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都關掉, 省著些用。」軒轅道,「裝備包里應該還有野營燈,燈沒電了——可以用可燃物點火, 不過保險起見, ——好還是保留一些手機的電量。今晚大概率不會再發生位移和震蕩, ——們的處境暫時安全,小萬的情況可以等天亮後再細查。」
青岫畢五皆——異議,其他人同樣沒有。手機光一關, 會議室頓時陷入比夜——深的黑暗, 大家誰也看不到誰,如果呼吸再輕一些,甚至感覺不到這個房間除了自己——有別人。
青岫沒再在原地立著, 往旁邊走了幾步,憑著記憶尋到了一處距大家都稍遠些的地方席地坐了下來——免得不小心踩到別人或是被別人不小心踩到。
才剛坐到地上, 就覺身邊有衣服摩擦發出的輕響, 並且似乎有人就坐到了自己的身邊,胳膊挨到了他的胳膊,肩擦到了他的肩。
青岫一怔, 對方似乎也有些始料未及,兩個人一起頓住, 接著听見軒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北落?」
雖是個問句,語氣里卻帶著篤定。
青岫「嗯」了一聲,向著旁邊挪了挪位置。
兩人各自沉默了片刻,軒轅再度開口, 聲音低沉卻清晰,像是夜半時由龍頭里滴下來的水滴落入一池清水中︰「位移時,x射線衍射儀沒有任何異狀。」
青岫再次「嗯」了一聲︰「實驗品儲藏櫃里的各類樣本也沒有, 除非有東西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一點只能等天亮後再確認。」
想了想,問向軒轅︰「你往牆上潑的深色液體是什麼?」
「人血。」軒轅道。
青岫一轉念就明白了軒轅的意圖。
人體在這個研究站內似乎是個「超然物外」的存在。
譬如位移時,明明人站在地板上,地板的位移卻影響不到人的位置,就好比人站在一條傳送帶上,傳送帶向——傳送,人卻還能保持在原位不受帶動,——分明是違反常理的。
但又特別的是,人體卻是唯一會被「鬼牆」切入和隔擋住的物體。
所以軒轅用人血潑在牆上,就是想證實一下出自人體的人血是否會受位移和「鬼牆」的影響,用人血在牆上做記號,也許會有什麼新的發現。
青岫一時沉默,頓覺自己用記號筆做記號的行為跟軒轅一比,就顯得有點兒甜了……
坐在旁邊的軒轅似乎猜到了青岫的念頭,破天荒地笑了一下,聲音里——是那份天生的淡涼,語調卻有了微微的溫度︰「小朋友用小朋友的風格做事,沒什麼不對。」
青岫有些驚怔,轉頭看向他,看到的卻是一片不見輪廓的黑暗,略一遲疑,終究還是開口問出來︰「你真的……不知道那個暗號要怎麼對下句麼?」
「——該知道麼?」軒轅反問他。
青岫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也沒有要刻意隱瞞的意思,他的確……不是展翼,但,但真的太像了,真的會有——麼巧合的事嗎?讓他在幻境世界里接觸到了一個和展翼如此相像的人。
「那個人和——很像?」軒轅接著問了一句。
「嗯。抱歉。」青岫覺得——樣說對軒轅來說可能有些失禮。
「他,」軒轅語速忽慢,聲音像透涼的露水,一粒一粒隨著他說出的每個字,從葉尖上彈落下來,「是你的男朋友?」
「……」青岫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問題答與不答似乎都會讓兩人之間產生些尷尬,只好選擇緘默。
軒轅並沒有為自己的冒昧猜測感到抱歉,只是同樣沉默了片刻之後,不咸不淡地抹過一句︰「那麼是有些相像。」
青岫一怔,轉而明白了他話中之意。
一種因不可思議的巧合而產生的悚然感,瞬間卷裹了全身。
「不過你可以打消疑慮,」在青岫因驚訝而——言時,軒轅卻又說道,語調忽然涼薄起來,「至少他會找伴侶,而——不會。」
青岫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但的確,再也不會把軒轅和展翼聯系到一起,雖然他們兩個除了部分性格外,是如此相像。
那麼,展翼這一次為什麼失手沒能投出兩個3點?他去了哪個世界,此時此刻在做什麼,有沒有遇到危險,有沒有拿到籌幣?
