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出動不會這麼快, 源夕霧被牽著走在橫濱的街——上,接受路人的注視。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內——卻是崩潰的!
所有人!都在看他們!森先——居然不會感到丟臉的嗎?!
源夕霧對森先——的敬重——情正在與日俱減, 他小心地動了動自己的手, 試圖將其從森先——手里抽出來, 這個舉動卻引起了森鷗外的注意。
「怎麼了嗎,夕霧醬?」
森先——的聲音簡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源夕霧被嚇了一跳,連忙搖頭。
「沒、沒什麼……只是……」
「嗯?」
源夕霧深呼吸幾次,為了獲得隨時都能跑路的自由, 他還是頑強的克服了——理障礙。身著彩衣十——單的女孩抬起頭, 黛紫色的眼眸漂亮極了,長睫毛忽閃忽閃。
「我能不能牽著森先——的袖子呀?」
「砰——」
森鷗外感到自己再次被擊中了!被可愛的女孩子主動牽住袖子, 他能有什麼不願意的?必須願意!而且想牽多久就可以牽多久!
很好。簽住森鷗外白大褂衣袖的源夕霧冷靜想道,這樣一來,一旦森先——有什麼奇怪舉動, 他絕對第一時間松手跑路!這就叫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里!
森鷗外並不知道源夕霧在想什麼, 他已經看到那家賣小裙子的店了, 里面有很多和式的服裝,一定會非常適合夕霧醬, 也要給愛麗絲醬配一套色調不同但款式相同的……啊,這樣一想, 他就已經幸福得要飄起來了。
森鷗外的幸福結束的很快,而且並不是因為警察。
銀發的和服男人從接到另一邊走來,腰間佩刀,嚴肅的臉氣勢凜然,幾乎能把孩子嚇哭。他緩步而行, 同時目標明確,一邊走,一邊將手放到了腰間的佩刀上。
森鷗外站定,微微眯起眼楮,看著這個老對頭。雖然目前有相當一部分的腦容量被可愛的小女孩佔據,他卻也能從對方氣勢洶洶的動作中,覺察出一絲微妙的危險。
孤劍士銀狼……這是想做什麼?
靠近森鷗外,福澤諭吉逐漸加快腳步,人來人往的街——上,他一反常態主動制造了騷動,長刀出鞘,直指森鷗外!
森鷗外亮出手術刀將長刀攔截,源夕霧這時候早已經松開手退到一邊。一看到這位武裝偵探社的社長,他就想起先前的調查委托,回來之後諸事忙亂,他還沒能抽出時間上門詢問委托結果,沒想到就先遇到了對方。
「銀狼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森鷗外笑起來,他依舊牽著愛麗絲的手,人形異能力眼中已經散發出幽幽的藍光。
福澤諭吉沒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吸進一口氣——
「在場的各位!快報警!」福澤諭吉順手就把旁邊懵逼的源夕霧抱了起來,同時對周圍的圍觀群眾揚聲說道,「這個人,一開始就緊緊牽住這女孩的手,女孩幾次三番想要抽手回來,都被他死死握住……他現在還牽住另一名女孩的手,不知這兩個女孩是不是被拐騙來的。」
現在對峙的四個人都容貌出眾,兩個女孩更是玉雪可愛,果真有幾個路人遲疑著圍攏過來。森鷗外見狀,從容地攤開手笑。
「各位,這是誤會,我是這兩個孩子的監護人,今天出門,是來帶她們買好看的裙子呢,可不是什麼誘拐犯。」他看向身旁的人形異能力,「是不是,愛麗絲醬?」
「哼。」
人形異能力傲嬌的哼了一聲,不——看起來更像是撒嬌。森鷗外又轉向源夕霧,只要夕霧醬再有所表示,那他的嫌疑就可以……
「別動!誘拐犯!」
警笛聲響起,十幾輛警車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警員們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情,將手中通——記錄中的描述與眼前這個男人嚴格對照之後,確定這就是抓捕目標。
「有人匿名舉報,——誘拐幼女。」
「跟我們走一趟吧!」
森鷗外︰「……」
是哪個舉報他?路上的某個路人嗎?
圍觀群眾頓時大嘩,原來真的是誘拐犯,警察都過來了還能有假?人形異能力愛麗絲與森鷗外分開,正當警察也像一並帶走源夕霧時,福澤諭吉突然開口了。
「這是我認識的孩子,讓她在武裝偵探社等自己的家人上門吧。」
武裝偵探社與警方有不少合作,福澤諭吉展示了自己的證件之後,出于保護女孩心理的考慮,警方最終同意了。福澤諭吉走前,還冷冽的看了森鷗外一眼。
森鷗外︰「……」
一定是銀狼舉報了他!
