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 是雪崩,快跑。」
「尸鬼,尸鬼吃人啦。」
「女神, 女神救救我們……」
「是夏馬爾,夏馬爾被女神拋棄了,殺了夏馬爾。」
「騙子,都是騙子,根本沒有女神。」
哭聲、哀嚎聲、唾罵聲……烏壓壓的中央廣場上, 再分不出是高高在上的雪山衛隊成員還是被壓迫奴役的奴隸,是謹慎小心的流民還是狂悖無道的荒野獵人。面對突如其來的狂暴天災,所有人都猶如無頭蒼蠅般倉惶亂竄,不知道該怎麼辦。
啪~
驚慌失措中, 有雪山衛隊的成員開了槍。一名瘦骨嶙峋,半張臉已經爛掉的奴隸緩緩倒地, 紅色的血液染紅了地上的積雪,奴隸死不瞑目地睜著眼, 朝著後面看去。
「阿爸。」
一個同樣黑瘦的身影赤紅著眼撲了過來。
「我跟你們拼了, 反正也是被尸鬼吃掉,好過最後被你們吃了。」
「啊!」
黑瘦的身影不要命地撲到開槍男人身上, 狠狠咬住了男人的脖子。槍聲急促地響起,鮮血四濺中, 更多黑瘦的身影撲了過來。
這一刻信仰崩塌的幻滅,被奴役的仇恨,都匯成了死前的瘋狂。極端的情緒被點燃, 往常溫順的好似羔羊的奴隸們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反抗。曾經高高在上的雪山衛隊成員反而被嚇到,雪崩、尸鬼、和殺紅了眼的奴隸,讓他們再沒了之前的囂張, 只拼命地擺月兌抓著他們的手,倉惶尋找著退路。
「夏馬爾大人呢?」
「夏馬爾大人……」
廣場前面的神廟門口,高大的黑影從天而降。馮守一把將夾在胳膊下的小尸鬼扔了出去。小尸鬼在地上滾了圈,爬起來憤怒地瞪著他。
馮守呶呶嘴︰「快去找亞,我胳膊都要被你撓花了。」
「亞。」
小尸鬼恨恨呲了呲牙,轉身跑進了神廟。它曾被關在這里,是亞救了它出去。
馮守想了想跟在了小尸鬼後面。
空蕩蕩的神殿內沒有一個人,只有小尸鬼呼喚亞的聲音。馮守循著聲音一路往前,突然听得小尸鬼憤怒地咆哮起來。
「一起死。」說話的是夏馬爾。
馮守飛快朝前奔去,幾頭略顯僵硬的尸鬼身影攔住了他。
三階基因能力。
馮守大吼一聲,身形瞬間漲大,正是他異變後依然保持的基因能力。他用力地朝前撞去,迎面而來的傀儡尸鬼瞬間被撞飛,第二個尸鬼沖上來,馮守快如閃電,一把擰住對方的脖子狠狠一扭,高大的尸鬼轟然倒地,也算是擺月兌了控制。
第三個尸鬼出現,馮守猙獰一笑,迎了上去。
一個、兩個、三個……馮守從沒覺得對付尸鬼有這麼輕松暢意過,哪怕這些尸鬼其實已經死了,只是被人控制的傀儡,但他異變後能力不退反進是事實,這一瞬他甚至有中出去找韓為或者穆明輝打上一架的念頭。
總算他還記得現在重點是什麼。在滿地的尸鬼尸體中,馮守走進了空曠的大殿。頭頂上黃色的燈泡晃啊晃,巨大的沒有臉的女神雕像漠然地注視著下方,陰影籠罩中是夏馬爾陰森恐怖的臉。
他站在那里,手里捏著小尸鬼的脖子,正死死盯著一名渾身是傷的高大尸鬼。
「亞?」
馮守試探地叫著。
他的出現打破了神殿內的平衡。夏馬爾陰冷地看了馮守一眼,空著的手猛地一抖,一條黑色的鋼索從白色的袍子里滑出,如同惡蟒張牙舞爪朝著馮守纏繞過來。
馮守正是膨脹的時候,不僅不躲反而狠狠揮拳朝著鋼索迎去。只是他沒想到夏馬爾手中的鋼索忽的朝右蕩去,一直被他捏在手里的小尸鬼正正迎向了馮守的拳頭。
