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母火了,拍案︰「我是讓你給我家兒媳婦治病調養身子的,你怎麼反倒讓我兒子治病?你若不會治,就早點兒明說,不要胡說八道,誣賴我兒的名聲,也不要耽誤時辰。」
溫瑤有些好笑︰「什麼叫誣賴你兒子的名聲?夫妻兩遲遲沒有孩子, 並非只有女方的責任。你們卻一味認為是兒媳婦的原因,難道這不也算是誣賴了你們兒媳婦嗎?你們若真想抱孫子,就得讓夫妻兩人都好好查看子,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而不是只將傳宗接代的責任丟給你們兒媳婦一個人,自己騙自己。」
耿父一听,越發惱火,沒好氣地站起身,準備送客,卻听耿治說道︰
「爹娘,其實溫大夫說的也沒錯,還是讓她給兒子查看子吧。」
耿家老夫妻臉色一變︰「治兒,你真要如此嗎?」
「是的,」耿治似乎下定了決心,望一眼內屋,眼神安然了幾分︰「玉珠常年被大夫診治卻都治不出什麼,總是自責,兒子也心疼。若然真是兒子的問題,豈不是冤枉了她?」
溫瑤吁口氣,幸好這個耿治還算是個愛護妻子的好男人。
耿母卻不服氣地嚷起來︰「治兒,別瞎說,怎麼會是你的問題呢?天下只有不會下蛋的母雞,哪里有不會下蛋的公雞?你與玉珠生不出孩子,擺明就是她的問題,你一個正值壯年的健康男子,怎麼會有問題?」
溫瑤蹙眉看一眼耿母,唇邊滲出一絲涼笑︰「還是那句話,到底是誰有問題,查過便知。」
耿治也就道︰「那就有勞溫大夫了。」
耿家老夫妻見兒子注意已經,也就沒有再阻攔了,只朝著溫瑤冷哼一聲,頭一扭。
溫瑤坐下後,給耿治望聞問切後,又問了問他以前得過什麼舊疾。
耿母在後面哼一聲︰「我兒子身強力壯,打得死老虎!連傷風都少得。」
溫瑤沒理會耿母,看向耿治,讓他自己回答。
耿治想了會兒,才道︰「我成年後,身體還算不錯,的確很少得病,不過,我幼時,得過痄腮。」
溫瑤呼吸一動。
痄腮,就是現代的流行性腮腺炎,多發于兒童中。
男童得了這個病,有一定幾率患上影響生殖器官的並發癥,而後遺癥便是造成男童無法生育。
這和她剛檢查過的耿治的身體,如出一轍。
看來,這就是耿治夫妻無法生育的源頭了。
溫瑤也就將自己認定的結果說了︰「你們兩人婚後幾年遲遲無法生育,並不是譚氏的原因,而是你幼時得過痄腮留下的後遺癥所致。」
耿家老夫妻听了溫瑤的話,臉色一變︰「怎麼可能?我家兒子那個病,是小時候得的,不知道都多少年了!」
「若不信,你們可以再找別的大夫為你家兒子細細查看。」溫瑤淡淡,「這樣的情況其實並不少見,如果你們當馬大夫或者其他大夫幫你們兒子也檢查過,早就能查出來了。也不必白浪費了這麼多時間。也害你家兒媳婦白吃這麼這麼多藥。」
耿家老夫妻半天說不出話,總算相信了,問題真的是出自于兒子身上。
耿治也是沉默半晌,臉色有些復雜,又望一眼內屋,似乎對妻子有些內疚。
半會兒,耿父才與耿母交換了一個眼神,語氣變好了許多︰
「那溫大夫,我兒子的身體還……還能恢復麼?」
耿家可不能斷了香火啊!
溫瑤稍一沉吟︰「年數太久,雖有些難,但也不是絕對不可以。我先開一劑藥方,讓你家兒子按時定量服用吧。」
「好好好!那謝謝溫大夫了!」老夫妻兩人再也沒有剛才的不服氣與不屑,忙拿上紙筆,還幫忙磨墨起來。
溫瑤寫下藥方,拿了出診的錢,便準備告辭。
卻見譚玉珠已拾掇好,走了出來,叫住她,遙遙一拜,無比感激︰
「溫大夫,今天真謝謝你了。」
夫妻兩人無法生育的源頭,終于找到了。
總算有點希望了。
而且,她也不會再背負著內疚,被公婆指責了。
溫大夫簡直就是她的大恩人。
耿治見妻子出來,忙走過去,攙住了妻子,雖說有外人和爹娘在,不方便說私房話,眼神里,卻都是柔情蜜意的歉意與愧疚。
溫瑤看兩人恩愛的樣子,心里也微微一暖。
其實只要夫妻兩心里歡喜對方,就算不能生養,也是幸福的。
告辭離開耿家後,溫瑤回了盤山村。
剛踏進家門,三娘就迎了上來︰「姐,回來了,給人看病咋樣了?」
溫瑤掏出衣兜里的銅錢,微微一笑,遞給三娘。
三娘這個小財迷瞧見銀子臉色一亮,趕緊進屋收好了,回過頭卻又收起笑容,看一眼二房那邊的方向︰「女乃女乃有點不舒服,說是陽亢癥發了,頭暈,剛才幼珠過來說,讓你過去一趟看看女乃女乃。」
溫瑤眯了眯眸,陽亢就是高血壓,記憶里,楊氏年紀大了,的確有些高血壓的毛病,每次發作時就會在家躺幾天,算是舊病了。
但以前發作時,楊氏可從沒叫她或三娘去看過。
果然,三娘又壓低聲音說︰
「還有,我剛才看見村里幾個嬸子嫂子都進了二房。」
看來楊氏讓她去看自己,果真不那麼簡單。
溫瑤眼珠一動,猜到幾分了楊氏的目的了,輕笑︰
「看來,女乃女乃是想當著村里的人的面,讓我嫁給柳順哥了。喊幾個村里人過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也不好不孝順,不听話,只能答應。」
三娘一听,氣不打一處來。
當年女乃女乃也是這樣,在村人面前哭著求爹,讓大哥代替二房的溫金富去參軍打仗。
爹當時就是在眾人面前不好拒絕,才只能答應。
現在女乃女乃又想故伎重演?
「姐!你別去了。」
溫瑤心里已打定主意︰「女乃女乃叫了幾個村里人過去,這不就是逼我去嗎?要是不去,她們不得說我們大房不盡孝,長輩病了都不去看一眼?何必留人話柄呢?放心,我不會像爹那麼耳根子軟。」
說著,轉身就出門,二房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