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敢怠慢,都紛紛謙說太後謬贊了。
璇璣伸手往後扯了扯站在背後的蝶風,她明白蝶風的憤怒,一殿四宮,茹妃夸贊皇後,甚至連慧妃也點名了,卻偏偏沒有提到她。
她苦笑,又听得茹妃道︰「現在大局既定,哀家也寬心了,唯獨皇上正值年輕,卻尚無子嗣,這讓人不得不憂啊!」
「你說是嗎?年妃。」
茹妃尾語一收,聲息頓寂,眾人都朝璇璣看了過去。
除了一個肯定的回答,璇璣還能說什麼?她是與龍非離最親近的人——皇後與慧妃的寢宮他極少去,他與她幾乎每晚睡在一起,她卻始終沒有孕情傳出。
皇後曾懷過他的孩子……這說明龍非離的身體並無礙,在茹妃看來,那問題就是出在她身上了!而且宮里的人也都知道,她的身體似乎並不很好!
茹妃微微一嘆,道︰「這也難怪,宮里也就十來個妃嬪,本來,三年一屆秀女擢選,充盈後宮是件歡喜之事,可惜皇上卻……罷了!只是皇上一日無子嗣,哀家不安啊!」
這一來,誰還听不出茹妃的弦外之音——責咎璇璣獨寵專房卻偏無生息。
蝶風氣得渾身發抖,璇璣苦澀一笑,這一下,自己說不說話都是錯,怎樣說都是錯,除非她應允勸說龍非離雨露均沾。但那種話,她說不出來!
一道聲音淡淡笑道︰「母後不必憂慮,九哥還年輕著呢,這青春正好,來日方長。您若為這事擾了心情,九哥稍會來到看到您愁眉苦臉的,豈不以為我等惹您不高興,責怪了我們去?」
這出聲的是龍梓錦,夏侯初,段玉桓等人與璇璣一向交好,也趕忙接過話匣,把話題周轉了到其他事上去。
晶瑩悄悄使了個眼色過來,璇璣會意,知道自己沉默就好,龍梓錦等人會幫襯著說。
只是,卻有種不自在的感覺——追追一直沉默著,按理,她會幫著勸說,她卻垂著頭,微微偏側了目光,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慧妃刻薄,其父容將軍倒甚是豁達,並沒有多說什麼。皇後,慧妃忌憚龍非離寵愛璇璣,沒說話。反倒是郁相與林司正看幾個青年幫著璇璣,動了些肝火,忍不住說了夏侯初等人幾句。
眼看眾官隱隱起了爭論之勢,茹妃一驚,不好再說什麼,萬一有人起了口角之爭便麻煩,遂笑道︰「梓錦適才還勸哀家不必過份憂慮,自己和各位大人倒是先急了起來。」
「子嗣之事先不說,但皇上這後宮空虛卻是不假,後宮不裕,又哪來的子嗣?有件事情,哀家想與年妃商量一下。」
「璇璣不敢,母妃請說就是。」璇璣一凜,有些奇怪。
茹妃的頭顱微微一轉,璇璣有種感覺,她若有眼楮,此時必定會緊緊盯著自己——這種感覺很古怪。
「年妃,哀家想將如意指給皇上當側妃,你看怎樣?」
璇璣明白自己是失態了,她「 」的一聲站了起來,在所有人變了的臉色中,以龍梓錦尤甚。
茹妃笑呵呵地說,她卻驚懼到極點!
茹妃喪失了視覺,耳力卻倍加靈敏,听到璇璣的異常,聲音微微不悅,「年妃怎麼說?」
家宴,這就是今日大家宴的目的吧——龍非離不在也正好,茹妃正好探探自己的口風。又會有哪一個妃嬪會在這麼多的人面前拒絕呢!
可是,不行!即使是以前的如意也不行,何況現在如意身體的是追追——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兩個人怎能嫁同一個男人?追追必定也反對不是嗎?
她顫抖著朝追追看去,突然心頭一沉——一直沉默著的追追此時也正蹙眉望著她。
多年朋友了。
除非對方刻意藏起,否則,彼此的神色,還是清楚。
追追的眼里,是痛苦,卻也是深深的期盼和渴望。
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啊,她卻愛上了她的丈夫?她們生活的年代,都只想擁有一份唯一的愛。她怎麼會?
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凶狠的啃咬著,撕扯得她疼痛卻又茫然不知所措。
她甚至忘記了要用敬詞,忘記了要有禮,忘了要尊稱茹妃一聲母妃,只緩緩吐出兩個字。
「不行。」
也許,她的語氣確實夠決絕,她看到所有人的臉色變的凝重又古怪。
追追抿了個笑,閉上眼楮。
茹妃並沒有想到璇璣會如此堅決,半絲情面不留,唇角一沉,「年妃啊,哀家曾听徐熹說,當日溫碧儀還掌權的時候,你屢犯她忌,她多次要害你,都是如意出手相助,後來,你被打進大牢,邢吉祥要殺你,也是如意不顧性命的救了你,看你二人相處往來,也情同姐妹……」
「母妃,璇璣不能答應。」璇璣苦澀一笑,離座走到茹妃面前,緩緩跪了下來。
追追在宮婢的幫忙下,將茹妃的身子輕輕挪過,茹妃身下坐著的是加了多層厚墊的貴妃椅,又經龍非離命人特意打造,椅上有多個機括,方便身子挪動。
茹妃听聲辨位,空洞的眼眸正對上璇璣。
她也是怒了——眼前女子身子不潔,她的兒子卻對她愛寵之極,這也罷了,她無法為他生下一子半女,還敢如此氣焰,阻止他納妃!秀女罷選一事,分明亦是她搗的鬼!
與皇帝暇談時,他還微笑著跟她說——母妃,您就讓她在這邊多些走動吧,等有一天您弄懂了年璇璣這個人,您也一定會喜歡她的。
懂?她現在已全部弄懂了!
兩人雖有嫌隙,她卻看在龍非離面上,只避而不見,並沒有責過這年妃什麼,現在——她冷冷一笑,反問道︰「若皇上答應了,你也不贊成嗎?」
璇璣知道,龍非離絕不會答應!若他答應了,也是二人緣份到頭的時候。只是——她不想他難為,一句「他不會答應」到嘴吞咽咬了咬牙,低聲道︰「是!」
茹妃大怒,「那你就給哀家滾!」
璇璣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華容宮的,身子還在顫抖,生氣嗎,屈辱嗎,更多的是心傷吧。
眾目睽睽下被趕出宮殿,茹妃的話,一句一句狠狠擲打在心上。若這已難為,讓她碎了心的卻是追追。
離開時,她去看追追,追追卻看也不看她,只低頭替茹妃撫著脊背順氣。
「娘娘!你枉信了她,枉救了她!」
背後,蝶風咬牙啜泣,緊緊摟著她。
她笑了笑,眉額有些暈眩,想了想,轉身囑咐蝶風道︰「蝶風,你到儲秀殿看看,若皇上還沒過去華容宮,你便說,我身子不適,回了鳳鷲宮,沒有赴宴。」
蝶風跺腳,急道︰「娘娘,明明是你在太後那里受了委屈,你想他們母子好,那你呢?」
華容宮。
龍非離座下時,心里微凜,席間似無異樣,但每個人眼底都隱隱流倘著些許焦躁,他不動聲色環了眾人一眼,道︰「段夫人,剛才年妃大婢來說,她身子有些不爽,讓宣了太醫院的人去,你醫術高明,又與她交好,稍會宴罷你也過去給她瞧瞧吧。」(未完待續)