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嫂牛翠花哈哈大笑變成了尷尬的抽笑, 先前還在笑蘇葉異想天開的高安娜臉色變了——變。
大家震驚地瞪大了眼珠子,足足靜默了——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蘇葉抓住兔耳朵,輕易地拎起了這只兔子, 她掂量一下心想︰喲,還挺沉的。下辣椒做成麻辣兔子, 甭提多美味。
蘇葉瞥了高安娜和李紅麗一眼, 笑眯眯地說︰「這兔子是老天爺托夢獎賞給我的, 讓我不要氣餒, 勉勵我繼續努力。勤勞的人兒啊——是最幸運的!」
「你們說這只兔子能值幾塊錢嗎?」
蘇葉這句話欠得, 讓高安娜和李紅麗的臉色精彩極了——
梅梅撲哧一聲笑了, 她現在可算是模清蘇葉的脾氣了,蘇葉當真是有仇必報的脾氣,連部長的女兒也不客氣——
梅梅肯定地點頭︰「值!當然值,它——止幾塊錢!」
她打趣地道︰「以前書里寫‘守株待兔’, 我是沒敢信還有這種美事, 今天可算是親眼目睹了。」
雖然供銷社里的豬肉才六七毛錢一斤,——是市面上的豬肉斷供得厲害,想買點豬肉真不是簡單的事——
梅梅是大學畢業的教師,工資雖然高,——平時想吃口豬肉——很困難。年三十那天她忍痛花了十塊到黑市換了——斤豬肉,才緩解了幾個月不知肉味的苦。
蘇葉手上這只肥兔子起碼三斤重,——止只值幾塊錢,十幾塊都不——定能買得到。
別說那些窮軍嫂有多羨慕了, 就是方秀蓮那伙人看著蘇葉手里的兔子都忍不住羨慕。
大家仿佛感覺還跟在夢里似的, 沒睡醒,她們揉了揉眼楮,再睜開眼那只兔子——還是在蘇葉手里好端端地攥著, 那四條腿腿還顫巍巍地一抖——抖。
軍嫂們想起蘇葉之前說的話,全都瘋了。蘇葉夢到了釣了——桶魚、捉了——只兔子,兔子到手了,魚呢?——
撥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她放下的那只魚竿,牛翠花眼巴巴地盯著蘇葉的魚竿,狂熱地目光簡直無法忽略。
「嫂子,這竿能借我用用嗎?」
蘇葉做了個「請」的姿勢,「隨便用。」
有經驗的農村軍嫂紛紛說︰「兔子都是一窩窩地下崽,那洞里豈不是還有很多只?」
這些軍嫂儼然已經忘記了她們曾經說過「魚都餓死了,哪里還有兔子」。存在即是合理,有了——只兔子,意味著這里還有——窩兔子。
她們瘋了——樣地堵在那口兔子洞,每個人拿著鐵鍬使勁挖,到河邊取水灌洞口。大伙興致勃勃,情緒高漲,篤定得仿佛已經預想到自己吃肉的情景了。
要知道這年頭吃上——口肉多麼不容易!
李紅麗直接看懵了,要不是拉不下面子,她都想去看看那只洞里是不是也有——窩兔子。
高安娜倒是拉得下臉去看兔子洞,她家里的條件沒有表妹好,畢業後全家都指望著她補貼家用,因此她才會對蘇葉搶了她名額耿耿于懷。
高安娜很久沒嘗過肉味。要是真端了——窩兔子,她這會上去幫忙——能分到一點兔肉。
高安娜剛才就坐在蘇葉身旁,作為最近距離的目擊者,她郁悶得不行。
同樣是在河邊釣魚的,怎麼偏偏就蘇葉有這樣的運氣?假如坐在那個石頭上的是她,撞死的兔子豈不是就歸她了?高安娜這麼——想,蘇葉對工資的郁悶仿佛都轉移到了她身上。
蘇葉跟大伙說︰「我先——去處理兔子了,兔子死了,不早點處理肉就不好吃了。」
興致高漲的軍嫂們正在埋頭苦干,壓根沒有心思去管蘇葉回不——家。
蘇葉離開了,意味著把釣魚和端了——窩兔子的機會都讓給了她們,再不爭點氣那還不如拿根腰帶吊死算了。
蘇葉把兔子扔進編織袋里,火速奔——了市區。
方秀蓮雖然沒有去湊熱鬧捉兔子,——她看到蘇葉手里的兔子忽然想起自己和蘇葉是一伙的,大家都是妯娌,蘇葉逮到了兔子還能吃獨食?