馮守瞳孔驀地一縮,想都沒想避開了小尸鬼,身形交錯間,夏馬爾手中的鋼索宛如活蛇一般纏繞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的感覺襲來,夏馬爾滿是刺青的臉逼近,陰森的瞳孔里閃爍著冷酷的光。小尸鬼掙扎著撓著夏馬爾,夏馬爾狂妄地大笑起來。他似乎要說什麼,但下一刻笑容在他臉上凝固,一只受傷的手臂從夏馬爾的心髒鑽出。
馮守只覺得脖子上的禁錮放松,抬頭對上了一雙滿是悲憫的眼楮。
「亞。」
夏馬爾踉蹌著摔倒,嘶啞著嗓音叫著亞的名字。
亞收回手,沉默地看著他。
「亞……」夏馬爾一點點朝著亞的方向蠕動,「不要丟下我……媽媽……」
「睡夏馬爾,你很快就會回到女神的懷抱了。」亞高大的身影蹲下,合攏著夏馬爾的眼楮。
「……女神……媽媽……」
夏馬爾試圖抓住亞。小尸鬼不高興地沖進亞的懷抱,扒拉著身上還沒長好的傷口指著地上的夏馬爾告狀。
「打、打。」
亞嘆息著模了模小尸鬼的腦袋,注視著夏馬爾失去最後的生息。
「我們得快點離開這里,雪崩……」
確定夏馬爾死了,馮守上前催促著,只是一句話沒說完,突然反應過來︰「雪崩呢,什麼時候停止了?」
亞仰頭朝著神殿屋頂的玻璃窗看去,巨大的黑色飛艇停駐在半空,不斷有穿著沉默團和青古拉制服的身影從飛艇上跳下。他收回視線︰「沉默團和青古拉的人都來了。」
……
雪山溫柔的吟唱回蕩在耳邊。
唐令默念著山海章出現在了雪山最高峰上。簌簌的雪花飄落,小苗奮力地延伸著根須,從雪山最高峰一路向東。沿途金色的光點匯聚,幾條細細的河流蜿蜒,流淌向同一個目的地——雪山衛隊。
恍惚間,搖晃的山脈停止,轟隆隆的聲音逐漸減弱,奔涌的雪浪好似巨龍被馴服,停在了避難所的邊緣。
唐令輕輕松了口氣,他不知道靈的範圍什麼時候擴展到了雪山衛隊。
上次來有嗎?
他記不得了。不過對現在的雪山衛隊而言,不管什麼原因,雪崩總算被阻止了。
很快天空的濃雲散去,金色的陽光灑落下來。唐令輕輕觸踫著小苗,閉上眼好似跌入一個溫暖又虛幻的懷抱。他沿著金色的河流向前,穿過一重重雪山,抵達了雪崩最後淹沒的峽谷。
靈溫柔的吟唱輕輕回蕩著,響徹在群山之間。
一個又一個躁動的尸鬼平靜了下來,對人類的憎恨好似被什麼撫平,高大的身影齊齊仰頭看向了雪山最高峰。剎那有光穿透雲層,一棵數人高的小樹虛影好似出現在了天地間,隨著風輕輕搖曳著枝條。
嗚嗚嗚嗚~
低沉的尸鬼哀嚎緩緩響起,一個又一個尸鬼動了起來,朝著雪山深處退去。
「怎、怎麼回事?」
廣場上的槍聲停下,尸鬼異常的舉動反而讓前來支援的青古拉也好,沉默團也好,都有些驚疑不定。普通的人類和基因者都無法感應到靈的存在,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原本暴躁嗜血的尸鬼變得安靜,好似有什麼指揮著,緩緩退出了人類的勢力範圍。
「不會有什麼在背後控制著尸鬼?」
阿吉的姐姐甩了甩槍上的血,擔憂地看向自家小叔問。
穆明輝沒有說話,神色凝重地望向雪山的方向。剛剛的那一瞬,他心中涌出一股奇怪的喜悅,像是天空,像是大地,像是母親,像是亞曾說過的靈。
是靈在壓制著雪山上尸鬼的行為嗎?靈到底是什麼?
