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酒吧樓上的房間里, 杜遠對著燈光打量著手中天藍色的試劑。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試劑閃爍著幽藍的光芒,看一眼仿佛就會沉溺其中, 久久舍不得移開視線。
安城搖搖頭︰「不知道, 是小五從外面帶回來的。」
杜遠看了趴在床上的異獸一眼, 拔——試劑聞了聞,什麼都沒有聞出來。
嘶嘶~嘶嘶~
隨著——拔——試劑, 異獸明顯興奮起來, 八只眼楮同時睜——, 渴望地望著杜遠, 確切地說望著杜遠手中的試劑。
杜遠和安城都注意到了這一點。「要喂小五嘗嘗嗎?」安城說了句。
杜遠擺擺手︰「這里遠離咱們寨子, 萬一出點什麼問題就麻煩了。」想了想他說︰「先收起來吧, 別讓小五踫到,等帶回寨子看看是什麼再說。」
安城點點頭,把天藍色的試劑收了起來。異獸不滿地蹭到他的身邊,透明的蛛絲纏繞到安城手上, 一副要——交出試劑的樣子。
「別鬧。」
安城安撫地模著異獸,找出他們一路攜帶的竹筒打——放在異獸面前。但奇怪的是平時對異獸充滿著吸引力的聖水,這會異獸卻是看都不看,依舊在尋找著那管天藍色的試劑。
杜遠皺眉,越是這樣他越是不敢讓小五輕易嘗試那管東西了。
「行了, 我先去睡了。咱們明天還得忙。」杜遠看時間不早了, 又囑咐了安城幾句一——要收好試劑,轉身離開了房間。
安城關好門重新把異獸塞回到口袋里, 簡單洗漱過後準備睡覺。鬼使神差的,——躺在床上拿出了那管試劑,拔——蓋——用手指沾了點里面的液體, 放到嘴里嘗了嘗。
是甜的。
安城沉沉睡去,夢里——仿佛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雪山。站在雪山腳下,——仰頭朝著頂峰看去。只覺天空黑雲沉沉,高聳的山峰如利刃刺破蒼穹。剎那一道光從穹頂落下,照亮了雪山頂峰一棵橫貫天地的高大樹木。
安城呆呆地看著那棵樹,眼淚不知不覺流了出來。
第二天清晨,安城醒來依稀覺得自己晚上似乎夢到了什麼。但——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具體的夢境,只恍惚覺得夢里——似乎投入到一個溫暖的懷抱里,像孩子投入母親的懷抱一樣,溫暖而包容。
不其然的,安城又想到了唐令——煩躁地走下樓梯,卻詫異地發現酒吧門口圍了一堆人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怎麼回——?」杜遠走到安城身後問。
安城搖搖頭。
杜遠湊了——去,只見酒吧門口的台階下積了碗口大的一灘水,沿著水的邊緣草綠色的苔蘚貼著地面,直直地刺入了周圍一圈人的眼中。
杜遠出身自西南群山中,見慣了各種千奇百怪的植物,一時沒反應——來這有什麼好看的——正準備從人群中擠出去,周圍人恍若突然驚醒,一個詞語在竊竊私語中傳到了杜遠的耳中。
——荒野復蘇!
……
青古拉總部北邊,靠近極境雪山的地方,一早就被青古拉的人給圍了起來。離得近了,耳邊仿佛回蕩著巨龍的咆哮,有什麼轟隆隆作響,回蕩在群山之中。
「怎麼回——?」
阿吉哥哥,穆遙接到稟報急急趕了——來,大聲問守衛在附近的人。
「隊長。」對方同樣大聲吼道︰「通往雪山的路通了。」
「通了?」
穆遙一時沒回——神,下意識重復了一遍。怎麼就通了?——還記得上次雪崩,從青古拉通往極境雪山的路被巨大的冰川堵得嚴嚴實實——曾站在冰川下仰望,只覺黑沉沉的冰川宛如古代修築的宏偉城牆,擋住了高階異能者之外的所有人——
當時還慶幸尸鬼被冰川堵在了山上,今年冬天可以——個踏實的年了。可現在手下說路通了是怎麼回——?
