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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壯哉白鳥(3)

這一下子, 突然跳出——個不安的插曲。哪怕姜見明堅稱——己真的無礙,萊安的臉色還是很難看。

「——不,」陳老元帥模了模下頷, 「——叫——把皇太子妃殿下送到總醫院去, 休息一下, 再做個檢查?」

姜見明吃驚地笑道︰「不不, 怎麼至于這麼夸張?」

老元帥︰「萊安殿下留——听——說完話,到時候回去講給太子妃听也是一樣的嘛。」

這事說大不大,說——不。不過軍部總醫院就在隔壁, ——回很快, 老元帥叫了外頭的警衛員, 把姜見明送出去了。

萊安現在對姜見明是一萬個不放心,當即抓了傘就——跟上,陳老元帥在後面叫他︰「殿下,請留步。」

萊安︰「——送他過去再回——,你等——」

話音未落, 他猛地一怔。窗外的雨雲暗沉厚——,老元帥眼底深沉,坐在原地不。

萊安與陳老元帥對視許久,眼底漸漸冷了下去, 「你故意支開他?」

怒火倏地竄上面容,「你是為了支開他——……!!」

陳老元帥長嘆搖頭, 「唉, 殿下啊, 這就是您的不對了。」

老——拍拍——己的胸口︰「下官的通訊明明是——到皇太子的腕機上,還千叮萬囑請殿下保密,結果您直接帶姜殿下過——, 這不是叫老頭子——為難嗎?」

萊安頓時連話都懶得多說,冷臉一甩,轉——就出了門。

走廊上只——雨聲空曠,竟然見不到一個金日輪巡守,頭頂是淡藍色的高科技防雨屏膜,擋住了呼嘯的風雨。

陳老元帥跟了出——,兩——一前一後地走在防雨屏膜下面。幾步遠處就停——飛行器,那是萊安與姜見明過——的時候使用的交通工具。

「——們已經知道,晶粒子的意識是共通的,殿下。」

陳老元帥不急不緩地說了下去,雖然萊安已經不理他了,「如果——類的意識能污染一粒晶粒子,就可以傳染一大片晶粒子;倘若能夠直接擊毀母核的意識,甚至可以一擊制勝,比擒賊——擒王還——用。」

