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接上了頭, 當然得交流——報。
大排檔的攤子上不便討論,季風就湊近簡靜,——她耳畔低聲說了最近的調查。頂頭上司——面坐——, 假裝沒看見。
于是乎,簡靜順利被「泄密」了。
煙灰和田園土……她默念兩個線索,——腦海中搜尋——應的——︰「工人抽煙, 牌子不是你說的那個,國企職工不抽煙,他的牙齒沒有被煙燻過的痕跡。田園土就更難了,誰家沒個盆栽。」
季風登——胃疼, 趕緊喝兩口熱面湯暖胃。
簡靜挑起一根米線, 卻不吃, ——筷子上打結, 琢磨——︰「為什麼是凍死呢?」
「當然是儀式感。」梁宜接口,興致勃勃地加入群聊,「波浪長發,凍殺,都——凶手有特殊的涵義。你說呢, 你和這種家伙接觸過,怎麼想?」
簡靜搖搖頭︰「說不上來。」
梁宜︰「隨便說說嘛。」
「我尸體沒看過,照片也沒見到。」她幽怨地問,「你讓我說什麼?」
「呃。」梁宜訕訕,「也是。」
簡靜探頭︰「所以, 你們明天會去調查他們吧?」
「當然。」梁宜眉毛揚起, 眼球雖滿是血絲,然眉宇間一股倔意,竟比——場的幾個男人更精神些。
簡靜湊近, 一副和閨蜜說秘密的神態︰「帶我一起?」
梁宜眨眨眼,沒應,也沒拒絕,但想答應的。
之前和簡靜的幾次合作頗為愉快,女生之間交流也更舒服,不像其他人,王隊覺得她年輕小姑娘要多照顧,趙哥自認——驗多,也不太重視她的想法,年紀差不多的季風……算了,這人多討打懶得細數。
「我問問。」她使了個眼色。
簡靜比了個「ok」的手勢。
季風︰「……」
他識趣地當做沒听見。
一頓飯——快吃完,——為這是梁宜四人的晚飯,不出十分鐘,全部掃蕩干淨。
梁宜一心想破大案,目光始終盯——遠處,見那頭維修工人一碗湯面即將吃完,馬上打申請︰「王隊,我跟過去看看?」
王隊說︰「哎呀,你回去休息吧,叫小季跟。」
「沒——兒,我不累。」梁宜平生最恨人家「照顧」,急得要命,「讓我去吧。」
趙哥也放——筷子︰「我跟小梁一塊兒。」
王隊松口了︰「行,那今天小季——回,明天輪班。你們年輕歸年輕,也要注意身體。」
梁宜「嗯嗯」兩聲糊弄過去,不動聲色地匯入人流,綴——1號嫌疑人身後。
王隊斜一眼季風︰「送人家啊。」
季風有氣無力︰「知——了。」
領導滿意地走人。
他一走,季風又活了︰「聊聊?」
「累了。」簡靜伸個懶腰,拍了拍啃(沒放調料的)烤羊腿的騎士,「走啦,回家。」
她起身就走,騎士只好依依不舍地松開嘴——的骨頭,磨磨蹭蹭,一步三回頭。
季風瞧瞧紋絲不動的炒米線,問︰「拐半條路有面包店,要不要去?」
「這麼晚了還開——?」
「開啊。」
面包店確實開——,門面亮堂,剩——的面包都——打折,極為劃算。季風買了一大袋面包,正好做明天的早飯。
簡靜挑來選去,選中一個抹茶磅蛋糕,一片片的包裝好,揣——口袋——,隨——都能吃上一塊。
她往季風手——塞了幾片︰「帶給梁……」
「啥?」他假裝沒听見,拆開包裝塞嘴——,「不錯,不太甜。」
順手把剩——的塞自己大衣口袋。
簡靜眯眼︰「幾個意思?」
他嘖了聲,說︰「你也不想想,報告是我打的,——也是我替你說的,不然你哪能听到。結果你倒好,卸磨殺驢,和梁宜好上了,良心呢?」
簡靜︰「滾。」
兩人正要扯皮,季風的手機響起,他拿起來一看,笑噴︰「運氣不錯。」
「怎麼?」
「小姨給掃黃組的同——送業績去了。」他說,「行了,我明天早上來接你,樓——見吧。」
簡靜反應過來,頓——扼腕︰「——啊,早知——我昨天就……」
咳,1號嫌疑人的愛好不和諧,昨天就去了發廊,要是那會兒報警,今天就能去他家溜達了。
失策失策,不如梁宜業務熟練啊。
「你——別爽約。」簡靜——此案頗為上心,如此警告。
季風︰「簡老師,我人品也沒這麼差吧。」
「呵呵。」——
實證明,季風沒渣到這份上。
翌日一大早,他一連三個電話,把簡靜從家——拖出來︰「五分鐘到你樓。」
「十分鐘,我還要吃早飯。」她說。
「給你帶了包子和豆漿。」季風——,「七分鐘。」
簡靜︰「我不要吃包子。」
他瞟一眼車窗外︰「燒餅?」
「我要吃生煎包。」她說。
季風心想我去哪——給你找生煎︰「蛋餅行不行?夾油條。」
「煎餅果子。」她說,「加脆餅、土豆絲、肉松、花生,多放醬。」
季風妥協︰「行吧。」
于是花了八分半到她家,接到一邊——樓一邊綁頭發的簡靜,直奔目的地。
維修工人姓董,姑且稱之為董工人,居住——城鄉結合部。
這——房價低,管理混亂,環境也比較糟糕。
簡靜戴上衛衣的帽子,小心翼翼地走——污水橫流的街頭。昨天後半夜——過雨,垃圾和雨水混——一起,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快遞員、外賣員、維修工、打工人……忙碌的身影穿梭——大街小巷,支撐起便利的都市生活。
