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見明腦子里「嗡」地一聲。
他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像是在戰場上遭遇了未曾設想的伏擊。許久才艱難地切了一下機甲顯示屏,果然看到一個小小的光點在三維星圖上靠近。
姜見明只看了一眼,心髒就開始發熱。不必再確認,他知道那一定就是萊安。
完蛋了, 要命了……這這這可怎麼辦!?昔日的開國統帥在機甲里頭皮發麻, 慌張地抓了毛巾擦臉。
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現在絕對不是個能見人的狀態, 如果被陛下逮住, 萊安絕對又要生氣。
但金曉之冕的速度那麼快, 別說把氣色緩過來,他就連換身衣服的時間都不一定來得及。
姜見明慌了半天, 發現自己束手無策。
他茫然又虛弱地坐回去, 緩緩眨著睫毛。
「姜。」那邊還在發訊息。
每一次都是這樣, 統帥暗想。
這個人總是突兀又強勢地闖入他的命運里, 跨越星海,跨越時空, 千萬次地奔他而來。
「對接口打開。」
面前閃出一個暗金色的小點,很快放大。肉眼可見地, 那架耀眼的超s級機甲正徐徐接近。
而姜見明從基地里出來的時候, 只是隨便撿了架普通的b級機甲,低調又樸素。這樣的對比, 還真的恰似他們兩個人。
姜見明仰頭苦笑了一下,把機甲的操縱桿前推。
他也加速向萊安的方向駛去。
沒有辦法了,挨罵就……挨罵吧。
廣袤的星域內, 兩架機甲的對接口都打開,向彼此的方向接近。
暗金色機甲的陰影逐漸將更小巧的那架機甲籠罩進去,無聲地完成了對接。
姜見明沒有動,事實上他現在渾身虛軟根本起不來, 索性就坐在原地。听著熟悉的腳步聲快速靠近,然後駕駛艙的側門就被擰開了。
那道身影大步來到面前,翠綠的眼眸,如雍容綢緞般的白金卷發。
俊美的眉宇間浮現出熱烈的喜悅,儲君向他伸展雙臂,迫不及待地想要相擁——
然後,果不其然。
「你怎麼……」
萊安臉色驟變,「你怎麼回事!?」
姜見明往駕駛席里縮了縮,神色躲閃,小聲道︰「嗯,抱歉………」
他臉色蒼白,整個人被冷汗浸透,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萊安一把抓住姜見明的手,只覺得掌心下那肌理冰冷冷的,正細密地痙攣著。
「你又發病了!?」
「不是……不是的,唔!」
眼前陰影落下,是萊安俯身壓下來,安全帶 啪一聲,被暴怒的儲君硬生生扯斷了。
姜見明一抖,「您听我解釋。」
「我接收了原身的記憶,剛剛確實有些情緒失控。」
他說著,輕輕地撫了撫萊安青筋凸起的手背︰「但您來了,我就沒事了,所以……」
「剛剛,是什麼時候。」
不料萊安怒極反笑,「你給我回訊息的時候?」
「你難受成這個樣子,竟然跟我發訊息說‘仔細駕駛’!?」
儲君猛地攥著殘人類的軍裝衣領,他把姜見明從駕駛席上直接拽起來,「從黑鯊基地里躲出來的吧,又是誰都不知道吧?我如果沒過來你怎麼辦,你想要我怎麼辦!!你——」
忽然,殘人類的手腕繞過白金卷發,將對方的後腦壓向自己這邊。
「你……」
皇太子愕然眨了眨眼……他明明比姜高出一些,卻冷不丁被扣在對方肩上,有一種微妙地丟了氣勢的感覺。
他本來想把姜見明往上拽一下就順勢抱起來的,姜的身量那麼輕,他哪怕不借助晶骨的力量也能單臂把人撈起來。