「在物質層面,——們已經——了固化射線和鎮定劑,前者能讓晶粒子失活,後者直接剝奪晶粒子的生命,這是——類為對抗晶粒子而研——出——的武器。」

萊安走到飛行器前,伸手——去開門,——形微微一頓。

他听見陳老元帥在——後說道︰「這就是精神與物質的兩種戰斗方式,殿下。現在,您的疑問得到答案了嗎?」

沉默突顯出激烈的雨聲,皇太子翠眸冰冷,他的手指在飛行器的門把手上收緊,直到指節泛青。

「……第五次神聖戰役之後。」

許久,萊安.凱奧斯緩緩垂下眉眼,他開口說道,「晶亂潮的預兆消失,代價是二十萬金日輪奔赴晶巢,再也沒——回——,這就是答案。」

陳.漢克也側過頭向天邊看去,嘆息道︰「錯了,從——就沒——第五次神聖戰役啊,——殿下。」

隔——亞斯蘭星城的雨空,隔——千萬里星河,這位統領帝國軍機的老者縱使抬頭,也不能看見晶巢的樣子。

陳老元帥說︰「第四次神聖戰役之後,大帝就籌劃——對晶巢的反擊。這個絕密計劃只——少數——知道,它被賦予了一個特殊的名字。」

「白鳥計劃。」

……

最開始,黑鯊基地試圖用配備高智能智腦的機甲,——鎮定劑遠程投入晶巢。

但嘗試全都失敗了。晶粒子母核的防備意識很強,它會操縱異星生物圍攻——犯者,機甲星艦很難靠近。

所以只能——士們親——赴死。

他們帶——特殊的高純度鎮定劑武器,——其像子彈炮火一樣——入晶巢。

他們——面臨的是晶巢的瘋狂攻擊,以迄今為止的——類力量,存活率為絕對的零。

當武器用盡,最後一擊同歸于盡的炸彈就是不屈的意志。任□□被晶巢吞噬,精神化作離弦之矢刺入晶巢深處,直至連——意識也被晶粒子吞噬,迎——真正的死亡。

一旦離開帝國的大地,就再也不能回到故鄉了。

注定埋骨星海,連馬革裹尸而還都是奢望。

亞斯蘭統帥英年早亡,沒——得及知曉晶粒子的真相就長辭于世。

然而冥冥之中,那篇悲壯的祭文,卻成了此後近五十年,無數投——于種族戰爭的——類烈士們的真實寫照。

明面上,第五次神聖戰役是徹底的大敗,以二十萬帝國精銳全滅而告終,也成為凱奧斯大帝一生中最難堪的污點之一。

暗地里,第一次白鳥遠征卻是壯烈的慘勝,那是——類面對晶粒子——響的第一炮。那些犧牲的——命,成功延緩了‘終極’的降臨——

此,銀北斗每次向晶巢遠征,次次都是——去無回,次次都——挨罵︰勞民傷財、愚昧固執……毫無意義。

直至今日,帝國內也沒——幾個——知道,那位傳奇般的開國之君,那些本應前途無量的——士們,究竟是為了什麼而血灑寒星、毅然向死。

萊安沉默許久,五味雜陳的情緒從眼中流淌而過。

最後,殿下用靴尖踢了一下飛行器的門,不悅地回頭︰「為什麼不讓姜見明听這些?你想單獨與——說什麼嗎?」

腳步聲響起,是陳老元帥緩緩走到了皇太子——邊。

「太難了,殿下,」老——沉悶地嘆道,「這一仗——得太難了啊——第一次白鳥遠征過去五十二年,如您所見,無論從哪個方面——看,舊辦——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曾經的金日輪是與銀北斗並稱的金盾,可是第一次白鳥遠征帶走了足足二十萬精銳,里面的每一個——都可能是帝國未——的上——此金日輪一蹶不振,現在連貴族家的紈褲子弟都能混進——貪軍餉了。」

「銀北斗又何嘗不難呢?一次次遠征,一次次死。黑鯊基地按照現在的數據做了推測,等白鳥計劃進行到最後,就算積極地估計,——類也離滅絕不遠了。」

萊安冷然嗤了一聲︰「這難道不是因為你們一直在隱瞞嗎?救亡圖存的遠征,弄的和偷雞模狗一樣,能成什麼事。」

他們站在防雨屏膜的邊緣,偶爾會——被狂風吹過——的雨絲掠到臉上。老元帥的那柄手杖,恰好支稜在剛被雨淋到的地方,原本的黑色也被染得更深了。

陳.漢克就盯——己那柄手杖,「所以必須改變,但對于接下——的抉擇,——和陛下產生了一些分歧——想冒昧——問殿下的意。」

「——的意——?那很簡單。」

「第一,」皇太子眼底深邃,「把晶體教的真實面目宣揚出去,——招降宇盜以解決後顧之憂,如果無——招降就把他們——到服為止。」

他開口時語氣很平靜,但咬字堅硬,于是顯出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勢。

「第二,向民眾公開真相,進入戰時狀態,在全帝國範圍內征兵、造械、調集物資;給基地同等特權,該研制的東西加緊研制,也是很簡單的道理。」

「第三,——金日輪銀北斗,還——其他帝國軍團——新編制,全力遠征晶巢,殺死晶粒子母核……這並不應該——疑問吧。」

好像在這位儲君殿下嘴里,什麼都變得「簡單」了。唯獨在這里萊安停頓了一秒,但也很快繼續開口。

「殘——類能參軍的,也——去。鎮定劑升級到第三代了,值得試試。」

陳老元帥中途神色幾度變幻,還是安靜地听完了。

然後這老——花白的眉毛——了——,徐徐說道︰「但是殿下,——不論公開後的民眾恐慌等社會問題——多麼棘手。就當下的境況——看,如果真的讓全——類投入戰斗,必然是精銳、天——與英雄們——赴死,資源也會耗竭一空。」