董工人家住——一棟自建民居的頂樓,房東來開了門,也不問租客犯了什麼——,冷漠地丟——句「別弄亂」,就匆忙搓麻將去了。
季風進屋,首——掃過環境,略髒。
沙發上滿是污漬,被煙頭燙了好幾個洞,煙灰缸積滿煙頭,白色的煙灰撲出,地上亦有散落。
「好幾個牌子的煙。」簡靜也注意到這——,「你們那個,只有一種煙灰?」
季風——頭。
又進臥室,——面一床破被,幾個紙箱,沒有陽台曬衣,衣服全掛——窗外。
簡靜走進衛生間,——頭——窄,只一處淋浴區,連浴缸都沒有,十分簡陋。她不免納罕︰「這——也沒地方能凍死人吧?」
「你以為冰天雪地的,才能凍死人?」季風問。
她皺眉。
「全市的冷庫都調查過了,冷鏈車也排查了一遍。」他緩緩——,「除此之外,有什麼辦法,能不驚動任何人,把人凍死?」
簡靜斟酌︰「非要說的話,潮濕也行。」
人不一——要——寒冷的環境——,才會失溫死亡。假如——0度左右,渾身潮濕的——況——,體溫也會迅速流失,直至死亡。
「萬遠的尸體——能不太一樣,其他的三具女尸,尸斑主要積沉——肢。」
她眉毛一揚︰「坐——死的?」
季風——頭,補充——︰「上半身也有一——,比較輕微,坐——死去,後來被放平。所以,殺人的地——應該比較小。」
比如,這種家庭衛生間。
簡靜忖——︰「□□?」
「——這兒。」季風個頭高,直接翻開牆上的水電表。
這種外租的房子為了便于收費,水電全都分開,倒是方便了他——數字一算,他便搖頭︰「不算多。」
于是,簡靜又繞回到最初的疑問︰「地方這麼小,為什麼是凍死?」
「小姨說,凶手肯——小——候受過繼母的虐待,差——凍死,所以耿耿于懷。」季風玩笑,「你還等她呢,昨天查的發廊,她今天已——查小姐的失蹤——況了。」
簡靜扶額︰「如果是真的,太——典了。」
他輕輕頷首︰「就是這——奇怪。」
托各類影視劇的福,人們——于變態殺人狂並不陌生︰專門挑不干淨的底層女性——手,特殊的暗號密碼,渴望成名獲得專有稱號的心理……太多太多了——
這樣的人,現實中有這麼多嗎?
一年半——間,簡靜破過這麼多的案子,卻只遇到一個王世。
「再去3號家——看看吧。」
3號嫌疑人,國企職工,姓朱,是辦公室主任,且稱為朱主任。他朝九晚五,上班——晚,兩人到——,人還沒去上班。
朱主任——驚訝︰「請問有什麼——嗎?」
「和你打听幾件——,能進去嗎?」季風問。
朱主任猶豫片刻,開門讓他們進去,卻說︰「我馬上要上班,能不能快——?」
季風——︰「就問幾個問題。」
他說︰「什麼——?」
「最近,你有沒有——附近見到過什麼——疑的人?」季風問。
朱主任十分謹慎︰「我每天——班回來挺晚了,沒留意過附近,出什麼——了?什麼算——疑?」
「面生的,鬼鬼祟祟打听消息的,有沒有?」季風糊弄他。
朱主任想想,搖頭︰「沒踫見過。」
他們一問一答,簡靜便——客廳中轉了半圈,各個角度查探朱家。
他家是典型的兩室一廳一衛格局,廚房的油鹽醬醋齊全,瓷磚台面泛——淡淡的幽光,——見常有使用。
又窺臥室,整整齊齊一張大床,兩個枕頭。
她多看了會兒,再瞥衛生間。
地方同樣不大,卻有個浴缸,架子上陳列洗發露和沐浴露瓶子,洗臉台上是兩個牙刷杯,牆上掛——收納架,不好拿起來看。
簡靜使了個眼色。
季風起身,踱步到電視櫃旁,拿起一邊的照片︰「冒昧問一——,這是您的孩子和愛人?」
「嗯。」朱主任不知不覺跟過去,說,「這是我兒子初中畢業,我們一家人去三亞的——候拍的。」
簡靜趁機拿——了架子上的氣墊梳,仔細一撥齒。
干干淨淨。
季風還——問︰「你老婆最近有沒有提起過什麼人?」
「她回老家去了。」朱主任說,「我兒子——外地,我真不知。」
他看看腕上的表,有——趕客的意思︰「不好意思,我上班——間到了,你們看……」
季風爽快——︰「打擾你了。」
他和簡靜告辭,假作去隔壁樓詢問,卻悄悄隱——角落,待朱主任走遠,方才問起鄰居來——
這一回,問得卻是他了。
小區不新不舊,鄰居們既不是知根知底,也不至于全然說不上來。
「朱主任?我知——,他人蠻好的,笑呵呵的——客氣,——顧家,——常——班買菜,他老婆倒是忙得——,做生意,大半夜的才回家。」
「夫妻感——?唔,這個說不好,有——候會吵架,我住樓——,有——候會听見一——聲音。不過誰家不吵架,我沒留心。」
「他兒子,——少見,——外地讀書吧。」
「他老婆幾號去的?這我就不知——了,1號還是2號?」
大家七嘴八舌提供了一堆訊息,雜亂無章。
季風問︰「簡老師,你有什麼想法?」
簡靜忖度——︰「有個地方——奇怪。」
他︰「?」
「他們家的梳子,好干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