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好隊過來登記, 一人四個蘑菇餅,不要擠每個人都有。」
隨著尸鬼退回雪山和夏馬爾死去,雪山衛隊大本營混亂的秩序迅速得到了恢復。接著就是青古拉退出, 沉默團接手了避難所,而唐令不出意外地被顧霜抓了壯丁,和阿吉一起負責給幸存的流民和奴隸發放食物,借此安撫驚魂未定的眾人。
這和唐令想的有點不太一樣,之前他一直以為會是青古拉佔據這里, 畢竟這里離著青古拉總部不遠,沒想到會變成沉默團。
不過也許是青古拉已經有了雪山周邊的避難所,想要換個環境?
唐令不知道雙方之間是如何協商的,他看阿吉好像也不怎麼在意這件事, 也就沒多問,只依著顧霜的安排一邊發放蘑菇餅, 一邊統計著避難所的流民和奴隸數量。當然,以後這里就沒有奴隸了, 大家都會是普通的居民。
「給你, 拿好蘑菇餅請盡快回家,今天就不要外出了。」
每個領蘑菇餅的人, 唐令都要囑咐一句。
在之前的混亂里,有不少雪山衛隊的成員和夏馬爾的狂信徒逃了出去, 這些人屬于被清洗的範圍。無論是青古拉還是沉默團都不可能容下他們的存在,更不可能放任他們逃往雪山衛隊的其他幾個避難所,或者成為驚擾荒野的暴民。
現在沉默團的人正在避難所里逐個排查, 所以唐令讓大家拿了蘑菇餅都盡量待在家,免得遇上麻煩。
不過對于他的叮囑,他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因為每個接了蘑菇餅的人做的最多的動作便是畏懼地看他一眼, 然後轉身就跑。以至于讓他產生一種自己面目可憎的錯覺。
但其實他心里也明白,大家害怕的不是他,而是他屬于沉默團的身份。
用顧霜的話來說,是因為過去夏馬爾的統治太過殘暴,避難所的人都嚇破了膽。別看沉默團來之前,他們好像要跟夏馬爾的人拼命,但那是因為這些人自覺活不下去了,屬于死前最後的瘋狂。現在重新看到了活的希望,過往的恐懼與懦弱又回來了。他們沒跟沉默團打過交道,並不敢保證沉默團不會是下一個雪山衛隊。
對于這種畏懼,沉默團並不在意。溫順的流民總好過暴民,反正時間久了,生活在這里的人都會清楚沉默團不是雪山衛隊。
不知不覺一下午過去,唐令身後堆得高高的蘑菇餅全分完了,前面還有很多排隊的人。
阿吉舉著喇叭跳上桌大喊︰「這里沒有蘑菇餅了,去別的地方排隊。」
人群緩緩散去,重新尋找分發蘑菇餅的地方開始排隊。
阿吉放下喇叭,甩著胳膊湊到唐令身邊︰「餓死了,阿令你餓嗎?」
唐令點點頭,一天下來他就早晨吃過一頓飯,確實有點餓了,不過想想今天一下午見到的各種慘狀,他又覺得沒了吃飯的胃口。
身邊阿吉還在嘟囔︰「剛剛我應該拿個蘑菇餅吃的。」
唐令輕輕笑了起來。
「不過看他們太可憐了。」阿吉靠著唐令,視線落在了遠處排隊領取蘑菇餅的流民身上。這麼冷的天氣,很多人身上都沒有保暖的衣物,只胡亂地裹著風一吹就透的毯子,更有些連毯子都沒有,身體就這樣果|露著,神色木然不像是活人。
唐令不忍地移開視線,輕輕吐了一口氣,低聲道︰「以後會好的。」
阿吉點頭︰「不管怎麼說,肯定比跟著夏馬爾好。不過……」他有些發愁地看唐令,「韓為跟你說過嗎?今年好像很多地方糧食收成都不好,像孔雀公司就傳說大部分區域都絕收了。集團听說也不怎麼樣。我阿爸一直擔憂冬天買不到糧食怎麼辦?以前還好,人口少一些。但現在雪山衛隊的勢力範圍被我們兩家瓜分了,里面的人口也成了我們的責任,總得想辦法不讓人餓死。」
唐令沒說話,他也在發愁。以後這個避難所就是韓為的責任了,或許還要再多一兩個避難所。這麼多人口可怎麼養活?
夏馬爾可以讓避難所的奴隸們一天就吃一塊蘑菇餅,保證餓不死就行,沉默團卻不能這樣做,韓為也不是這種人。所以要不要再多種點蘑菇,還是抓緊時間在雪山上種一茬蘿卜?
