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扎軍遇襲的消息很快傳入主力艦隊, 旗艦雅典娜號的總指揮室內,席琳上將大驚。
「上將,怎麼辦!?」
指揮室內, 幾位副手將官——樣驚惶地看向立于中央的上將閣下, 「我們要——援嗎?」
帝國金日輪空間站的體積幾乎等于一座小型城鎮, 內部不僅有金日輪的駐扎軍隊, 還配備了帝國最尖端的攻防系統。
被統稱「盤古斧」的十一門可伸縮主炮為人類現存最大口徑的巨炮,若是運用得當,甚至能將上萬戰艦在一秒內蒸發殆盡。除此之外, 高維封鎖障的主核也受空間站的操控, 一旦失守, 後果將不堪設想。
縱使星艦內保持著令人舒適的恆溫環境,席琳的額頭上還是沁出了汗珠。
女上將抬起手臂抹了一把,咬牙向艦隊下令︰「全艦回撤,支援空間站。」
星艦在宇宙間移動起來了,全局的形勢化作一個個小光塊濃縮在三維星圖上。
席琳畢竟也是帶兵經驗豐富的將軍, 她並沒有急昏了頭匆匆讓星艦調轉航向,而是前列與晶體教邊戰邊退,掩護後列調頭。
然而事態卻一路向著更嚴重的方向滑去。
十幾——鐘後,雅典娜號的指揮室大屏幕——, 彈出了來自空間站的通訊請求。
「報告上將!」
對面的將軍表情焦急狼狽不堪,張口就道︰「請您當心, 躍遷——來的敵艦隊沒有繼續攻擊空間站, 他們向您的方向去了!」
「什——!?」
席琳倏然將臉扭向——維星圖, 眼楮直勾勾看向屏幕。
怎麼可能,敵軍竟然放棄了攻擊空間站的大好機會?他們向——邊方向——來了?
耳畔是空間站那邊急促的聲音︰「我們這邊艦隊受損嚴重,鎖定敵人軌跡太遲了, 現在敵軍很可能已經——」
突然,指揮室內閃爍紅光,眾軍官嘩然變色。
〈警報!警報!〉
〈艦隊後列偵查到艦隊接近,星圖坐標為……〉
「糟了。」席琳猛地站起來,雙掌拍在指揮台上,「中計了……」——
位一貫高傲的女上將臉色青白,恨得咬牙切齒,扭頭沖副官喝令︰「聯絡艦隊後列,立即停止向空間站行進!重整隊形,按我發送的數據調整艦首方向,快!!」
但已經晚了——
是著名的藍西施會戰中最驚人的戰局轉折之一,就連晶體教利用異星生物的遮蔽完成了高維躍遷的神操作,也要排在其後。
在擊潰了空間站的駐扎艦隊後,晶體教並沒有直接進攻金日輪空間站——個近在眼前的「香餑餑」,而是折身抄了個近道,徑直攻擊正在與晶體教主力邊戰邊退、試圖回援的席琳艦隊。
就像一枚冷箭驟然射穿大雁的翅膀,帝國軍的態勢頓時垮了。
「上將!」
屏幕上窗口閃動,擔當星艦分隊司令的將軍倉皇報告︰「艦隊後列側翼遇襲,無人戰斗機已經被擊潰,他們的速度很快——」
「報告上將,——方敵艦變陣,開始對我軍——列發起猛烈攻勢,陣型快頂不住了!」
「上將!我們被……被敵艦包圍了……!」
噩耗如雪片般傳入,席琳怒目將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熒光照得她的臉頰一片慘色。
此時此刻,帝國艦隊遭受前後夾擊,徹底成了甕中之鱉、網中之魚。
又因為艦隊尾部正處于調頭回撤、——後結構松散的狀態,沒堅持多久就被沖得稀爛。
局面頓時大亂,星艦與星艦對面掃射、機甲與機甲交錯開火,瘋狂地炮轟著目之——及的一切。
軍士在嘶吼,殘骸漂浮在宇宙中,戰場中甚至還穿梭著能夠在真空環境中存活的異星生物,整個宇域都被殺戮的氣息所填滿了。
金日輪空間站內。
擔任留守司令官的林芝大校臉色難看。
眼前的星圖顯示著藍西施星系的戰場態勢。
帝國艦隊猶如困獸一般幾次組織突襲,卻根本無法沖破晶體教的包圍圈!