方秀蓮不緊不慢地收起了魚竿,——了軍區大院。
……
方秀蓮回到軍區大院的時候,李茂剛剛結束上午的訓練。
他詫異地問︰「那麼早就——來了?」
他是知道的媳婦——大早便去了河邊釣魚,往常這種時候要玩到下午才——來,偶爾運氣好能帶——幾條小魚當下酒菜。
方秀蓮說︰「你收拾收拾,今晚咱去向前哥家吃兔肉。蘇葉今早逮了——只好大的兔子,運氣真好!」
她一五——十地把蘇葉在河邊撿到兔子的事情說給了李茂剛听,末了她添了——句︰「你說咱都在河邊釣魚,都坐在一塊,咋這兔子偏偏就撞在了蘇葉腳邊?」
這——幕要是擱在想不開的人身上,豈不是要郁悶死了?
李茂剛說︰「運氣好是好,不過蘇葉請你去吃兔肉了嗎?」
托夢這種事玄之又玄,只有老——輩的人才會相信,李茂剛是不信的。蘇葉恐怕是瞎貓踫到死耗子,恰巧撿了兔子。
上次李茂剛去顧向前家吃年夜飯,見到蘇葉那吃獨食的性子,他不願意讓媳婦去湊熱鬧。
方秀蓮卻想︰蘇葉不至于那麼小氣吧?那只兔子可足足三斤重,他們兩家還講究那麼多干啥,現在講究,之前蘇葉第——次來他們家那會咋不講究?
那時家里啥好東西都被她搬走了,他們去吃口兔肉怎麼了?她不去吃這口兔肉真是對不起那白花花的十幾斤糧食。
……
卻說另一邊。
蘇葉興致勃勃地在黑市買了點鹵料,拎著兔子——到了家。
她麻溜地殺了兔子,剝了兔子皮,洗干淨曬在窗邊。
兔子皮攢著能拿去供銷社賣了換錢,有人專門收這個拿來做衣服的料子。六十年代——工縴維行業還沒發展起來,這年頭除了糧食貴,連布料——貴。
蘇葉興致勃勃地砍了——斤兔肉出來,除去血漬,切姜絲、蒜頭、大蔥、辣椒、鹵料爆炒。米酒去腥,加兩勺醬油,——鍋水沒過兔肉。細火慢炖,屋子里那股香味勾得人雙眼發直。
剩下的兩斤兔肉被蘇葉用鹵料腌制好,掛在太陽底下風干,留著以後吃。
中午,顧向前從飯堂打了幾只饅頭當做午飯,還沒來得及——到家,大老遠就能聞見濃濃的香味了。
他問蘇葉︰「你在做什麼?」
蘇葉這段時間沒——吃顧向前的營養品,大米、面粉、排骨、麥乳精、雞蛋這幾天日日吃。吃人的嘴短,蘇葉得了——只兔子自然也不好吃獨食。
「我在河邊撿了只兔子,洗洗手,等會吃兔子。」
蘇葉把炒好的紅燒兔肉端了上來,手腳麻利地切了大白菜炒了青菜——肉——素幾只饅頭擺上來,如此豐盛的午飯,恍然間讓人有種還在過年的錯覺。
蘇葉拿著饅頭沾了兔肉醬汁吃了起來,那醬汁吸飽了兔肉的精華,甘醇鮮辣,汁水仿佛擁有了靈魂,配什麼吃都美味得人直想吞了自己的舌頭。
蘇葉喜歡吃兔肉,這次拿到了兔肉壓根沒想過跟別人分享。
蘇葉夾了幾塊兔肉放到顧向前的碗里,便端著兔肉拉到自己旁邊,並且甩了顧向前——個「別再肖想過多」的眼神。
對待遲早要離開的男人不能太好,萬——他——根筋不想離婚怎麼辦?
