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mafia內部, 很少有人提起禁閉室。
尾崎紅葉緩步行走在漫長的走廊之中,櫻色和服——下擺拂過地面,柔暖——色彩依舊沒有消解她眼中——沉郁。剛才號令金色夜叉出擊的手在袖中慢慢蜷縮起來, 她回想起那個重新被關押回去, 仍在悲痛地望著她的孩子。
【為什麼……】
【僅僅因為我——異能力嗎……】
【我……絕對要為這漫長的幽禁送——回禮!太宰先生在哪里?!我要殺了他!絕對殺了他!】
就是因為異能力啊, 先前是q,現在是源夕霧。天賜——禮物終于成為原罪,尾崎紅葉有時候也很想問為什麼。
大抵也許……
眼淚從美麗女性的眼中緩緩流下。
人生不過如花草般的幻夢。【注】
* * *
咒鳥鋪就海上道路,圓月之下,波濤之——, 機車乘風踏浪前行。
源夕霧一手按著凌亂飛舞——碎發, 在強風中眯起眼楮觀察前路。海上沒有其他車輛和建築,飆起車來更快樂, 中也前輩顯然已經沉迷其中,源夕霧打算進一步強化用術式駕馭咒鳥——能力,方便未來幫前輩——天飆車。
中原中也——手機響了一聲, 他不悅地「嘖」了一聲, 終究責任心使然。源夕霧了解前輩, 咒鳥立刻自海面上散開,供機車停駐。中原中也停車接電話, 海潮聲在身邊響著。
「什……」
鈷藍——眼楮微微睜大,——後又恢復成原來的神情, 只是稍顯沉郁。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中也前輩顯得有些沉默。
「前輩?」源夕霧有些擔憂,「臨時有任務的話,提前回去也沒什麼。」
「那邊已經處理完了。」中原中也收起手機,只是也沒有了輕狂飆車的心情,「出來也很久了, 回去吃飯吧,你有沒有中意的餐廳?」
源夕霧當了這麼久——mafia,——然不會在這時追問什麼,他也跟著體貼地轉移了話題。
「我什麼都可以。」
「那……先回港口mafia大樓一趟,你不用上去,在下面稍等我一下就好。」
機車 回港口mafia大樓,源夕霧留在車——,看中也前輩加快腳步走進去。機車高度不低,他側坐著腳踫不到地面,于是腿晃了兩下,抬頭看向摩天——高樓。那里正在發生他尚不了解的——情,他也沒有打算去了解,在這個特殊——行業里,知道得多並不是什麼好事。
然而突然間,精神之中傳來一陣刺痛,源夕霧的手情不自禁地抓緊了衣襟。
這感覺是……
* * *
中原中也趕回去的時候,禁閉室大門已經重新緊閉,紅葉姐不在,反——是太宰治和森先生站在門口。中原中也——腳步停頓一下,緩緩走過去。
「你來的有點晚,中也。」先開口的卻是太宰治,「已經結束了,紅葉姐親手鎮壓——,所以死——人不算很多。」
他甚至還笑了笑,開始數手指。
「一……二……三……不過是六個人而已。」
中原中也為這輕快——口氣皺了皺眉,他覺得今天的太宰治不對勁,好像加倍——消極下去了,明明之前——勉強能相處。
「夕霧在下面等嗎?」數完人頭,太宰治又挪動到窗邊,鳶色的眼楮里倒映出乖乖坐在機車——晃腿的源夕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乖啊,夕霧也是高危異能吧?」
「太宰……」
「危險到,如果不加入港口mafia,就會被異能特務科關押;加入了港口mafia又沒有把柄落到森先生手里,就會在這里被關押。」
「太宰!」
見中原中也真——動怒了,太宰治敷衍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不——說了,一旁——森鷗外倒是開口。
「作為首領,我是不會對夕霧君做那種——情。」
太宰治連笑都懶得笑,扭頭繼續向窗外看,突然,他發現那輛顏色鮮艷的機車——已經沒人了,取——代之——是守在旁邊看車的一名黑西裝。
難道……
「森先生,中也前輩,太宰先生。」
源夕霧的到來讓幾個人都很意外,明知道這里可能有不該他知道——情,依舊義無反顧的——來,完全不符合源夕霧一直以來的謹慎作風。源夕霧也知道貿然上來風險很大,不過一來他現在有了準干部身份,二來……他認為他感受到的東西很有用,需要——報。
「……精神力?」
首領辦公室,因為目測要長談,森鷗外與他——干部準干部們坐在待客的沙發。秘書煮了咖啡進來,一個踫——人都沒有。
「就是這樣,我——精神力接觸到了那股紊亂狂躁——精神力,產生痛感,一開始——以為……遇到了幻術師一類的。」源夕霧冷靜地敘述道,「正想反擊,卻發現,那些不過是精神力——殘留,但能留下這種殘留,其本身——精神狀況……非常危險。」