但現在這個姿勢不上不下,他當然不舍得勒著身體不適的病人,回神時已經松手了。
宇域空曠,但機甲內空間狹小,駕駛艙內藍藍綠綠的光點把兩人的剪影融為一體。
姜見明半垂著眼睫,把鼻尖埋在那片柔軟的白金長發里,柔聲說道;「對不起。」
「……」萊安耳尖一下子就燒紅了,又意識到現在跟自己肌膚相貼的是傳說中的亞斯蘭統帥,頓時心跳狂飆。
萊安的喉結動了動,手掌隔著半濕的衣衫落在愛人那片細細的脊梁上,惡狠狠磨蹭了兩下。
他陰鷙地壓著嗓子,道︰「你以為這樣就能蒙混過關嗎。」
「我知道錯了,殿下原諒我這次。」
「你想得美。」
「那……殿下想要什麼補償都可以。」
這句話摧毀了殿下本就不存在的底線。萊安先是把姜見明摁在機甲駕駛席上狠狠親了個七暈八素,將人搞的都快缺氧了才放過。
然後開始踫他,指尖從該踫的地方游走到不該的地方。
殘人類的反應比想象中的要敏感得多,掐一下都能渾身繃直了發抖,很快生理性的淚水就浸透了黑眸,沿著眼尾一滴滴落下來。
蒼白的手臂死死扣著機甲駕駛席,殘人類幾乎不肯叫出聲,但喘得很厲害,像是恐懼應激的動物。
「你抖什麼,我還什麼都沒做!」
皇太子殿下也忍得辛苦,波濤涌動的眼眸睨著那人。
他借著怒火和試圖掩蓋的緊張感,手底下惡劣地碾了碾,「不是你自己說的可以?」
「…——!」
姜見明被刺激得整個人都彈起來一下,他啪地抓住萊安的手腕,哆嗦著也不松開了。白瓷似的脖頸死死往後繃,哽咽道,「殿下……殿下。」
忽然,黑發軍官眼瞳微顫。
視線越過萊安的肩膀,他看見了機甲的合金玻璃,那里正倒映出外面浩瀚美麗的星海,也倒映出擁吻的兩道凌亂身影。
他看到了無限廣大的,也看到了無限渺小的。
無窮冰冷的是宇宙的理性規則,無窮灼熱的是人類之間的愛。
姜見明渾身過電般顫抖,瞳孔失神放大。他看著合金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模樣,劇烈的羞恥感與奇異的滿足感好像烈藥般刺激著神經,最終他眼前一片雪白,痙攣著發出一聲低吟。
得以听到從未听過的聲音,萊安無比滿足,他俯身親了親,開始低聲哄慰,但事實上出口的都是前言不搭後語的胡話。儲君很快惱于自己的緊張失態,于是閉嘴,選擇重新付諸行動。
結束的時候,姜見明已經渾身濕漉漉地癱軟在駕駛席上,眼眸渙散地喘著,半點力氣都沒有了。
萊安將他攬著臀腿抱起來,又貪戀地磨磨蹭蹭了幾分鐘才抱回金曉里面,仿佛叼著獵物滿足歸巢。
但歸巢後還沒完呢。萊安先設定了回去的路線,讓賽特駕駛機甲,然後又把懷里的殘人類抱起來親親蹭蹭。
可憐姜見明本來就因為意識融合的後遺癥差點虛月兌,哪里受得了殿下這樣反復地欺負,半途直接暈了。
再醒來的時候,不出意料地是在治療艙里。
萊安摟著他,神態有點恍惚,卻不知道在想什麼。
姜見明叫了他一聲。萊安就驚醒,立刻愧疚地輕輕親吻安撫,低聲道︰「我過火了。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姜見明︰「但是我很高興,我喜歡的,以後也想。」
「……」
萊安眉頭跳了跳。這個人,為什麼開始前和結束後都能一副自在包容的架勢,偏偏關鍵的中途又是抖又是哭的……
之後兩個人起來了,姜見明被喂了點水和吃的,互相交流了一些軍情正事。萊安像上癮一樣抱著他不撒手,時不時就過來偷個腥。
又問︰「你那麼難過,是不是因為我前世對你不好?」
