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也懶得跟元廷默計較。
光天化日下就這麼議論平邑王,只顧著發泄心頭不滿,看來,是個蠢貨。
要知道,平邑王就算是靠郭貴妃上去的,可郭貴妃背後,可是您自己的父皇乾寧帝啊!
諷刺平邑王靠裙帶關系,豈不是也是諷刺皇上是這個系裙帶的人?
這位齊王的性子,不是個能擔大任的。
遲早死于話多和腦殘。
也難怪元謹懶得理他。
…
寢殿內。
元謹對床榻上的乾寧帝匯報了當下的朝務,見乾寧帝臉色有些疲憊,暫停下來︰「皇上先休息會。」
乾寧帝長嘆口氣︰「休息?朕哪里還有時間休息?萬一朝務處理不完,朕就去見了先帝,這麼多事,落在若兒一人身上,朕哪里能放心?」
元謹淡道︰「皇上千秋鼎盛。何況現在蜀王已除,大晉江山最大的隱患已消,北邊的烏蘭,東境的倭寇,都消停了。皇上又何須操心急切。」
千秋鼎盛?這詞,若是三十年前,有人對自己這樣說,倒還能算是真心,如今……他都七十了。
乾寧帝自嘲一笑,又捧著心口咳了幾聲。
自己有幾日的命,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嗎。
他嘆息︰「平邑王不用安慰朕。朕不顧自身安危,也要盡快擊垮蜀王那一支,就是知道自己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一定要趁身子還算好,為若兒將蜀王打下來,這樣,才能讓若兒更順利地接下朕的江山。如今看來,朝上表面看著倒也算清寧,但暗藏涌流。吳王與齊王兩個心里有什麼打算,朕也清楚。這兩個不安分的,看著朕快不行了,便有了與若兒爭皇位的心思。若是無人管著,日後,這兩人怕也會成為另外的蜀王,成為若兒的心月復大患。」
元謹默然不語。
吳王和齊王兩個兒子最近的舉止心思,別說外人,乾寧帝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
乾寧帝又看他一眼︰「所以,朕想將若兒交托給平邑王。請平邑王好好照顧若兒,保護若兒。有平邑王的扶持,若兒的皇位才坐得穩。待朕百年後,也能放心。」
元謹見他托孤,讓自己輔佐太子,眼皮一動︰「臣何德何能。皇上身邊有不少元老臣子,有的甚至歷經兩朝,他們比臣更有資格輔佐太子,成為太子的依仗。」
「你當然有德也有能。」乾寧帝見他有拒絕的意思,撐著身子靠在了床背上︰「你的每一筆功績,朕看得很清楚。自然深知你的才干與膽識,不然,也不會將你提拔成親王爵,與你父王、與齊王、吳王同級。那些老臣,固然忠心,但都老邁了。你如日方中,唯有你,才能更好的輔佐若兒。」
說到這里,語氣又稍微一斂,看向他︰
「當然,朕也知道,平邑王這些年,因為郭貴妃的事,對朕心底深處,是有怨念的。朕年輕時,犯了不少錯,郭貴妃的事,也是其中一樁……」說著,垂下眼瞼,幽幽嘆息一聲︰
「朕以為將最好的給她,對梁王府好點,就能彌補自己的悖倫之舉。只可惜,她並沒領情,即便表面對朕恭敬,朕卻明白,這一世,她都沒真心對待過朕。有時想想,朕真的是錯了。」
元謹見他堂堂帝王至尊,竟是主動在自己面前承認錯誤,不禁眼色一動。
「朕知道,朕拆散她與梁王,她與你這個親生兒子,此刻再要求你去輔佐若兒,成為若兒的保護神,實在可笑。可,朕也受到了懲罰,這一世,自打她進宮,都沒得到過她一次真心的笑臉。」乾寧帝語氣夾雜了幾分哀嘆,還帶著幾分上位者絕對沒有的懇切。
元謹眼皮稍動。看來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活不長了。
不然,絕不可能放低身段至此。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眼看乾寧帝期待地看著自己,等待著自己的回答,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正這時,丁躍進來稟報︰
「皇上,尚食局那邊的溫司藥送來了增壽丸,現在可要服下?」
元謹也就開口︰「服藥時辰耽誤不得。不如皇上用了藥再說。」
乾寧帝也就點點頭。
丁躍正要出去拿增壽丸進來,乾寧帝卻瞥一眼元謹,道︰「讓溫司藥進來侍候吧。」
丁躍一頓,馬上明白了皇上的心意。
皇上是看見平邑王在這里,想讓平邑王順便看看溫司藥呢。
雖知道皇上如今抬愛重視平邑王,卻也沒料竟到了這個地步,甚至帶了幾分討好。
世間只有臣討好君,幾時見過君主討好臣子?
亂了。簡直是亂了。
卻也明白。
太子尚年幼,皇上身子已日薄西山,萬一忽然走了,太子一人只怕撐不起社稷,若是齊、吳二王這個時候再在底下鬧騰,只怕朝政會動亂起來。
而唯一能維系得了朝政安寧,便只有平邑王了。
其他皇上信得過的元老重臣,要麼年紀大了,自己都體力不堪,有心無力。
要麼便是雖然忠心不二,卻思想陳腐,不思進取,終歸比不上平邑王那樣的年輕後秀。
平邑王年輕,有勇有謀,兵權在握,死忠遍地,京城民間皆通曉熟悉,在朝這麼多年,又不怎麼與其他官員臣子私下結交來往,無黨無派,獨來獨往,不必想著他會拉幫結派,是最合適的輔佐太子的人選。
丁躍默默想著,也沒表露出來,俯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溫瑤入內,對著乾寧帝與元謹行了禮,然後走到榻前,就著溫水,服侍皇上吃下增壽丸,才退下。
乾寧帝吃完藥,見溫瑤出去,望向元謹,憔悴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笑容,仿佛看見他與溫瑤的樣子,如同想到了自己年青時。
哪個青年時代沒有像這樣過呢?
看來平邑王對這個溫司藥,心思是越來越重了。
乾寧帝只當他對這小女官是一時興趣。
久了,也就淡了。
如今才知自己錯了。
元謹見乾寧帝對自己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垂眸︰
「皇上剛才問臣的事,臣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