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瑩突然離座跪下,道︰「晶瑩現在便過去給娘娘診治,請皇上恩準。」
段玉桓微微皺眉,他明白晶瑩心中氣憤,但現在酒席未開,她憤然離席,卻擺明是沖撞茹妃!
龍非離臉色一沉,「她到底出什麼事了?要你現在就去看!」
晶瑩瞥了追追一眼,後者雙唇緊抿。
她冷冷一笑,恭聲道︰「稟皇上,娘娘的事情不小,因為……她是滾出這座宮殿的!」
茹妃沒有想到,龍非離在听完樂晶瑩的話以後,一甩衣擺,什麼也沒有說就走了出去。
在他的心里,那個不潔的女子竟然如此重要,她是他的生母——他卻一聲不吭就離開,他平日謙遜有禮,思慮周全,這時卻似乎什麼也不想,就這樣走了。
她心里一疼,咬牙道︰「抬哀家出去。」
徐熹和清風相顧一眼,走了過去。
結果,所有人都跟了出去。跟在一群人後面走著,晶瑩低聲道︰「玉桓,我是不是做錯了?」
段玉桓笑了笑,「那你後悔麼?」
晶瑩回以一笑,兩人十指相扣,跟了上去。
御花園。
把巡邏的禁軍遣遠了些,璇璣在荷塘邊坐下。
捏著荷包里的東西,里面是她最寶貴的東西,梳子和手機。
手機有現代那短暫一輩的回憶——有兩個很好的朋友。
梳子,是永遠不能放手的東西。
龍非離說她笨,確實!
她確實很笨,看不出她的朋友也喜歡上她喜歡的人。甚至,看不出追追變了。也許是追追掩飾高明,也許是她過于相信。
細細想來,除去碧霞宮和金鑾殿上,追追的神色有些古怪以外,這一年多以來,追追很安靜。
直到追追看二人無嗣,龍非離卻又拒絕了秀女大選的事情以後,又問了她龍非離對孩子的看法,才開始有浮躁形于色。
追追當時的神色很驚訝,喃喃道︰有多少個皇帝會像他那樣?他寧願不要子嗣,寧願過繼,他竟然這樣對你?
後來,龍非離再次在朝堂上斥回了老臣的諫議。
不知道,追追自己知不知道?即使喜歡上同一個男人,追追在華容宮里听到她拒絕茹妃的時候,不該有那樣眼神——那樣的冷漠和痛恨!
荷池里夏荷正好。
她閉了閉眼楮,淚水把眼楮膩得澀痛,荷池里景致經過水紋和淚水的雙重折射,扭曲成破碎。
想了很多,也終于拿定了主意。
手指一顫,手中荷包竟跌入荷塘。
她一驚,慌忙站起踏入池里,雙手模索起來。這荷池引皇城外護城河底的活水,水流不急,卻並非一成不變的靜緩。她模了一會,有些急了,往池中更深的地方模去,她水性甚好,也不懼,就是天氣雖暖,這池底的水卻有些小涼。
腳下好像踩著些東西,是綢子——她一喜,彎腰去檢。
「年璇璣,你在做什麼!」
背後的聲音——她一慌,腳下踩了個空子,往前跌去。
喝了兩口水,听得水花撲騰的聲音,後領子一緊,已被人拎了上來。
一雙手緊按在她肩上,她甚至還沒看清楚來人,便听到那道狂怒的聲音,「你怎麼跑到里面去!這水涼,你就破身板一個!這邊的禁軍你都弄哪里了?滿園子的人都是死的?」
「阿離。」
她一下怔住,喚得一聲,看到男人一臉水濕,抬手想幫他擦,又想起自己的衣服也是濕淋淋的,只好作罷,低聲道︰「荷包掉了下去,梳子在里面。」
他冷笑反問︰「你不是該在鳳鷲宮嗎?」
她一聲苦笑,「是我不好。」
「你就只會些蹩腳的謊言!」他冷冷盯了她一眼,走進池塘,尋索起來。
她突然想起那時她在麒園柳河那邊下水幫他找錦囊的事。
那時,與君初相識,他還不曾愛她,她更不曾想過他有一天會愛上她。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里來的。他以前罵她不帶人在身邊,他這皇帝身邊不也沒帶一個人?是急急忙忙跑過來的吧。
她心里一疼,挽起裙紗踏進池塘,在後面輕輕環上他的腰。
徐熹和清風把茹妃放下,與其他人退了下去。
他握緊她的手,朝茹妃走過去。
听著那兩道越走越遠的腳步聲,仰躺在椅上的茹妃輕輕笑了起來,喉嚨深塞哽咽。
腦里是剛才皇帝拉著年妃跪下與她說的話。
——母妃,兒子這一生有幾個願望,一個和您有關,一個和這天下有關,還有一個,與年璇璣有關。她曾跟兒子說過,想與兒子一起孝順您,兒子請求母妃,讓兒子與她一起對你盡孝,不要逼兒子與您的關系越走越遠。
他沒有在眾人面前說,她明白他的用意,他給彼此都留了情面。
那是她的兒子。她身上的一塊肉,縱使離別多年,她卻能听出他的語氣里的堅決——堅決到決絕。
他其實和他的父皇很像,而他認定了年璇璣。
她不知道會不會像他所說的,有一天會喜歡上這個女子,但她是不是該試著去接納……
是夜,儲秀殿。
「阿離,今晚,我想回鳳鷲宮。」
「嗯。」龍非離瞥向門口的女子,「朕後天帶你出宮去煙霞鎮。」
璇璣吃驚地轉過身來,「後天?」
龍非離頷首,「朕也想去看看年夫人,帶你出去散散心,五七的忌辰也在這前後,今晚回去把東西收拾好,明晚在這邊過夜。」
「下午報給內務府的仍是秋山祭祀,這種時節不宜大動干戈,朕擬了些隨行名單,打算微服過去。」
對,還有五七,他都記得!她明白,他主要是想帶她出宮散散心——璇璣又驚又喜,連連點頭。
鳳鷲宮。
「娘娘——」蝶風匆匆推門進來,臉色緊張,聲音極急,「溫如意過了來。」
她果然來了!
今晚回來就是為了等她!璇璣闔上眼楮,微微一笑,苦澀卻又有絲解月兌之感。
院子。月鉤,滿天星辰。
石桌上,璇璣替對面的女人把空杯斟滿。
「你來想找我說什麼。」她笑了笑,抬頭看看夜色,酒香夏風燻人暖,可惜,夜色冷。
「即使我不來,你也會來找我吧。」
追追淡淡笑笑。
「嗯。」
「阿七,對不起。」追追拿起杯子,微微仰頭,把酒全吞下來。
璇璣便看到她的臉,明媚紅粉,又替她斟滿空杯,輕聲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若有前生,便在前生吧。」追追自嘲一笑,「也許我這一輩子會做考古,不過是為了找到他。」
「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璇璣放下酒壺,靜靜盯著自己面前的酒杯,酒水,微微晃蕩著她的臉龐,清晰又模糊。
「阿七,我听徐熹說,你們準備去秋山。把我也帶上吧。」
「為什麼?」
追追苦笑,「前世今生哪里可信,愛上他,不過是因為他優秀吧,也許,但凡考古的人,都愛書中那些歷史,那些成就生前死後名的人吧,我親見十六年那場宮變,他怎樣力挽狂瀾,親見他怎樣待你好,這個男人,很好,真的很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