福澤諭吉渾然不知道自己結結實實替太宰治背了口大鍋,按照計劃順利帶回源夕霧,這讓他松了口氣。調查結果已經出來,如何將這個結果妥當而不引人矚目的送到委托人手上,福澤諭吉思考了很久,最終抓住森鷗外出門的這個機會,成功做到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委托人會變成這麼可愛的小女孩。
「唔哦!」
武裝偵探社內,與謝野晶子發出驚嘆。
「看這與社長如出一轍的古典打扮,這莫非是您的……」
「怎麼可能。」國木田獨步推了推眼鏡,還算得上冷靜,「……雖然我也很想要一個這樣的女兒。」
而一眼就看破一切的江戶川亂步,在椅子里笑到肚子疼,甚至笑到椅子直接翻倒——來。他仰面躺在地上,看到一個黑發柔順的腦袋探過來,頭上的蝴蝶結還微微顫動。
「請稍坐一下,我去拿這次委托的報告書。」福澤諭吉放下源夕霧,回辦公室拿了報告書又折回,發現源夕霧已經跟江戶川亂步一起坐在地板上。兩人手中都拿著一瓶波子汽水,面前還堆了一堆仙貝。
源夕霧雙手抱著汽水瓶,很乖的看著江戶川亂步按照「——一片我一片」的方式分仙貝。仙貝好吃,但零食都過于貴了,源夕霧通常不買,現在能吃一點,他很期待。
福澤諭吉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接著笑了,他覺得源夕霧還真不怎麼像港口mafia的準干部。
「為了能夠順利交付任務報告,所以采取了這種方法,還請多擔待。」福澤諭吉說道,他看著源夕霧接——報告書翻看,于是開口進行補充。
「那張邀請函的封面上,書寫著【浮世如幻夢】的字樣,這樣的句子,目前只有一個組織在使用。」
源夕霧將報告書翻到了那一頁,緩緩念道。
「浮世……畫社?」
「是的。」福澤諭吉說道,「那是一個松散的結社,成員遍及世界各地,雖是異能者的組織,卻有些不同。該怎樣形容呢……大概就是文壇和畫壇的區別。」
「雖然浮世畫社結社松散,準入規則卻極為嚴格。提交申請後,要經過全部成員的同意才能加入,而全員同意後,便會得到這一張入社申請書。填寫完成,寄出,即視為入社成功,從此——後……」
「各自自由,守望相助。」
源夕霧在報告書中拿到了那張申請書的封皮,他輕輕摩挲一下柔軟的紙張表面,抬起頭來。
「這張申請書……」
「沒有來得及寄出,卡在了最後一步。」
源夕霧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好像明白了,這張入社申請書究竟屬于誰。
「調查相關的卷宗,近些年浮世畫社僅向一個人伸出橄欖枝,卻終究沒有吸納成功,那個人是……」
福澤諭吉還沒有說出那個申請者的名字,源夕霧已經緩緩開口。
「紫式部。」他抬眸,「那個人是紫式部。」
「……是的。」
福澤諭吉還在報告書後面附上了紫式部的資料,源夕霧靜靜看著那張有些模糊失真的照片,照片里的咒術師眉目低垂,神情倦怠憂傷。她是如天元一般,困守于皇宮大內的囚鳥,皇室需要她的能力,所以她終——無法離開。
可是,她卻突然想離開了。
「因為我……」源夕霧深深垂頭,「因為我的緣故,所有人都想殺我,獲得那個屬于自己的強大咒靈。那將比‘紫式部’更強大,更穩定……」
「母親卻不想讓我死……」
他的眼淚大滴大滴落到報告書上,武裝偵探社的眾人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縱使想要安慰,也無從安慰,他們接——太多委托,見證——太多痛苦,這是只屬于源夕霧一個人的悲傷。
【我非常……非常愛你。】
所以,想帶著源夕霧逃離。
所以,向浮世畫社請願加入。
……卻失敗于最後一步。
被關進警局可以暫時限制一會兒森鷗外,這時間卻是有窮盡的,森鷗外一月兌身,就會將源夕霧帶回重新放在眼皮底下監視。所以福澤諭吉任憑源夕霧自己安靜了好一會兒,看著時間實在不足,才再度開口。
「另外,沿著紫式部的線索,我們還調查出了一些額外的事情。」
「‘紫式部’其人,居然被觀測到還在活動。」
這一次的情報來源是絕密,福澤諭吉向源夕霧遞出了另外一張照片。照片上,溫柔嫻雅的咒術師前額有古怪的縫線,正微微笑著,宛如——前。
源夕霧久久凝視這張照片,下一秒——
武裝偵探社的玻璃全數爆裂!
飛旋的咒鳥——中,源夕霧拿著照片的手微微發抖。他不得不拼命壓下睫毛,才能掩飾住紫瞳之中近乎沸騰的殺意。
他對森先——都沒有產生殺意,但是對這個人,這個鳩佔鵲巢的……!
「十分抱歉,玻璃我稍後會賠償的。」
他緩緩起身,飛舞的黑色咒鳥緩緩息止。明明此時是稚氣的女孩外表,他瞳眸中的神情卻令人無法錯認他隸屬黑暗的身份。
「我還想要追加委托,繼續調查這個……東西。」
福澤諭吉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個委托,武裝偵探社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