林大校咽了口唾沫,聲音干澀︰「我們的主炮能開嗎?」
副手慌得六神無主︰「不行啊大校,敵方艦隊緊貼著我們的艦隊陣型排布,‘盤古斧’的殺傷範圍太廣,一旦開炮,會誤傷友軍艦隊的!」
林大校︰「還能不能聯系到席琳上將!?」
副手的聲音哽咽了︰「上將……上將命令我們不要出兵救援,守好空間站。」
「……」林芝大校再也說不出話來,他頹然坐——座位上,痛苦地摁住了額角。
亂戰的藍西施星系之中,轟炸時閃爍的光點如潮起潮落。
一道白色烈焰般的炮光閃過,擊中了雅典娜的艦體。大型星艦閃避不及,冒著濃煙傾斜向一側。
旗艦中彈了!
星艦內部,智腦的報警聲尖銳地刺破耳膜。
雅典娜沒有徹底炸毀,但炮擊導致包括重力系統在內的七個系統失衡了。
艦內的乘員驚叫著四下跌倒,踫撞巨響不斷,女上將也失足從高高的指揮台上滾落下去。
有濃煙嗆進來,高溫立刻燒毀了臨近乘員的皮膚,有幾人慘叫著翻滾掙扎。在警報紅光的照耀下,慘象不忍直視。
……
晶體教的星艦「黃金麥穗號」內,毀滅主教一身黑斗篷端坐在指揮席上,露出一個不屑的冷笑︰「不——如此。」
「是我們贏了。」
他自言自語說完——一句,又皺了皺眉頭,似乎想起了什——不好的——憶。
主艦的通訊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傳出來的是蓋烏斯大主教溫和的嗓音︰「毀滅,可以開始新任務了。把艦隊的指揮權交給別人,你去負責遠星際戰場吧。」
蘇的臉上出現一絲驚訝之色︰「大主教閣下,但——里尚未……」
投影中,蓋烏斯搖了搖頭,淡淡說道︰「你擅長布局,卻不擅長應變。如果對手果真是亞斯蘭和凱奧斯,破解你的布局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的毀滅,你留在這里——心,並沒有意義。」
蘇先是反應了一秒蓋烏斯這句話的意思,隨後面頰肌肉抽動兩下,眼底浮現幾——憋屈的神色——
大主教閣下的意思,莫非是說,如果對手是大帝與統帥的意識投射,他的精心謀劃就必敗無疑?——
以自己留在這里已經沒用了,應該本著惹不起躲得起的態度,滾去遠星際幫那群五大三粗肌肉腦的宇盜們?
蓋烏斯似乎看穿了他的情緒,想了想,又頗為仁慈地補充了一句︰「倘若他們沒有完全成長起來,尤其是皇太子——那麼你的策略依舊可以取勝。」
「但——不取決于你,——以我說,你留在這里——心並沒有意義。」
「……」
蘇的喉結動了動,深深地沉默了。
勝敗並不取決于自己,而是取決于對手是否成長起來,大主教閣下——一說,顯得更憋屈了。
幾秒後,蘇克制著情緒,低下頭︰「……謹遵大主教閣下的旨意。」
蓋烏斯︰「去吧。」
蘇遵從了命令,但他不相信自己會敗。
直到蘇搭乘著小型星艦月兌離大部隊,將紛飛的戰火拋在身後時,他依舊認為勝利將被牢牢地握在手中。
啟動高維躍遷之後就無法——時觀測到戰場的情況了。在躍遷之——,毀滅主教沉著臉許久,最後一次點開了星圖。
他還是屈服于人類的原罪之一……這毫無用處的好奇心與好勝心。
按理來說,他應該看到已經被擊潰的帝國艦隊,看到大片的殘骸漂浮在宇宙中。
但蘇的瞳孔緊縮。
他不可置信地低低出聲︰「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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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皇太子殿下!旗艦雅典娜遭受炮擊,艦體損傷21%,人員傷亡正在統計……席琳上將傷到了頭部,雖然生命無虞,但是失去了意識……」
軍官激動的聲音傳入耳中,那是種在絕境中重新找到了主心骨的激動。
坐在艦橋的指揮席中央,萊安的神色巋然不動,只是用沉穩的聲線吩咐艦隊趁著——個壓力驟減的空隙,盡快重整態勢。
他們當然會壓力驟減。
因為,就像晶體教躍遷來的艦隊奇襲了席琳的艦隊一樣,現在晶體教的主力艦隊也被皇太子帶來增援的另一支帝國艦隊沖垮了。
倒是難為陳老元帥真的能在這——短的時間內,拆東牆補西牆地給他拼拼湊湊出來五百艘星艦——
是一支將奇襲戰術配合到極致的輕艦艦隊。
打先鋒的是b級機甲「s-易水寒」的機甲陣,擁有如此古雅名字的機甲,卻是用于自殺式襲擊的一次性機型。
它們的內部無人駕駛,由統一裝配的高級智腦「曇花」完成戰斗,損傷率超——40%就啟動自爆裝置,除了太燒錢以外沒有其他短板。
皇太子親自坐鎮旗艦,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腕口上戴的兩架手鐲態折疊機甲。
其中之一是他慣用的斬彗星,——是第——架了——到帝國之後,他的機甲報廢率直線上升。
而另一架……
萊安猛地攥緊了瑩白的雪鳩,鉑金卷發下,俊美無儔的面容——明染著肅殺之氣。
凱旋之——,他要親自接他的皇太子妃——來。
……——
一時刻,帝國金日輪空間站。
以林芝大校為首的軍官們,在短短幾——鐘內體驗到了情緒劇烈起伏的感覺——
一刻,他們還眼見著己方艦隊陷入重圍,不少將士甚至已經徹底死心,呆滯地凝望著屏幕,陷入絕望之中。
然而下一刻神兵天降,增援艦隊像一把尖刀般插入了敵陣,看似一邊倒的局面竟隱隱被撼動起來!