蘇葉還沒來得及吃——口兔肉,「篤篤」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門外站著李茂剛夫婦,李茂剛提著——斤大米,聞見了那股誘人的香味,喉結滾了滾。
方秀蓮還沒進屋子目光便落在了飯桌上擺著的那盤兔肉上,兔肉被炒得鮮紅油亮、色香味俱全。
顧向前看到這兩人,訝異片刻明白過來,淡定地把人請進了屋里。
他把從飯堂打來的饅頭分享給了李茂剛和方秀蓮。
方秀蓮坐下來後說︰「嫂子今天運氣可真好,只坐——會就撿到了——只兔子。今天我們厚著臉皮來吃兔肉,嫂子不介意吧?」
蘇葉嗯了——聲,繼續吃肉。介意,當然非常介意。
在別人看來是踫了運氣撿到的兔子,殊不知這每一塊兔肉都是蘇葉用智慧和汗水換來的。蘇葉一眼就看出來方秀蓮有多想吃兔肉,渴望都寫在了臉上。
她心下不由地好笑。
敢情這年頭不管家底多殷實的人,見了口肉都要顯出原形,方秀蓮家境條件有多好,穿得起有型的大衣、偶爾涂個口紅。私底下要多精致有多精致,唯獨缺了口肉吃。
蘇葉當著她的面,接二連三吃了好幾塊肉。
直到兩個客人臉色綠綠的,蘇葉才分別夾了——塊放到兩人的碗里,笑眯眯地說︰
「別介意,這兔子肉我自己都得省著吃,快吃吧!」
李茂剛早就猜到了蘇葉的尿性,太陽穴忍不出抽抽地疼,他把自己碗里的兔肉讓給方秀蓮。
方秀蓮吃了兩塊兔肉,原本生氣的她吃到兔肉就忽然不氣了。
兔肉真好吃,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美味!
入嘴的兔肉肉質細女敕、鮮辣味美,滋味比豬肉好吃太多了,方秀蓮吃得眼楮發直。兔肉在冬天吃最好,這個時候的兔子皮下存蓄著過冬的脂肪,肉質細膩美好。雖然冬天已經過了,——兔肉的肥女敕——點也沒被影響。
這兩塊兔肉跟吃人參果似的,方秀蓮囫圇吞棗地吃完後,只能看著蘇葉不斷吃兔肉。這種煎熬直讓人坐立難安,還不如不吃——
頓午飯吃完,幾個人心里都不是滋味,李茂剛和顧向前結伴出去訓練。
李茂剛——想起蘇葉方才吃獨食的行為,心里不住地搖頭。多好的男青年怎麼就討了這樣的媳婦。顧向前沒結婚那會兒,整個大院美麗的姑娘都盯著他看。私底下暗送秋波、遞糧食送水那是沒完沒了、逃都逃不掉。
李茂剛思考許久說︰「你和她的思想觀念不——樣,勉強在一起有些難為你。」
「顧阿姨沒有見過蘇葉就讓你娶她,這樣對你很不負責任。」
顧向前听了,忽然止住腳步,他鄭——地對李茂剛說︰「上次我沒說過,現在我提——提,以後你們請對蘇葉尊——點。」
「她不笨,——不傻,你們上次來指揮她做這個做那個,如果我和蘇葉這樣對待秀蓮,她能高興嗎?」
李茂剛沒想到顧向前竟然會幫蘇葉說話,愣住了︰「你、你……那能一樣嗎?如果秀蓮是那樣,我——樣會教訓她。」
顧向前身體站得筆挺,他喝道︰「九團015連連長,李茂剛。」
原本還吊兒郎當的李茂剛,被點名後立即立正站直,「李茂剛到!」
顧向前說︰「我罰你到操場負——三十斤跑五十圈,反省反省,跑完——來再跟我談談感想。」
李茂剛傻了眼,沒想到顧向前會為了蘇葉懲罰他?他咬牙切齒地到操場跑起了五十圈,邊跑邊想︰火氣那麼大,不會是還沒吃到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