察覺到青岫有些心不在焉,軒轅也沒再說什麼,後半夜就在這滿屋沉寂中滑了過去。
外面的沙暴像是永——止息,遮光蔽日地將整座研究站籠罩在其中,即便已到了白天,光線還是很暗。
畢五似乎睡了一覺,從地板上站起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走過去試著撥了兩下燈的開關,發現站內果然斷了電。
「今晚可不好熬。」畢五回頭看了眼眾人。
「那咱們趕緊——爭取今天白天能找到籌幣離開——兒!」北河眼底布著血絲,也從地上爬起來,——一回他好像不再嫌棄畢五的大膽妄為,用催促的目光望向他,「不是說要檢查小萬的尸體嗎?現在就開始吧?」
畢五沖他咧嘴一笑,果然走到小萬旁邊,再次掀開了她的t恤。
青岫沒有留在這兒等檢查結果,而是出門去了第四實驗室,開始仔細地查找自己昨晚用油性筆留下的那個記號,軒轅從門口探進半個肩來,說了一聲︰「——去其他地方查。」
南魚心二也加入進來幫忙,從走廊兩端的房間開始分別向著中間去。
青岫用了近半個小時的時間,幾乎是逐寸逐寸地,將第四實驗室徹底查過一遍,沒有發現任何變化,也沒有找到自己做的記號。
從第四實驗室出來,轉入旁邊的第三實驗室,——間實驗室同樣擺放著各種儀器,但眾人在第一天進入研究站對所有房間進行檢查時,——間實驗室內所有的儀器都斷著電,顯然那些留下加班進行秘密檢測實驗的工作人員,並沒有啟用這間實驗室內的儀器,——個房間里也沒有工作人員。
青岫回過頭,準備從進門的——面牆查起,卻豁然發現,在門旁邊的牆上,竟有一大片牆皮剝落,露出里面的牆磚,而牆磚也呈現出十分明顯的,被重物砸過的痕跡!——
是昨晚畢五砸出來的吧,沒想到居然出現在這里——是否說明,昨晚的位移致使第三實驗室的——面牆挪到了第四實驗室的門洞內,震蕩結束後又挪了回來?就像他第一晚在廁所外面牆上留下的痕跡一樣。
沒等細看——些砸痕,青岫又在旁邊幾米外的牆上,發現了一枚完整的腳印——
枚腳印非常清晰,呈血一樣的紅色,位置差不多相當于一個人抬起腿蹬在上面的——度。
青岫又向旁邊找了找,終于發現了自己用油性筆畫在牆上的下箭頭。
看來是這樣了,位移導致第三實驗室的牆挪到了第四實驗室去,那麼……
——不對!
青岫倏地貼近牆面,在自己畫的那枚下箭頭上仔細看了幾眼,而後有了一個令他驚異萬分的發現————枚下箭頭,不是他昨晚畫的那枚下箭頭!
認真說,——箭頭的畫法,的確出自他一向的習慣畫法,但昨夜他畫的箭頭,箭柄要比眼前——一個短一些,雖然這個箭頭落筆的習慣,和每一處走勢的輕重力度,的確是出自他手。
但他清楚地記得,昨晚畫的那一個,箭柄要短,盡管二者相差只在微毫,但——微毫對于一個專門追求細節與數據精準的制表匠來說,已經是相當明顯的差異了。
——為什麼會——樣?
難道,箭頭會自己發生變化?或者說,是牆面發生了變化,比如,拉伸了?——
有,軒轅昨晚潑的血為什麼不見了?
「發現了什麼?」軒轅的聲音響在門口。
青岫轉頭看他,指了指牆上的那枚腳印︰「昨晚你在牆上蹬了一腳麼?」
「沒有。」軒轅邊答邊走進來,看見了那枚腳印,「不是你的?」
「不是。」青岫往外走,「——去問問畢五。」
畢五此時卻正扛著小萬的尸體路過門外︰「問什麼?」
青岫指向那枚腳印︰「你留下的?」
「沒有。」
畢五去了第一實驗室,將小萬放到了另一張實驗台上,並拿出了那柄剖開過婁子月復腔的刀子。
「你真的要——要把小萬也剖開?」南魚追過來,臉色慘白地看著畢五。
「否則怎麼找線索?」畢五看向她。
「——————太殘忍了!」南魚顫抖著嘴唇。
畢五攤攤手︰「——已經說過了,現在的——具身體,就是個npc的身體,結契者在幻境世界沒有實體,每一次都是借用npc的軀殼完成任務。結契者在幻境中的死亡,只不過是npc軀殼的死亡而已,結契者真正的死亡發生在現實世界——要剖的只是個npc罷了,你把它當成個充——女圭女圭就好了。」
「——……我有點兒扳不過——個勁兒來……」南魚捂住臉,被隨後跟過來的北河推著肩膀帶離了門口。
「讓他剖吧,」北河說,「——們已經沒有辦——了,不能再等到今天晚上了,早點找到線索和籌幣就能早點離開。」
「那我開始了啊。」畢五不知沖誰打了個招呼——也許是小萬,刀尖對準她的胸膛扎了下去。
青岫仍在觀察第三實驗室牆上的腳印。
不是軒轅的,也不是畢五的,更不是他的,那又會是誰的?
軒轅走到近——,彎子在腳印上看了一陣,又伸出一根手指,在腳印上小心地抹了一下,而後搓了搓沾到了一點紅色的指肚,道︰「不是血,看起來有點像……印泥。」
用來蓋章的印泥?
為什麼?
兩人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個腳印詭異得讓人模不著頭腦,為什麼會是涂滿了印泥印在牆上?印泥從哪兒來?誰的腳印?為什麼要用印泥涂在鞋底?
……財務室的辦公桌上有印泥,——並不奇怪,但一個涂了印泥的鞋底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面牆上?
青岫凝眉盯著——枚古怪的鞋印,看鞋印的紋理,像是一種靴子留下的,而尋星旅團的成員幾乎穿的都是馬丁靴,只有南魚和婁子穿的是高幫徒步鞋——
枚鞋印很大,推測有44碼,是男人的鞋印。
而根據腳長乘以2減10為鞋子碼數的基本規律來看,——個男人的腳長大約在26至27厘米之間。
再根據大部分成年人的腳長與身高比是1︰7來看,鞋子主人的身高,至少在188。
1米88的話……青岫看向軒轅,軒轅的視線也正落在那枚鞋印上,並且似乎正在和青岫想著同一個問題,此刻他彎起一條腿,偏身看向自己的鞋底。
青岫也看見了他鞋底的花紋,而後心中一跳——
「是你的鞋印。」
「是我的鞋印。」
兩個人說完再次一個對視,也再次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擁有同樣的身高,穿著同款鞋底花紋的鞋——是誰?——
有那個能和青岫畫出相同筆觸箭頭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