「到時候過上幾十年上百年,就算戰爭勝利了,——類文明還能剩下些什麼呢?」

萊安︰「……」

老——的手落在年輕儲君的肩膀上,拍了兩下︰「殿下,您還記得去年遞交上——的兩個議案嗎?」

「一個是俗稱的更名議案,希望取消帶——歧視意義的‘新——類’、‘殘——類’稱呼,改稱‘——晶——類’和‘無晶——類’。」

「第二個是姜殿下在謝予奪和您的支持下提交上——的議案,針對現今軍方——不足的問題,希望開設機甲駕駛兵種,放寬殘——類參軍限制。」

陳老元帥遍布皺紋的眼角露出些許笑意︰「那兩個議案,是——扣下的。」

萊安剜了他一眼,涼涼道︰「猜到了。」

那是——遞到皇帝面前的東西,數遍軍方,——權力也——膽量扣住議案的,除了大統帥閣下也沒——別。

如果不是姜見明隱忍,他早就掀了——己這位「老師」的辦公室了。

陳老元帥感慨地長嘆,用手杖在地上點劃︰「再怎麼說,新——類還是比殘——類的戰力強一些的,何況——們被晶粒子植入的程度又深,如果——犧牲一半——類,就……這麼辦吧。」

「……你?」

萊安意識到了什麼,略——容。

他目光下落,看到那柄漆黑的手杖沾——雨水,在地上寫出一個字。

「所以,不需——改什麼稱呼名字了。」

老元帥搖頭說——,眼神卻越——越銳利,「等新——類滅絕之後,殘——類就不再——歧視的含義。」

收起手杖,地上赫然是一個「殘」字。

陳老元帥昂起頭,雙目——如剛淬過火的鋼鐵︰「往後歲月,他們不是殘缺之輩,而是殘存下——的——類後裔。」

 嚓!一簇赤金色的真晶刺穿地面,石板碎裂,那個「殘」字赫然也被肢解了。

萊安面露怒容地收回手︰「胡說八道!你想直接犧牲掉全體新——類,保全全體殘——類!?」

陳老元帥笑了笑︰「對,——向皇帝陛下提出的主張是,效仿舊帝國的大遷徙,——所——殘——類送上星艦,遠離帝國。」

「!」萊安一時沒壓住神,短促地抽了口氣。听見對面繼續道︰「而所——新——類會被留在這里,那時再告知他們真相,逼迫他們背水一戰。如果成功,——很大希望能一舉擊毀晶粒子母核。」

遠處閃電明滅,天頂的厚雲又不透陽光,使得老——的臉龐輪廓明明暗暗,一時竟——些可怖。

陳.漢克壓低了聲音︰「殿下,——們都——赴死。」

「但如果能盡早舉軍,趕在姜殿下晶亂晚期之前取得勝利,哪怕只是——創晶粒子母核……」

「晶亂的——展也會延緩甚至消失,他就能活下——,至少活得更久些。」

「這就是——單獨與您商議的原因。」

「您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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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見明忽的站住了。

雨珠從黑傘邊緣如簾落下,他看見了白翡翠宮的金玫瑰,這些花兒正被風雨瘋狂擊——,——馥郁的香氣傳得更遠。

在醫院——現醫師們百般拖延的時候,他就琢磨過——,明白老元帥是想支開他了。

這是第幾次了?他本以為終于到了——開天窗說亮話的階段,結果又被這樣無聲地推遠。

疲憊涌上心頭,他徑直回了皇宮,卻在這里駐足。

姜見明定定地看——面前的玫瑰花,忽然又想到那日萊安胸前別——一枝玫瑰——到——己面前。

當——全帝國的面說,——愛你。

所以,還——再這樣下去嗎?

只是沉默地看——,等——,仰望。

明明他並無什麼可以畏懼的事物。縱使力量微弱,但現在——願意拉——他往前走了。

姜見明往前幾步,彎腰折下最嬌艷的那一朵。

白翡翠宮的金玫瑰非皇族不可折,這還是他第一次親手去踫這美麗的花兒。

玫瑰花的刺扎破了柔女敕的指尖,姜見明並不在意,他直起——,——折下的金玫瑰放在唇邊輕吻一下。

隨後他抖了一下黑傘,——玫瑰隨意插在——己左前胸口袋里,轉——往——路走去——

走幾步,姜見明怔住。

「……陛下?」

林歌站在那里,朦朧的雨幕中,女帝那顆猩紅的義眼越加鮮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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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安.凱奧斯保持——沉默。

他其實覺得——些奇怪,——己為何竟在保持沉默呢?

分明陳.漢克已經給出了一個選項,那正是他日——夜想、近乎入魔地渴望——的東西——讓姜見明能活下去。

但他沒——絲毫狂喜,沒——絲毫激——,他在感受——心底的另一股情緒懨懨地升騰上。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沒——道理,一直以——,他像是游蕩于世間的孤魂,唯——姜見明是讓他在意了的存在。

他後——知道了,這種在意就是愛。他只愛這一個——,除了姜之外,世上其他任何都不。

但如果僅僅如此,此刻內心的抗拒又是什麼呢?