還未等他們驚喜,皇太子的命令就也傳到了——邊。
萊安殿下神容冷峻,並沒有多廢話,張口就是︰「空間站,做戰斗準備,听我指令。」
「是!」
林芝大校精神一振。
然而下一刻,他的心髒又不安地收縮起來,暗道莫非殿下鐵血手腕,要舍棄席琳的艦隊,發射空間站主炮「盤古斧」來個敵我——歸于盡?
亦或是派兵救援?但空間站已經損失過一波兵力,再出動的話,本體的防守力量就太薄弱了啊……
對面的皇太子打量他兩眼,漠然道︰「別想了,你想的都不是。」
有些時候,辦法並不是沒有。只要跳出思維的局限,大膽一些,就會看到截然不——的風景。
萊安昂起下頷,翠色的眼眸中仿佛燃燒著勢在必得的野火︰「收起——有外部結構,讓空間站轉起來,直接撞擊敵艦。」
「什……」
頓時,林芝大校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他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您說什——!?」
用空間站撞敵艦!??
林芝背後唰地落了冷汗。他張口正欲喊一聲使不得,然而定神一想,空間站的外殼是晶粒子合金,確實……確——堅不可摧。
如果用空間站去撞星艦,無論是從體積還是硬度來看,被炸毀的都會是後者!
而且,直接移動空間站撞進敵陣,至少將士們都在站內堅守,可以臨機應變。
總比把兵力都抽出去支援,單把一座空蕩蕩的空間站本體留在宇域里好……
但是……林芝的眉毛苦哈哈地糾在了一起,嘴角抽動兩下,但是老天爺,——可是空間站啊!
也就是殿下了,除了帝國皇太子之外,還有誰能有那個底氣和狂氣下令拿空間站去撞敵軍!?
幾秒听不見——復,萊安將眉頭一沉︰「——答呢?」
林芝渾身一震︰「遵命!!」
大校閉眼把心一橫,暗想,得,跟著殿下拼了。
很快,藍西施星系的局勢又變。
白色的空間站保持著一個傾斜的角度,藍色的尾焰持續將它推動。它像一座小山大的自轉陀螺,又像一個雪人巨魔,沖著晶體教的星艦呼嘯而來!
晶體教的戰斗員們驚恐地看到了高速接近的龐然巨物。
最初人們以為——是什——幻影,直到所有星艦的雷達系統都確認了它的物理存在。沿途的細小天體撞擊在空間站的鐵壁上,紛紛在火花中崩裂,那雪白巨物越來越近——
「散、散開……陣型散開!!」
晶體教的指揮官咆哮著下令。
但于事無補。
當那合金巨壁帶著恐怖的加速度撞上艦體時,本應堅硬的星艦就像一粒粒被砸碎的灰黑瓜子,不堪一擊!
連環爆炸開始了,仿佛沉在幽黑星河中的火山開始噴發,一艘又一艘的鋼鐵戰艦粉身碎骨,熾紅的火團依次亮了又熄滅,形成一副無聲流動的油彩巨畫。
雙重包圍的奇觀就這樣形成了。
現在,藍西施星系中,最外層的兩支力量分別是皇太子帶來的五百精銳,以及絞肉機般碾壓著陣勢的金日輪空間站。
中層則是晶體教的主力艦隊,以及剛剛通——高維躍遷加入戰場的第二艦隊。
原本,是他們把席琳率領的金日輪艦隊圍在中間,但此刻形勢逆轉,月復背受敵的就變成了他們自己!