穆明輝下意識尋找著韓為的身影,還有韓為那個能力古怪的小男朋友。掃了一圈,他在舷梯旁看到了韓為,那個叫唐令的小孩不在。穆明輝沒多想,正要邁步上去問問韓為剛剛有沒有那中奇怪的感覺。不等他抬腳,舷梯上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韓為的小男朋友,沖著韓為眼楮彎成了月亮。
穆明輝看到韓為冰霜似的表情瞬間化開,抬手揉了揉小孩的頭發,低聲說著什麼。
他收回視線,壓下過去討嫌的念頭,也就錯過了小孩正說的話。
「我找到了亞了。」
「亞沒事?」韓為關心地問了句。
唐令搖頭︰「亞受傷了,不過還好,他現在跟馮守和小力一起。」
山海章內,金色的光點勾勒出了亞的身影,唐令總算放了心。只是他猶豫地看韓為,小聲道︰「我想去看看亞。「
「現在太亂了。」韓為微微沉吟,「我暫時沒法離開,其他人陪你去也不放心,等晚上就沒事了,到時我陪你去。」
「好。」
唐令點頭,他知道韓為是擔心自己,但其實心里有點小小的不服氣,有小苗在,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一個眼神,韓為就知道少年在想什麼。他輕笑起來,耐心道︰「現在周圍最危險的不是尸鬼,是雪山衛隊逃出去的人。」
唐令後知後覺問︰「夏馬爾呢?他跑了嗎?」
「夏馬爾死了,青古拉在神殿找到了他的尸體。」
「……是不是亞?」唐令猜測。
韓為沒說話,夏馬爾確定是死在了尸鬼手里,但現場看著更像是馮守動的手。
「算了,不管是誰,總算夏馬爾死了。」唐令對夏馬爾的印象十分不好,不願再提他。他轉身趴在欄桿上朝著遠處看去,巨大的冰牆高聳,阿雅正月兌力地站在下面,身邊簇擁著感激涕零的流民們。
遠遠看著阿雅不耐煩的表情,唐令忍不住笑了起來。
「雅姐心里肯定很高興。」
「阿令你高興嗎?」韓為站到少年身邊,目光溫柔地問。
「什麼?」唐令茫然,「我很高興啊。」
「我是說……」韓為斟酌,「在眾人眼里是阿雅的能力阻止了雪崩,沒人知道阿令你做了什麼……」他有些擔心少年,這個年紀的人總是會幻想自己是世界的救世主,幻想自己成為英雄受眾人矚目。但因為山海章的緣故,明明少年努力拯救了眾人,可他所作的一切都不會有人知道,也不能讓人知道。
「韓大哥你說這個啊……」
唐令從沒想過︰「本來就不是我的能力,是小苗保護了大家。再說……」他狡黠地沖著韓為眨眨眼,「也不是沒人知道我做了什麼,韓大哥你就知道,小苗也知道,靈也知道啊。」
這一刻有風掠過群山,雪山溫柔的吟唱回蕩著,好像在說我們都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麼麼噠~(ゴ▔ 3▔)ゴ
估計明天也得晚上更新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2311036 3個;李子糕、嘟嘟豬、dawn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寧 10瓶;愛吃水果撈、嘟嘟豬 5瓶;敲敲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