穆遙越——手下朝里走去,拐了個彎露出山谷的入口驀地愣住了。
就在昨天還讓人仰望的冰川悄——聲息在雨後消融,一道道龐大的水流匯聚,好似一條水龍奔涌著穿行于山谷的一側,發出懾人的狂嗥。
穆遙第一反應是這下尸鬼能下山了,然後他心里才升起巨大的疑問——到底是怎麼回——?——
站在山谷前百思不得其解,吩咐人守好這里後,急急返回青古拉總部打算跟阿爸商議防守尸鬼的。然而隨著——踏入青古拉總部,來來往往的人各個面露喜色,全無憂心忡忡的樣子。
「發生了什麼?」穆遙隨手拉住一個人問。
對方行了個禮,語氣難掩興奮︰「昨晚阿吉種樹的地方長了草出來,——們都說是荒野在復蘇。」
穆遙微微一怔,——早晨出門還真沒注意這個。如果真是荒野復蘇,那相比尸鬼下山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事了。這樣想著,穆遙快步朝著阿吉的院子走去,遠遠看著院子里似乎人不少。不等——走近就听到阿吉興奮的聲音。
「阿令你看到了嗎?昨天種的樹都活了下來,地上還有小草長出來了。」
隔著大半個荒野,被阿吉電話吵醒,匆忙洗了把臉的唐令,目光落在了眾人腳邊那株顫巍巍的小草上。這一刻他好似也體會到了阿吉的喜悅,臉上綻放出了大大的笑容。
「真好。」
唐令覺得面對一株承載了眾人期望的小草,好像說什麼都難以描述那種心情——想到菜地長出第一株韭菜苗時,幾個小孩第一次見到綠色植物恨不得給小苗蓋個房子遮風擋雨的樣子,想到星星湖邊一夜綠草茵茵,邱明跪在地上親吻大地的樣子,想到蘑菇地里的流民看著漫天的綠色眼中一點點亮起的光……對于生活在荒野上的人來說,簡單一句荒野復蘇不知道承載了——少的期冀和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
「真好。」——
忍不住又說了一遍。
從沉默團到青古拉,總有一天荒野上灰撲撲的顏色會被五顏六色的斑斕取代。就像他曾經在夢里看到的那樣。春天柔女敕的小草悄悄探出頭,漫山遍野的牛羊悠閑自在。夏天不知名的野花在風中搖曳,狼群呼嘯而——,野豬在河邊成群。秋天色彩艷麗的胡楊林宛如一幅美輪美奐的畫卷,駿馬奔騰其中。冬日茫茫白雪下是警惕的狐狸和野兔,草木沉眠等待春季的復蘇。
仰頭鳥類在天空飛——,低頭蜥蜴在地下——聲爬行。
曾經壓抑絕望的世界一點點恢復正常,生機勃勃充滿著希望。
直到掛斷通訊儀,唐令臉上的笑容也沒有褪去——興奮地在床上打了個滾,想了想決定趁著韓為和小狼崽都不在去山海章內看一眼——心里默念著山海章,轉瞬靈魂一陣恍惚,飄飄然出現在了山海章之內。
「你好啊。」
清晨的雪山寧靜而祥和,大片大片的輻射雲層環繞于雪山頂峰。晨輝灑落,位于中央的小苗輕輕抖了抖葉子,揉碎了滿地金色的晨曦。唐令仰頭望著再次長高的小苗,有風吹過,小苗柔軟的枝條垂落,輕輕搭在了——的肩頭。
「你也很高興是不是?」唐令輕聲問。
下一刻他看到雪山腳下亮起一團明亮的漩渦,小苗粗壯的根系扎入漩渦中央,——數金色的光點溢出,緩緩滲入周圍的土地。
「這里是青古拉總部嗎?」唐令一步跨出,好似站到了漩渦中心——隱約感應到無數喜悅的情緒環繞,臉上不知不覺露出了笑容。
重新回到雪山頂峰,唐令習慣地戳了戳小苗。
「你要快點長大啊。」
雖然到現在唐令依然沒有搞清楚小苗到底是什麼,但——隱約猜到小苗同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有著某種特殊的聯系。隨著小苗的成長,這個世界會變得越來越好吧?等到有一天小苗的根系延伸到世界的邊緣,那響徹在尸鬼腦海的世界哀鳴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站在小苗面前暢想了半天,帶著收集的水珠離——了山海章。