姜見明本想說,是你對我太好,我受不起。但想起西爾芙叫他別說這種話,就笑道︰「等你的原身記憶也融合過來,到時就知道了。」
萊安卻說︰「首領之前和我說過,我的原身和殘存的潛意識還在晶巢護著你的身體,如果徹底投射過來,擔心會徹底被晶粒子吞噬。」
姜見明一怔,忙道︰「所以,無法融合嗎?」
萊安︰「只能勝利之後見了。」
姜見明有些沮喪,很快又被眼前的景象打斷了情緒。
此時,金曉之冕離帝國的駐扎據點已經很近了,金日輪空間站也能肉眼看到輪廓。但那並不是重點。
重點在于,眼前近萬艘帝國星艦靜靜地列陣于此,放眼望去大片的黑鐵浪潮,金銀色軍徽呈一線貫穿過去,氣勢磅礡。
姜見明疑惑︰「這是在干什麼?」
萊安不動聲色︰「你猜。」
姜見明支起身仔細看了看,立刻認出這不是戰斗陣型,是禮儀陣,而且是規格最高的一類。
他的神色沉了沉︰「是在列陣迎接黑鯊基地到來?」
萊安︰「……」
姜見明細眉一挑,淡淡道︰「荒唐。星艦用來做這種事,萬一晶巢發動攻擊怎麼辦?誰下的命令,謝予奪?」
旁邊,皇太子心情復雜地望著他︰「放心,謝予奪調配過,過來迎接的都是輪休的士兵,不影響正常駐守。」
「現在晶巢宇域駐扎了近十萬艦隊,要是全過來列隊,可不止現在這副景象。」
竟然意識不到這群人是來迎接誰的,萊安暗嘆。
他想到亞斯蘭一生未能公開的真正名姓與人種,心里開始綿長地疼。
又想到基體少年相戀的時候,姜見明根本沒做過公開的打算;再後來,他在典禮上把人拽上白翡翠宮之巔,這人居然嚇得腿軟。
回頭想想,大概也是從前世帶過來的潛意識作祟。
當時不理解,現在卻只覺得難受。
而姜見明不明就里,依然覺得莫名其妙。他心說那也很荒唐啊,士兵們好不容易輪休了,干點什麼不好,在這呆著?
又想想覺得奇怪,謝予奪也不是個喜歡繁文縟節的人,難道是眾將士自發自願?
可是黑鯊基地按正常行駛還有一陣才能抵達呢。
這幫家伙是嫌前線打仗不夠累麼,有精力搞這種花活兒……
姜見明想不通,最後只好埋怨萊安︰「殿下怎麼也不勸一勸。」
「我急著來接你。」皇太子面無表情,不顯山不露水的,悄悄地把人往溝里帶,「你看不慣,現在把他們訓回去?」
姜見明遲疑不決。
雖然他覺得列艦迎接很夸張,但人家將士們樂意,倒也沒必要潑冷水搞得大家不開心。
再說,西爾芙首領多年辛苦,黑鯊基地功勞無數,被迎接一下怎麼了?人家值得啊!
但姜見明又覺得,這可能是個機會。
他已經發現了,自從自己假死躺尸了一年之後,周圍的眾人就給他帶上了一層柔光濾鏡,還安了個苦情美強慘白月光的人設,狗血味撲鼻的那種。
那不行,後續會生出許多麻煩。而姜見明對這種類型的麻煩向來是能避則避。
眼下也不用真把艦隊訓回去,只要聲色冷淡點,說大家兩句,八成就可以把白月光人設給掀了。
姜見明于是點頭,略理了一下衣襟,道︰「也行。」
萊安把操縱位讓給他。姜見明便開著金曉,令機甲向著艦隊的正中央滑行過去,同時隨手撥開了軍用頻道。
他雖然軍餃還未封將,但因為皇太子妃的身份有著最高級別權限,可以不必對方接听就直接在頻道里說話。
姜見明暗自拿捏了一下語氣。
正要開口——
面前,近千艦隊突然開始向兩側分裂,形成一道鋼鐵簇擁的通路。緊接著,幾位面熟的將軍們以投影的形式出現在最前端。
下一秒,禮炮齊發,光束化作逆攀而上的白瀑,照亮了這一片宇域。
姜見明︰「……」
姜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