陷入死地的金日輪艦隊突逢生機,用盡了——有勁兒往外突圍,把晶體教的包圍圈撕得凌亂不堪。
「能贏……」
空間站內,林芝大校狂喜地望著星圖。他臉漲的通紅,揮舞著拳頭,「殿下萬歲,我們能贏!!」
副官沖進了指揮室︰「大校,艦隊與機甲兵陣已就位!」
林芝一聲令下︰「出陣!!突擊——」
在星艦與機甲的護持下,空間站高速突進,——經之處爆炸連綿!
終于,受困的金日輪艦隊險險月兌離包圍,成功與空間站合流,九死一生的將士們喜極而泣。
戰場另一端,s-易水寒機甲開陣,舍身強攻。
斬彗星就在這時駛出了旗艦。很快,狂轟濫炸的赤金色就成為了混戰中唯一不熄滅的光輝旗幟。
與異星生物可以在宇域中存活同理,對于與晶粒子深度「融合」的強大新人類來說,真空環境並不會致命。
話雖如此,從理性的角度考慮,怎麼也沒有讓帝國皇太子、現戰場上最高指揮官離開旗艦,自己開架機甲就上陣廝殺的道理。
但世上就是有人不被「道理」——束縛。
不知道第幾次擋下星艦噴射的炮火,皇太子將合金艦體炸了個粉碎。
核聚變發動機爆炸的烈火灼燒在晶骨上,擁有——對恐怖晶骨的主人卻連冷翠色的眼楮也不眨一下。
他仿佛不知痛楚,也不知疲倦——
身落回駕駛艙內,萊安冷靜地鎖定下一個目標。
是再去殺幾只高危異星生物,還是轟炸大型星艦?干脆將路線連起來,一口氣解決掉也好。
現在,機甲的通訊系統被他暫時對外關閉了……和損壞監听器同理,只要不接受交流,敵方就無法遠程進行威脅。
接下來,只要自己能對敵人造成足夠的威懾力,逼得對方不得不親自帶著人質來面對面談判……
那時候,姜見明就會被帶到自己面前。
其實,——的確是不錯的計劃,不是嗎?
萊安近乎自欺欺人地這樣想。
完美地算計了敵人的心理,既贏得了戰役,又套出了晶體教的重要情報。
最後策劃——一切的殘人類也將——到自己身邊……很不錯,值得小小地嘉獎一下了。
嘉獎什——呢?——他什——他會開心呢?
殿下驀地咬緊了牙關,他壓抑著心頭顫抖的不安感,可這份情緒依舊生出尖爪,快把胸膛都掏爛了。
他只能狂暴地將——一切都發泄出來,哪怕是以榨干自己的代價。
晶骨橫掃之下,星艦的殘骸在爆炸的火光中四處飛散。
萊安眼角赤紅地薄喘,冷汗自額角滑落……該死,該死,為什——不詳的預感會——重!!
到底在哪里……!
再見不到那個人,他真的要失控了。
一架星艦駛入眼簾。
星艦的舷窗沒有光幕遮擋,玻璃合金映出了里面的景象。
最高的艦橋上,勞倫身穿深藍禮服站在那里,平緩道︰「皇太子殿下,請收手吧。」
在他身後,兩個晶體教教眾一左一右地架著一個清瘦的身影,走了上來。
萊安還沒徹底甩月兌一身沸騰殺氣,他本能地抬頭時,眼尾的煞意還未褪。
……隔著浩瀚星空與戰火,隔著兩道玻璃合金的距離。
他沒能如願與那雙沉靜的黑色眼眸對視。先看到的,卻是一角染著大片血色的金日輪軍裝。
那具身體被兩個晶體教眾拖上艦橋,血就沿著衣擺褲腳滴答往下落,流了一地的蜿蜒深紅。
姜見明的頭顱始終低垂,身子一陣陣無力地顫抖著,像是被牽扯了傷口疼得要命,卻連掙扎的精神都沒有。
「很抱歉,我的朋友對待姜閣下……略微粗暴了一些。」
勞倫露出些許歉意的表情,「不——您放心,使用晶骨的時候我們給他打了鎮定劑,略有——量,但不致死……希望您不會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