屋——里還是只有——一個人,韓為跟小狼崽都沒有回來。唐令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抬手放在眼前,擋住了窗外照射——來的陽光。看了眼時間還早,——琢磨著要不要再睡一會,門外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嗷嗚~
隨著門從外面打——,小狼崽一根箭般撲到了唐令的懷里——抱著小狼崽坐起來,在小狼崽軟乎乎的肚——上心滿意足地揉了一把。
「醒了?」韓為把手中拎著的保溫桶放下問。
唐令乖乖點點頭,伸出了手。等韓為走到床前,——學著小狼崽的樣子撲到了韓為懷里。黑色的沉默團制服外套上浸染了戈壁清晨的寒意,唐令好似沒有感覺到一樣緊緊抱著韓為,高興道︰「阿吉昨晚種的樹都活了。」
「嗯。」韓為的聲音帶著笑意。
「還有小草在樹根前長了出來。」
「水珠起作用了?」
唐令用力點點頭。
「所以我們是不是要替阿吉慶祝一下?」
「怎麼慶祝?」唐令拉——兩人的距離問。
韓為輕笑,低頭溫柔地吻住了少年。「就這樣慶祝。」
唐令仰頭靠在韓為懷里,心髒激烈地砰砰跳了起來。
……
漫長而纏綿的慶祝結束,唐令抱著小狼崽坐到餐桌前等著吃早飯。
韓為將保溫桶里的肉粥倒入湯碗,又找出小狼崽的鐵皮罐給——倒了半罐。
唐令低頭吹了吹,有——燙要晾涼才能喝——
托著下巴看小狼崽半個身——鑽入鐵皮罐呼嚕呼嚕喝著粥,韓為——了一個罐頭遞給——︰「先吃罐頭。」
「哦。」
「還有你的課表。」
「什麼?」
唐令茫然接——,直到看完才反應——來。在他從雪山回來又去總部基地繞了一圈後,後勤部終于想起來他還掛著夜校老師的名,給——排了兩節課。第一節課就在明天晚上。
「阿令可以先想想,明天要講什麼。」
「不是認字嗎?」
「認字掃盲進度不錯,夜校並不限制老師講什麼。谷熊就開了一門武器保養的課,效果十分不錯。」
「講什麼都行?」
唐令有——意外,听韓為說了才知道夜校授課的內容五花八門。大概是因為老師們都是沉默團成員兼職的緣故,大家都沒什麼經驗,上起課來頗有——隨心所欲之感。除了正常的識字掃盲,其他講什麼的都有。
這樣的——,唐令努力想他能講什麼。主要是韓為說認字掃盲有固定的老師,——這種屬于半途加入,很容易打亂學習的節奏。唐令努力回憶著從小到大學過的課程,生物、歷史、地理、英語……這——統統都得排除,兩個世界的差異首先就卡在了那里,剩下能講的就不——了。
「要不然……」——回頭看著床前那本《常見蔬菜種植》靈光一閃,「大家不都認為我是農學院的學生嘛,我干脆講怎麼種地好了。你覺得怎麼樣?」
「不錯。」韓為不吝嗇地夸贊道。
「是吧?」唐令也覺得這個主意挺好。怎麼說經——理論聯系實際,——現在勉強也算是荒野上的農業「專家」。
確定了要講什麼,又有韓為的支持,——便認真準備起來。考慮到直接講課太單調,——還特意去菜地里挖了一個快要成熟的小紅蘿卜移植到鐵皮罐里,打算用作上課的道具,也當做——後的獎勵。
輪到上課那天,唐令早早吃——晚飯,又特意換了身衣服——平時習慣穿t恤,這次換上了韓為的襯衫。略長的袖——卷了起來,襯衫下擺收到褲——里,唐令把頭發朝後梳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身上的青澀褪去,顯得成熟不少。
「怎麼樣?」——沖著韓為問。
韓為的視線沉沉落在少年身上,半晌低聲道︰「很不錯。」
唐令一本正經︰「請叫我小唐老師。」
韓為從善如流,上前一步把少年壓在牆上,掐著腰低頭親了下去,溫柔呢喃道︰
「小唐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