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凱想,自己修身的能力還欠奉。
他出門的時候忍不住微微側身,眼梢輕瞥看了軟榻上的帝妃一眼。
玉盆置放在軟榻下。
年璇璣坐在軟塌上,皇帝離了座,微微俯腰,捉起年妃雙足,放進盆里去,又伸手到盆子去絞扭布巾。
年妃受寵,是眾所周知,他跟在皇帝身邊也有段時間,早耳濡目染。
但眼前的情景,他心頭一跳,不敢再看,趕緊把門掩上。
雙足被握在男人的大掌里清洗著,饒是二人有過最親密的接觸,他也替她擦洗過身子,璇璣還是紅了臉,微有絲局促不安。
兩人的肌膚磨貼著。
他指節上的繭輕輕硌著她的腳。
有點癢,有點刺。
這兩個月,便是在儲秀殿多有相伴,二人也鮮少有如此親密過。
她再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偎在他懷里陪他看奏章,只是靜靜坐在一旁伴著。
這突如其來的接觸,她竟緊張起來,心頭亂跳,微側過身子,不敢去看他。
終于,他把她雙腳揩干,她如獲大赦,把腳丫縮到軟榻上,整個人微微蜷成一團。
低垂的眸光,看到布巾如白蓮綻展,跌落在盆上,水花顫顫四濺。
旁邊氣息一熱,軟榻一沉,她已被整個抱到男人的膝上。
她吃了一驚,才無措地抬起眸,雙唇已被什麼給膠住。
溫熱濡濕。
她腦中昏沉,久違了的躁熱挑動著她身體里的每寸敏感和神經。
「小七。」
男人暗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隨即被攔腰抱起。
他快步而過。
她听到玉盆翻側傾倒的聲音。
這一刻,他也暈眩了嗎?把盆子也踢翻了。
摟著他的脖頸,她怔怔看著水淹過地上磚階……
那股深寒的感覺讓她胃里的苦澀又開始翻騰,她猛地用力推向他。
他們不能再這樣下去。她難道一輩子都不讓他踫嗎?她就不渴望他嗎?
緊閉上眼楮,她試圖讓身子放松。
他的手猛地一震。
余韻未消,她只覺臉上越發如燒如炙,害怕,驚顫以外是羞愧。
她愣愣看著他。
他的唇卻猛地再次裹上她的。
「小七,你真美。」
他頭上汗水漸見粗厚。
她能感覺到他那處的僨張,炙熱如燙。他卻沒有動作,只是伸手撫上她的臉,一一揩抹去她頰上的水煙。
將懷里的人輕輕放下,龍非離拉開床幃,便要下床穿衣。
眼梢余光里女子安靜的臉,她眼底下的淚痕又很快將他的眸光拉回。
伸手揩去那些溫熱的同時,他俯身到她耳畔,「別哭,朕不會再逼迫你,你說讓朕等,朕便等,不管是你的身子,還是你心里的事。」
門輕輕合上。
他昨晚問了她。
她把臉埋在他的懷里,她不願對他說謊,但煙霞鎮的事——還不行,現在還不能告訴他……
她低聲問,阿離,你信我嗎,如果你信我,你等我好不好。
他沒有出聲。
她心里猛地一沉,卻听得他的聲音淡淡傳來。
——我等。
他眉目犀利,剛才也許早已知道她醒了。
所以再次告訴她,他會等她。
他吩咐陸凱的話,她凝神去听,字字不落……他辦事認真仔細,但這份仔細落到她身上,那就是讓所有人都嫉妒的寵愛。
那晚以後,他們再次同房。
一切似乎回到以前。只是,他沒有再踫她,只抱著她睡。
其實這樣也好,她還很怕。
但她明白,他們不可能這樣過一輩子。他的愛惜,讓她有了勇氣再回到他懷里,最起碼,那一夜,她終于能將自己交給他。他們會慢慢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可是啊,那總是以為。
所有措手不及的事情接踵而來,要在流光中把所有的愛和惜碾落成塵,碎成過往。
那一天其實是有個表征性的日子,是他母妃的壽辰。只是尚在戰時,茹妃不贊成大肆宴擺,只說晚上置辦一個簡單的家宴就好。
那天午膳後,她在儲秀殿陪他批閱奏章。
也許是天氣漸漸由涼轉冷的緣故,她這幾天變得極易犯困,懨懨無力。
他批著折子,她蜷在他懷里,偶爾扯扯他的袖子,他拗她不過,便低頭喂她吃點果脯之類的東西。
手里是一本志怪小說,卻看不大進去,那陸凱臉上神色安靜,不甚好玩,倒是徐熹皺起的眉頭讓她有幾分愉悅,她知道自從她把如意逐出宮以後,龍非離又日益寵她,徐熹更不喜她。
她使起壞來,又去扯他的衣袖,「吃梅子,你拿給我。」
龍非離淡淡一笑,放下手上的奏本,捏了捏她的鼻子,「朕抱你進去睡一睡?」
「不睡。」她咕噥道︰「吃完就睡,這樣吃吃睡睡的,我快囤成肥豬了。」
龍非離收起笑容,溫聲道︰「長胖點沒關系,就是這身子別有什麼事才好。朕把折子批完,就傳醫女給你號號脈,我們再過華容宮。」
她一陣幽怨,出宮以前,他擔心她的身子,老愛傳醫女給她號癥,回宮以後二人沉默相對了好陣子,剛緩過來不久,他又來了——
但知他擔憂,她心里還是甜絲絲的,也不使壞了,自己掂了顆梅子吃著,又去看她的志怪小說。
他看她乖巧,在她發上吻了一下,便又看起奏章來。
她才看了會兒,只覺得手一重,書從手里跌落,神識慢慢模糊起來,攥緊他的衣服就閉上眼楮。
醒來的時候,卻是在水晶簾內的房間里。
她掀被下床,奔了出去。
書房里,徐熹二人已不在。
龍非離負手站在窗前,窗戶敞開,窗外庭院里,禁軍來回巡察著,一切靜悄悄的。
她微微蹙眉……他繃緊身軀,似在思慮著些什麼事情。
她躡手躡腳走到他背後,突然展臂一把抱住他。
他大掌一撥,將她抱到前面,下頜輕輕擱到她的發頂上。
「阿離,什麼事?」她忍不住問。
他卻淡淡問︰「你近日與白戰楓可有書信來往?」
她心頭一跳,雖說他並未阻止二人通信,但為避嫌,二防龍修文的事情泄露,二人的消息多是由晶瑩傳遞。
晶瑩不久前隨段玉桓去了邊城戍守,最近信息往來也不多,只隱晦交待了幾句他們要找的人還沒有消息,但白戰楓說會想辦法。
她估模邊關很快又會有戰事,因為寧君望帶重兵去打月落,邊城所余兵馬不多,段玉桓才率了一部分禁軍前去援城。
她不知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一驚之下,忙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字丑,想來往也不行。」
「朕沒有別的意思。」
攏在她腰上的雙臂緊了緊,她頭上的重量陡重,他將自己的重量壓給她。
她知道他在想事情,心里緊張,想問他,卻又怕擾了他。
他的聲音在頭頂輕輕傳來,「余自問平生無疚無愧,唯近日一悔憾之事,只有一悔憾之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