森鷗外露出思索的神情。
「夕霧君,你——意思是,精神系異能力——運作方式,與幻術師使用幻術很相似。」
「燃料相同,殊途同歸。」源夕霧說道,然後微微垂眼,「對幻術師——言,首先就要保證——是自己精神——穩定,不然就算創造出了幻覺,也不會馴順。就算這樣,幻術師本身也很容易因為過強的精神力,產生極大的心理問題,所以才有常說——……」
說到這里,源夕霧歪了下頭。
「幻術師都是瘋子。」
太宰治懂了,端起咖啡,開始往里面放糖。
「也就是說,q幾次三番想從禁閉室逃出來,不僅是因為想要自由,——有可能是在發泄精神——痛苦?」
「我認為有很大的可能。」
森鷗外听完全部,冷不丁問道。
「那麼夕霧君呢?」
源夕霧是優秀——幻術師,精神力自然極高,可是像q這樣失控的情況,就算在一開始森鷗外也沒有見過。他倒不是懷疑什麼,插手q——情對源夕霧沒有半點好處,恐怕主動提出也只是本性、或者良心使然。
「森先生,我從有記憶開始,就會比較好的歸束精神力了。」源夕霧答道,「可能是七歲之前有人很好的教過我,但我已經不記得了。」
說起缺失——記憶,森鷗外依舊沒有在他——神情中捕捉到半分懷念抑或想探究的情緒,這很好。
森鷗外心里有了一個想法。
「這樣,我了解了。」森鷗外輕輕頷首,「等夕霧君年假回來,我會著手解決這件事。」
見源夕霧捕捉到了這句話里——關鍵詞,緩緩睜大紫瞳,森鷗外——嘴角微微勾起。
「夕霧君沒有听錯,要休年假——話,恐怕也只有這段時間了。太宰君馬上要有新部下,夕霧君也到了培養部下——時候,之後就會變得很忙。」他露出一副傷腦筋——表情,「本來打算先不說,讓夕霧君安心工作——,結果——是沒忍住說出來了。」
源夕霧只覺得耳朵里都起了嗡鳴,這個時候他其實都听不到森先生具體在說些什麼了,——是本能地去讀唇形。中原中也一開始也沒听到半點風聲,聞言,第一反應是替源夕霧高興。
「這樣一來,就能回家鄉去看看了吧?!」
源夕霧立刻看向森鷗外,森鷗外笑著點頭,旁邊的太宰治也湊熱鬧鼓掌。
「恭喜恭喜!」
居然是允許回家的年假!
源夕霧百分百肯定森先生別有目的,但是……但是……
心底涌現的驚喜是如此清晰而濃烈。
時隔兩年,他終于能重回故土了!
「不過年假要下周才開始,為期兩個月。」森鷗外淡淡笑道,「夕霧君可要做好手——交接工作——回去。」
「我會——!森先生!」
這一刻的森鷗外宛如一位真正溫和——長輩,他無意再打擾年輕人——世界,于是主動起身,牽著人形異能力——手離開了。走出這道門,他臉上——笑意居然依舊沒有消失。
「林太郎,很開心?」
「——然,我也不是什麼魔鬼,也是想讓部下高高興興的啊。」他輕聲說道,「所以,不要恨我,夕霧君,——你真正融入港口mafia,一——每一日都如今日般喜悅。」
「愛麗絲醬,我要——加會班哦——次歐洲那邊傳來的線報,我非常感興趣。」
彭格列是老派而穩重——mafia家族,源夕霧在歐洲活動一年多,森鷗外有意讓他避開這樣的大家族。因為mafia發展到那種程度,已經在做洗白上岸的準備了,與還處于黑暗之中的港口mafia道路不同,那麼貿然建立關系反——可能會被輕視。
但是現在,這尊老派的龐然大物身——,居然出現了裂縫,疑似八年前「搖籃事件」——遺留,——趕上首領傳承這樣的關鍵時期……
並盛町那位彭格列十代目的候選,想必也繼承了老牌家族的穩重保守,也許他這次不僅可以在夕霧君與家鄉的某個人之間劃出一道鴻溝,——可以收獲彭格列——友誼。
一舉兩得,就讓他好好籌劃一番吧。
森鷗外——眸光沉了沉。
一年多之前——「慘敗」仿佛就在眼前,垂憐般的三十秒電話,卻徹底從根源摧毀了他——時就掌控源夕霧的可能。他甚至還能記得自己——初錯愕大睜——眼楮,記得電話那頭某名少年的音色。
【嘟——嘟——】
【……誰?】
【……】
【……】
握著手機的黑發少年已經淚流滿面,卻依舊死死忍著,沒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站在病床前——森鷗外靜靜看著這一切,割舍是痛苦的,成長也是痛苦的,——今他是執刀人。
但是為什麼……
「……夕霧?」
電話那頭傳來了絕不可能出現——話語,森鷗外已經伸出了手,他意識到,要是再不做什麼,已經開始嗚咽的源夕霧就要徹底——……徹底——……!
「夕霧,回來。」
一語落定,開出繁花。
手機飛出窗外,落地破碎。
稚羽的鳥卻終究從他掌心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