體是什麼位置?」
季芸芸指了個地方。
「苗彤從哪邊過去的?」
她畫了一條線
羽毛球場籃球場x……實驗樓
(注︰x為季芸芸所在,……為苗彤的路線)
「羽毛球場和實驗樓有點距離,還有綠化帶,你怎麼確定那個人是苗彤?」季風一點沒和妹妹客氣,問得相當犀利。
而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反而激起了季芸芸的好強,她極其嚴肅地說︰「我和苗彤很熟悉,雖然沒看清她的臉,但是發型和衣服,還有走路的姿勢都是她,我不會認錯。」
「她不穿著校服嗎?」季風質疑,「頭發也是馬尾辮,女生差不多都這樣吧。」
季芸芸&筱筱︰「……」
「苗彤學過芭蕾,她走路的樣子特別好看,一般人模仿不來的。」筱筱說,「我們都說她特別像白天鵝。」
「而且頭發也不一樣啦,雖然學校要求不能染——燙發,但苗彤是自然卷,我們班只有她和另外一個女生是這種特別卷的卷發,那個人的頭發沒有苗彤的長。」季芸芸補充。
季風問︰「你是說,自己絕對不會看錯?」
「對!而且我還叫了她一聲,她回頭和我們揮了揮手。」季芸芸挑釁地望著他,一臉應戰的躍躍欲試。
季風才不慣她,面無表情地過掉︰「案——當天,她是什麼狀態?有什麼和平時不同的表現嗎?」
這個問題,之——也有警察問過,但季芸芸還是認真地回答︰「她是不太一樣,但我覺得不像是要自殺的感覺。」
「講講具體的,不要感覺。」季風提示,「她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舉動?」
兩個女孩苦思冥想。
好半天,筱筱才說︰「我覺得……呃,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要緊,你說吧。」妹妹可以隨便管,人家的小孩不行,季風鼓勵她,「你感覺什麼?」
筱筱說︰「我和苗彤是一個寢室的,那天早晨,她好像有點心事。我以為她在擔心三模,就安慰了她幾句,結果她說之——是太緊張了,最近和父母——師聊過,認為正常——揮就沒問題,她已經想開了。」
「她的態度很積極?」他問得仔細。
筱筱連連點頭︰「對,就一點都不像要自殺,我們還說考完以後要去玩。」
季風沉思。
「到底怎麼樣啊?」季芸芸沉不住氣,催促他,「你查半天了,有沒有結果?」
季風「嘖」了聲,說︰「遺書,字跡都是她本人的,這你怎麼解釋?」
筱筱大膽揣測︰「模仿的?」
「或者是從作業本考卷上臨摹下來的。」季芸芸發散思維。
季風——未有的耐心︰「筆跡鑒定是一門專業技術,簡單來說,人雖然可以主動模仿別人的筆跡,但書寫活動是自動化的,除非你每一筆都嚴格控制,不然肯定會暴露自己的習慣。
「其次,就算能完美模仿她原來的筆跡,但不同條件下寫的字,肯定也會有——區別,你們試卷上的字是不是比較小,日記本上的要大?拼湊在一起,大小和布局會不和諧。
「還有,每個人的用詞和語言習慣都是不一樣的,當然,你們都是高中生,可能看起來差不太多,但還有筆順,看起來差不多的字,放到顯微鏡下面,筆順也會不同。」
他總結︰「筆跡鑒定一般不會出錯,遺書就是苗彤本人寫的。」
「啊……」季芸芸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吶吶問,「那,她真的是自殺?」
「現在還不能下結論。」季風說完,矛頭調轉,「和你沒關系了,吃飯,吃完飯回去上課。我問過你們班主任,她說你的成績要考重點有難度啊,你爭點氣行不行,學學我。」
季芸芸︰qaq
她哥又狗又蔫壞的,居然當初第一名上的大學,氣死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