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老太太住的內屋。
楊氏正躺在床上,周圍坐著兒媳婦柳銀娥和幾個村里的婦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又用余光不時朝門口望去,等著二娘過來。
終于,听見幼珠掀開布簾︰「女乃女乃,二娘來了。」
楊氏與柳銀娥交換了個眼神,柳銀娥揚起聲音︰「二娘來了啊,你女乃女乃病又犯了。」
溫瑤走進來先跟幾個村婦打了聲招呼。
幾個村婦都知道溫瑤近日在村里名氣不小,笑著說︰
「二娘真是生得越來越好看了。」
「不但好看,還有本事呢。」
溫瑤回應了幾句,才望向楊氏,乖巧問︰「女乃女乃現在可好了些?」
柳銀娥立刻代替楊氏回答︰「哎,你女乃女乃啊,其實就是心病,才會發了老病,自從看你回了娘家,就替你著急,想著如何再幫你尋一戶好人家。」
溫瑤只當沒听見,只盯著楊氏,柔聲︰「不如讓我替女乃女乃瞧瞧?看到底病的如何?」
楊氏一愣,本來打算她一進門,就讓柳銀娥提出與柳順哥結親的事,沒想到她會主動給自己查看身子。
這一下子,給打岔過去了。
其實今天並沒病,只是找個由頭將二娘這丫頭叫過來,再在村里人面前哭著讓她答應婚事而已。
這丫頭現在精通醫術,不會瞧出些什麼端倪吧?
正想著要不要拒絕,旁邊的村婦已經開口︰
「是啊,二娘現在就是我們村子里的活神醫,連差點兒死了的阿德都能救回來呢。老太太是自家人,就讓你自家孫女兒給你看看吧。」
楊氏只得咳兩聲,沒說什麼了。
溫瑤坐在床邊給楊氏把了會兒脈,臉色越來越沉,末了,才將楊氏的手腕放下。
楊氏有點緊張,怕她說自己根本沒生病,又想怕什麼,身體是自己的,就算她說自己身子還好,自己一口咬定不舒服就行了。
半會兒,溫瑤才問道︰「女乃女乃每次犯病時,是不是頭暈無力,連路都走不動?」
楊氏也就捧著腦袋,順著她的話︰「是啊。」
溫瑤嘆了口氣,又搖搖頭。
一旁的村婦看溫瑤這臉色,不禁開口︰「二娘,你女乃女乃這病,很嚴重嗎?」
楊氏一看溫瑤這反應,也莫名不安起來,坐直了身子,一下子忘了自己找溫瑤來的原本目的︰「咋了?」
溫瑤忽的就紅了眼圈,望向楊氏︰「恕我這個當孫女的直言,女乃女乃的病,再若不好生調養著,怕是……」
「怕是咋了?」楊氏一顆心提起來。
溫瑤終于一咬唇,說︰「怕是熬不到我爹爹回來了。」
這話一出,楊氏臉色煞白,柳銀娥也一呆,隨即惱了︰「二娘,你瞎說啥呢,你女乃女乃這就是陳年的老病,每次發作時就是歇息幾天就行了,怎麼就熬不到你爹回來?你這是詛咒自家長輩嗎,哪里有你這樣當孫女的???你,你太不孝了?!」
溫瑤望向柳銀娥,一字一頓︰「我要是不對女乃女乃說清楚她的病情,故意瞞著,由著病情就這麼發展下去,那才是真正的不孝吧?」
這麼一說,幾個婦人都深吸口氣︰「二娘說得沒錯。」
「老太太身體不好,二娘做孫女的,難道不說嗎?」
柳銀娥被反駁地無話可說,臉色漲紅。
楊氏則一下子被溫瑤說得沒了底,擔心起來︰「二娘,你說的是真的麼?我這病,真的有這麼嚴重?……可我這次覺得還好啊,沒那麼嚴重啊。」
畢竟,二娘的醫術,她這段日子也領教過了。
不得不信。
溫瑤煞有介事︰「這病發作時的癥狀每個人都不一樣,有人平日連一點癥狀都沒有,既不頭暈,也不乏力,但其實已經病入膏肓,忽然就這麼的沒了。」
楊氏被她說得頓時就嚇白了臉︰「那怎麼是好?」
「放心女乃女乃,陽亢癥這病最重要的就是養心性,千萬不能操心,著急,更需要安靜,不能處于吵嚷嘈雜的環境。所以啊,您如今若是操什麼心,千萬得收起來,多想一會兒,便是自傷身體一分,只要臥床一個月,不理外事,不動心怒,便自然會好些。」
柳銀娥臉色一變,臥床一個月,不理外事?
這不就是變相地讓楊氏別再管她,別再逼著她嫁人麼?
這丫頭,肯定是故意將婆婆的病說得很厲害!
就是讓婆婆別多管閑事!
可楊氏卻听進了溫瑤的話,畢竟,性命是自己的,就只有一條。
加上旁邊幾個婦人也議論起來︰
「哎呀,既然二娘這麼說了,那麼老太太您可得听她,好好養著啊。」
「是啊,二娘連沒了氣的阿德都救回來了,連謝家的程大嫂都給治好了,她說的話,絕對是有道理的。」
「老太太這一個月可千萬別操心了。安心休息著。銀娥啊,你得勸勸你婆婆少操心啊。」
楊氏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中,顧著擔心自己的身子,已經沒心思去逼婚了。
柳銀娥見婆婆沒說話了,氣急,不想就這麼算了,不陰不陽地直接說了︰
「二娘,婆婆這次犯病,多少也是為了操心你的婚事。只要你答應嫁給我佷子,婆婆心情好了,不再為你擔憂,身子恐怕也自然會好。你若不答應,便是不孝啊。」
溫瑤眸光 一涼,望向她︰「嬸子,我剛說了女乃女乃這病已是很嚴重了,這一個月需得臥床靜養,不能操心,不能吵嚷,你卻偏偏要在女乃女乃臥病在床的情況下,提起讓女乃女乃操心的事兒,還吵吵嚷嚷……到底誰更不孝?還有,女乃女乃如今病情如此嚴重,我這當孫女的卻還一心只惦記著自己的婚事,這個時候辦婚事,傳出去,人家不是恥笑咱們溫家嗎?」
幾個村婦目光都聚集在柳銀娥身上,顯然都認可溫瑤說的。
柳銀娥語塞,臉漲紅了。
這個臭丫頭,是想拖延!
一個月,大伯估模著就會回盤山村了。
到時候大伯回來,她就有依仗了,大伯恐怕也不會讓這個女兒嫁給順哥了。
在眾目睽睽下,她只能讓楊氏先躺著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