年輕的皇太子忽然——須臾的恍惚,他想起某個難得閑暇的日子,他和姜見明走在街上,空氣是微涼又清新的,他們腳下踩——零散的積雪。

那時還是冬天,兩——也還沒——公開關系,只是皇太子殿下與姜上校。

明明戴了遮蔽器,說話時也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量舉止還是被認出——了。

那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女,——棕紅色——卷的頭——,穿——布裙子。

她滿臉漲紅地捧了一大束雪白的花,獻到她憧憬的皇太子殿下面前。

萊安面無表情地按掉遮蔽器,露出的冰冷面容差點把女孩當場嚇哭。

當然,這就是他的本意。但姜見明卻無奈地搖晃他,——現並不能搖出一個更好的表情之後,這位未——的皇太子妃彎腰抱了抱女孩,柔聲感謝。

——這是比模腦袋更惡劣的行為了。他怒目而視,姜見明卻捧起那束潔白的花束,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懷里。

女孩紅透了臉跑走了,他僵硬地抱——花束。

姜見明——是抿唇笑,隨後又——聲埋怨道︰「殿下,您也稍微親民一點好不好?」

他不理解,皺眉沉——臉︰「為什麼?」

姜見明反問︰「這不是您的帝國嗎?」

「這不是您的——民嗎?」

「當然了,就算您不是儲君,與——親善也總比與——冷漠——舒服的。不習慣沒關系,您可以慢慢學。」

記憶的其他角落都淡了。只記得微風吹過那個街頭的時候,青年眉目溫和,黑色的眼眸清明而深遠。

而他懷里的那束花朵一直很香,與皇宮的玫瑰花香不同,是他第一次嗅到。

他不明白。

他並非是對這個國家懷——多麼大的愛意與奉獻精神——去做的那些事。

但現在想想,假如那個只——一面之緣的,——棕紅色——卷的頭——,穿——布裙子的女孩。

被這個帝國所欺瞞,被整個——類文明所拋棄。

被踐踏真誠與天真,被茫然地架到死亡面前,然後死去。

他似乎也不會悲傷流淚心碎。

但他……

忽然間,只在這一秒鐘,皇太子明白了——己胸中沸騰的情緒是什麼。

在某個安寧的傍晚,他與心愛的——互相依偎的時候,姜見明曾經對他說過這種情緒。並且悵然坦白道,它——是一切的開始。

它是振臂一呼,是怒吼震天;是伏尸百萬,亦或血濺三尺。

它是——

憤怒。

戰爭並不一定始于憤怒。那些侵略與壓迫、剝削與殘害,或許源于貪婪,或許因為暴虐,甚至——時是迫于生存壓力或種族本能。

但抗爭,往往都始于憤怒。

……

突然,雨中的氣氛乍變。與皇太子對——站立的陳.漢克瞳孔緊縮,危機感撲面而——!

率——爆炸的是兩側的牆壁,還——那架可憐的飛行器。轟鳴之中,瓦礫亂飛,赤金晶骨刺穿煙塵,然後被另一條煙灰色的晶骨堪堪架住!

防雨屏膜碎了,大雨瓢潑嘩啦啦地落,——老元帥和皇太子一起從頭到腳淋了個透。

「哎喲,——殿下!」

陳老元帥目瞪口呆,他——些狼狽地雙臂交疊,噴——唾沫大喊︰「您不同意就直接殺——滅口啊!?——這遺書還沒寫過呢,好歹也是個元帥,隨——死了軍部——出亂子的!!」

萊安卻盯——老——臂上的晶骨,突然放聲大笑起——︰「你擋了。」

「為什麼?」他笑——,在雨中快意地甩了甩長——,挑釁道,「老師,如果按照你的理論,反正——不過——,不如讓——砍掉你一條手臂消消氣,至少能夠保命,不是嗎?」

陳老元帥︰「……」

皇太子傲然壓細了眼眸,翠綠的狂焰幾乎——從眸中燒穿出。

薄唇一挑,他道︰「生死存亡之際,還未全力奮戰,——內部分裂、割地求饒……古往今——,沒——這樣做還能獲勝的戰役。」

「你的計劃……」萊安說道,「——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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