但是光吃這些也吃不飽啊。
唐令和阿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出什麼事了?」顧霜遠遠走過來,看著兩人問。
「霜姐。」
「顧主任。」
兩人各自打了招呼,唐令搖搖頭︰「沒什麼。」他朝著顧霜身後看了眼,沒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阿令找老大?他還在和穆首領開會。」顧霜解釋了一句,把手里拎著的布袋遞過來。「餓了,吃點東西先墊墊,晚飯還得等會。」
作為沉默團的後勤主任,顧霜這個時候是最忙的。她匆匆看了唐令一眼,確定小孩挺好,便被人喊走了。
唐令目送顧霜走遠,低頭打開布袋,里面是兩塊還熱乎著的麥餅。他把布袋遞給阿吉︰「阿吉你不是餓了嗎,快吃。」
阿吉接過沒多想正打算吃,余光掃過,不遠處的台階上蹲著一個黝黑瘦小的身影,視線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手中的麥餅。阿吉頓時吃不下去了,想了想拿著麥餅朝著對方走去。
「阿吉?」唐令疑惑地叫他。
剎那間,黑瘦的身影好似受驚的小動物,驀地起身就跑。
阿吉錯愕地停住了腳步,反應過來用力一蹬腿,飛快追了上去。一分鐘後,阿吉手里拎著一個黑瘦的小孩返回,嘴里教訓著︰「跑什麼跑,我看起來這麼凶嘛。」
小孩渾身抖著擺子畏懼地看著他。
阿吉皺皺眉,松開小孩用力把手里的麥餅塞到他懷里。「給你吃。」
小孩低頭看了眼懷里的麥餅,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用力推了阿吉一把轉頭就跑。
阿吉目瞪口呆地看著對方的身影,氣的直跺腳。
唐令忍著笑等阿吉回來,把另一塊麥餅給他。阿吉接過麥餅掰成兩半,一半塞回給唐令,用力咬著另一半嘟囔著︰「下次別讓我抓著他。」
唐令配合地點頭。阿吉的氣一下子就沒了,寬大道︰「算啦,我大人不計小人過。」
他三兩口吃完手里的麥餅,起身活動著身體,期盼道︰「要是阿令你能在這里多住一段時間就好了。」
「我看,不過避難所馬上就要種青稞了,我肯定得回去。」唐令歉意道。
「我听來往的荒野獵人說,沉默團的幾個避難所都開闢了不少的土地,我們青古拉也不能落後,明年爭取……」阿吉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唐令好奇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在不遠的台階上,剛剛那個黑瘦的小孩又回來了。
「好哇,你還敢回來。」阿吉故作凶惡狀。
小孩悄悄地看了阿吉一眼,伸手用力朝著這邊扔了一個東西過來,扭頭又跑了。
阿吉好奇地上前︰「這是什麼?」
他從地上撿起一個翡翠綠的珠子,大概有嬰兒拳頭大小,在自然光線下折射出一種漂亮的光芒。
「是什麼寶石嗎?」阿吉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珠子,拿給唐令看,「阿令你認識嗎?」
唐令搖搖頭,確定不是翡翠,但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哪里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見過一樣。
……
「安城呢?準備走了。」
位于避難所東南一角的一處小旅館內,杜遠收拾好行李招呼眾人準備離開這里。
夏馬爾死了,雪山衛隊的人如鳥獸四散,留在這里多半也打听不到什麼消息,還可能遇到韓為。杜遠一想到小五和安城對上韓為那個漂亮的小男朋友就古古怪怪,干脆決定早點離開。
「老、老大……」安城從樓梯上沖下來,緊張地看著他︰「小五又不見了。」
「怎麼回事?」杜遠忍不住問,「不是讓你看住小五嗎?」
「我……」安城想要解釋,又不知該說什麼,垂著頭一臉做錯事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在不久前雪崩來臨的一剎那,明明應該是害怕的,但他心中反而生出一種奇怪的喜悅,像是天空,像是大地,像是母親,讓他渴望靠近。
這股喜悅的情緒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整個人沉浸其中,仿佛嬰兒回到了母親的懷抱,溫暖而包容,以至于忽略了小五的存在。結果趁他不注意,小五又跑了出去。
「你是不是又感應到了靈?」杜遠看他的樣子猜測道。
安城遲疑地點點頭,應該是靈。
杜遠眉頭緊皺,雪山的靈是怎麼回事?安城之前生活在西南十萬大山里,同樣有山靈庇佑著眾人,但安城只能模糊感應著山靈的存在,並不像來到雪山後,時常會受到靈的影響。
也不知道這種到底好不好?杜遠還是關心安城的,想著等聯系上汪老大的時候問一句,安城這種情況是好是壞?不過眼前的重點不是安城,而是小五。
杜遠眉頭擰起環視一圈問︰「之前你們有看到韓為那個小男朋友嗎?」
眾人紛紛搖頭,只有安城心虛地點頭。
「看到你怎麼不說?」杜遠隨口說了句,說完想到什麼狐疑地瞥了安城一眼。
安城更心虛了。
他記得唐令,之前唐令在廣場上分發蘑菇餅,他遠遠看著,克制不住地生出一種親近的感覺。安城確定自己喜歡女人,不喜歡唐令,但這種渴望親近的感覺也是真的。他沒敢多待,匆匆返回住的旅館,想著只要不見唐令就好。
但現在他听著杜老大說︰「小五多半又去找韓為的小男朋友了,你們誰跟我去把它抓回來。」
同伴的視線紛紛落在安城身上,彼此擠眉弄眼露出揶揄的笑容。
安城知道大家想什麼,有點委屈︰「我真的喜歡女人。」
「知道了,知道了,小安喜歡女人。」同伴沒什麼誠意地敷衍著。
杜遠頭疼地嘆了口氣。
到底怎麼回事,這里靈也古古怪怪,人也古古怪怪。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啦,今天更的有點太晚,給大家解釋下。大家都知道我所在的城市剛剛解封,還不到一星期。本來我以為自由的生活來啦,沒想到今早一起床,晴天霹靂啊,附近又有幾個區縣檢測出陽性給封了。社區群紛紛傳言要第二次封城,嚇得全家齊出動,奔波往返好幾個菜市場和超市,真的不夸張地說全市人民都在搶菜,什麼都被搶空了。我真是搶了一天晚上才回家開始碼字~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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